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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密謀 “借刀殺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78章 密謀 “借刀殺人




桓安蓬萊春。




“你還知道回來啊?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不要亂跑, 不要亂跑!你到底長沒長耳朵啊?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失了多少血啊?!!!"




果不其然,阿婵一回到蓬萊春,迎接她的就是謝慕游劈頭蓋臉的一頓大罵。




“好啦, 別生氣, 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阿婵好聲好氣地滅火。




收完樹妖,因司辰局馬上要安排她走馬上任,阿婵是一刻也沒耽擱,又風塵仆仆趕回了桓安。




謝慕游氣呼呼不依不饒:“到底有什麽非去不可的理由!不就捉個妖嗎?全天下就只剩你一個捉妖的啦!就為了捉個破妖還把命都賠上了?”




阿婵見她這回是真擔心到氣極了, 自己也心虛, 只得無奈坦白道:“是……為了阿菀。”




“什麽?”謝慕游突然定住。




阿婵這才将阿菀被虞屹安迫害虐待至死的真相全部都告訴了謝慕游。





謝慕游聽完淚流滿面, 呆若木雞, 久久沒有說話, 半晌才緩過勁來:




“你是說,傷害阿菀的不只是阮雲薇、樓映真和莊菡, 所有的一切罪魁禍首是虞屹安???!!!他、他、他,還要犯上……”




謝慕游氣得差點拍桌大吼,幸好阿婵手快捂住了她的嘴,又壓着她坐下來。




“唔唔唔……”謝慕游舉手示意自己已經冷靜,讓阿婵放開她。




“這個人.渣!”謝慕游恨恨啐罵。




她現在不止冷靜下來了, 還出了一身冷汗, 短短幾天,阿婵都經歷了什麽啊!




好不容易熬到入朝為官了, 宮中危險重重, 虞屹安又來添亂。看得見的對手, 看不見的對手,一個個都這麽棘手,這可怎麽辦?




再看阿婵蒼白的臉色, 謝幕游頭更痛了。




“我讓你幫我找的宅子,找好了嗎?”阿婵見謝慕游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趕緊強行轉移話題。




“找是找好了,按你的要求,地段雖然偏了些,但是周圍人少、安靜,适合觀星,已經打掃好了,東西搬過去就行。可你現在的樣子,我怎麽放心你一個人去住啊,要不我過去陪你吧!”謝慕游道。




“你堂堂蓬萊春老板娘,陪我一個小官住破宅?這要是傳出去,你是不是想讓我上任第一天就被霍彥先查處?”阿婵笑道。




“那怎麽辦,你就先住在蓬萊春呗,等養好傷再搬過去,要不都沒人照顧你,我不放心。”




“我怎麽說也是司辰局新上任的官員了,再住蓬萊春這種花銷大的地方不合适,還是要低調,你也別給我安排人照顧。這樣吧,今晚我好好休息,明日就帶我去看看宅子。”




“好吧好吧,那你先梳洗一下,一會兒我把飯菜送過來,吃點東西再睡。”




***




雖然阿婵星夜兼程趕回來,此時已是深夜,但謝慕游還是把蓬萊春的大廚從睡夢中薅起來,使出渾身解數,給阿婵整了一桌清淡但是補氣血的珍馐佳肴。




阿婵坐不住,沒在屋中待一會兒就跑去了觀星閣。




謝慕游沒法,只好把飯菜送進觀星閣,二人邊看星星邊吃飯。




阿婵問謝慕游:“最近章慎有何動向?”




“剛巧昨日錦書閣寄來了章慎的近況。”謝慕游知道阿婵要問,特意給她帶過來了。




阿婵拆閱情報。




自開春南方水患嚴重以來,災民流寇衆多,朝廷一直在圍剿趁亂結黨起義者,到現在基本都已是散兵游勇,只有章慎這一支“平籴軍”[注1],平抑糧價,開倉救民,馬快刀利,不僅沒有被打散,反倒扛住了朝廷的追擊,從贛東繞道入川,一路收編饑民為“兵民”,如今很成規模。




她看完信道:“這個章慎還真是不簡單,短短一個月時間,竟就将隊伍從三千人擴充到了一萬人。”




“你也是有眼光,當初去荔西那邊查僵屍,怎麽就碰巧在相鄰的贛州府東邊幫他們找到水源,竟還和這群反……平籴軍建立了聯系。”




“這個章慎和其他旱災趁火打劫的流寇悍匪不同,我初見他,就覺得他應該是行伍出身之人,很注重約束管理隊伍,現在看他的隊伍行進發展路線,甚至頗有武将世家領兵作戰的風格,你有沒有查過他的身世?”阿婵道。




“查過,但沒有查到什麽,這個章慎是今年才冒出頭的,此前所有的痕跡幾乎都被刻意抹去,只是贛州府市井的一個小菜販,但傻子也不會相信一個普通菜販能揭竿起義,和朝廷纏鬥這麽久。




連我錦書閣都查不出什麽,可見他也是個不簡單的人物,你雖然現在與章慎締交,但也要提防,畢竟他們是犯上作亂者。”謝慕游壓低聲音提醒道。




“知道,章慎的平籴軍只是我計劃裏的另一條路,有備無患,不過現在看來,确實是可以排上用場了。”阿婵輕咳。




“你又有什麽新計劃了?”謝慕游見她咳嗽,趕緊換了一個熱乎的湯婆子塞進她懷中,給她裹緊狐裘。




阿婵起身,将觀星記錄簿拿給謝慕游,翻到兩日前觀星小僮的記錄——




入月三日,月刺太白陽。




入月指的是月末,這個謝慕游知道,但“月刺太白陽”她就不懂了,于是問道:




“這代表什麽?”




阿婵在一旁桌上攤開的地圖上找到東南沿海的一點,指給她看,并說道:




“月刺太白陽,先旱後水,五谷傷,東南大邑拔[注2]。”




謝慕游看向阿婵指的那一點,是荔南府的慶州城:




“你是說,慶州會先旱後水,鬧饑荒,城池失守?”




“不止,東南大範圍地區都會出現先旱後水的災情,但慶州這座城池,通湖贛,是東南重要軍事交通要地。”阿婵目光銳利。




謝慕游努力領會阿婵的話中深意,思索片刻,忽然難以置信地擡眼看阿婵:




“你不會是……想傳信給章慎,接下來進攻慶州有可能成功吧……這種掉腦袋的事,咱們沒必要插手!”




“非也。”阿婵笑着搖搖頭,“我是要告訴晁元肇這個消息。”




“晁元肇?”謝慕游更加不解。




“最近我不在桓安,你可知他有什麽動向?”阿婵問。




“他呀,自從有你用星占術從旁指點,桓帝派給他的公務都完成得十分順利,也得民心。最近他春風得意,開始頻繁和朝中重臣走動來往,朝臣見他頗受聖寵,有望入主東宮,對他也都巴結得很!我看他整天暈乎乎的,就快要飄了!”謝慕游一臉的瞧不上。




阿婵抿唇一笑:“這就對了,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要在他暈乎乎的腦袋上,再澆一碗熱湯!”




“你的意思是……”謝慕游恍然大悟:“你是要讓晁元肇守慶州城,而後章慎佯攻,再敗退,給晁元肇制造一個自己很能打、很厲害的錯覺?”




“不只,我還要讓他以為,他的父皇也覺得他很能打,再揭穿,這是章慎聯合他在桓帝面前演的一出戲。一個皇子,勾結起義流寇,你說桓帝會怎麽想?”阿婵眸光幽深。




“可是……”謝慕游又有點轉不過彎來,“我沒明白,你幫章慎躲過圍剿,他或許可以投桃報李配合你假裝攻城未果,讓桓帝覺得晁元肇很厲害。




但揭穿晁元肇和章慎合謀這件事,太容易露出破綻了,誰去揭穿?誰去都讨不着好啊?”




“虞屹安。”阿婵聲音篤定。




“他?”謝慕游再次驚訝。




阿婵見她還是一臉懵,于是詳細告訴她自己的最新計劃——




本來,她的下一個目标是晁元肇。




但如今,由于突然多了一個虞屹安要對付,不如先讓虞屹安和晁元肇鬥起來。




“接下來,章慎出川,若想躲過朝廷圍剿,本來就應該要往荔南府深山那邊去,那裏瘴氣彌漫,易守難攻。




而我只需用星占占辭,引導晁元肇聯合慶州刺史守城,而去信告知章慎,若慶州真的發生旱災,他就假意攻城,佯敗退守深山,實則是在荔南府內養精蓄銳,躲過災情和圍剿,順便招兵買馬。




這樣晁元肇、章慎兩邊,都可以賣一個人情。




“等一下,章慎可以投桃報李,假意承認他和晁元肇聯合作戲給桓帝看,反正他本來就是揭竿起義,沒損失。




但你總不能讓晁元肇也親口承認勾結反賊,就算是作戲,桓帝能放過他?這簡直就是自取滅亡啊。”謝慕游質疑。




“确實,這裏我們就要靠虞屹安來破局。”




阿婵不慌不忙繼續解釋。




在部署這一步之前,她會寫兩封密信。




一封給晁元肇,一封給虞屹安。




給晁元肇的那封信中,有揭露虞屹安殺妻罪行的關鍵證據。




而給虞屹安的那封信中,則只提一句,晁元肇聯合章慎的平籴軍作戲欺君。




阿婵道:“晁元肇最近春風得意,四處結交朝廷重臣,再加上我之前龍擡頭的預言,讓他以為自己真的一只腳已經踏入了東宮。




而入主東宮最重要的,就是背後支持他的勢力。




阮雲薇背後的阮貴妃已不堪大用,陳賢妃和陳氏外戚倒臺,如今朝中勢力最大的,要數莊孚義。可人人都知道,其實莊孚義的最大靠山,不是他自己,而是他的女婿——虞屹安。




老中書令告病還鄉,位置空缺,大家心知肚明,虞屹安雖然年輕,但極有可能就是下一任中書令——大權在握的首席內相。




若晁元肇能取得虞屹安的支持,桓帝立儲之時,他的勝算就穩了。”




謝慕游的思路終于被捋清晰,接話道:




“但虞屹安不是傻子,他也看得清,晁元肇此人實際上是野心大于能力,并不堪儲君之位。




荔南府江伥水患貪墨案、肇度城崇德谷瘟疫案、荔西萬韶盜挖銀礦案,哪個不是靠你和霍彥先才破獲的,若是沒有你們倆,這個晁元肇什麽也乾不成。




虞屹安雖不清楚這些案子的細節,但他一定知道,以晁元肇的個人能力,是搞不定這些事的。




況且,虞屹安也有犯上的私心,有自己選中的人,更不會支持晁元肇上位。




晁元肇尋求他的支持,定會遭到拒絕,加之最近他春風得意,或許自我膨脹下,就會惱羞成怒,以殺妻之事威脅虞屹安!




虞屹安此人在朝中口碑極佳,靠的不僅是處理政務的能力,更是因為對亡妻一往情深,桓帝才對他贊譽有加。如果此時,被晁元肇揭發殺妻……




虞屹安這種喪心病狂的人,定然不會讓晁元肇再活下去,自然而然就會去找晁元肇勾結起義軍的證據!




妙啊!讓他們互相殘殺,我們隔岸觀火!”




謝慕游一口氣捋下來,阿婵呷了口茶,笑着對她點點頭。




“但是……晁元肇勾結起義軍的證據呢,難道還要你讓章慎給虞屹安四處留線索嗎?這也太麻煩了。”謝慕游犯難。




阿婵眸光一冷:“你要相信虞屹安的能力。”




“你是說……虞屹安會僞造證據?”




“不錯。言秋死後七年,餘俊都沒發現她的來信是虞屹安僞造的,在看不見的地方,虞屹安一定做過更多這樣的事。”




“但霍彥先也不是吃素的呀,皇子勾結起義軍這麽大的事情,桓帝一定會讓大理寺會同繡衣察事司調查,這一查,萬一霍彥先查出是虞屹安僞造的呢。”




阿婵斜倚着窗棂,懶懶道:“如若真能查出來,虞屹安會落得個栽贓皇子的大罪,正好讓霍彥先幫我們除掉他。不過我覺得,以虞屹安的性格,他絕對不會允許這件事情發生。”




“不愧是你,連霍彥先也不放過,省着點用,別到時候又心疼。”謝慕游眨眨眼,在阿婵身邊搡了她一下。




阿婵反手敲她腦殼一個暴栗,狠狠瞪她,“你別忘了,霍彥先的身份也是假的,當年的事還沒查清!”




“好啦好啦,你這個腦子,每天同時想這麽多彎彎繞繞,趕緊補補氣血吧。”謝慕游抓起一把胖胖的大棗塞給她。




阿婵嚼着棗,淡淡道:




“總之,我們只負責穿針引線,讓晁元肇、虞屹安、章慎、桓帝這幾方先鬥起來,再随機應變,從中暗暗推波助瀾。其中,我們參與的痕跡越少,暴露的可能性就越少。”




“借刀殺人,還得是你。”謝慕游由衷地欽佩,忍不住豎起大拇指。




她又在腦中細細推演了一番計劃全過程,疑惑道:“但你怎麽能确定晁元肇一定會用殺妻之事威脅虞屹安?”




阿婵擡頭看向窗外星空:




“一直以來,晁元肇的策略是韬光養晦,明面上給人留下的印象就是風.流閑散三皇子,耽溺于男歡.女愛,吃喝玩樂,實際上他私下經商,積攢資財,為的是暗中培植朝野勢力。




雖然以前桓帝和朝中人都看不上他這個皇庶子,但實際上,我套話出來,晁元肇在偏遠的西北和東南沿海,已經用資財籠絡了不少人心。




自上次荔南府貪墨水患案,富州城都督府大換血後,他一直和新任都督保持聯絡。




以及之前他和霍彥先聯手鎮壓了平海鎮節度使衛琛的叛亂,也是晁元肇密謀已久的争儲計劃之一。




這個人,最在意的不是女人、不是資財,而是桓帝對他的态度。




包括我這個阿水的身份,他很重視,并不是因為我曾救過他的命,而是因為,我能幫他在桓帝面前掙功,若是有朝一日我失去了星占的能力,他也會向對待阮雲薇一樣,喜新厭舊,逢場作戲,最後棄之如敝履。




晁元肇或許并不是真的想做太子,而是希望擁有太子的身份,是桓帝真的認可了他這個庶子的能力,這麽多年,這件事已經成了他的心魔。




如今,我只不過将這心魔放到明面上,順水推舟,讓晁元肇越陷越深。




他裝了這麽多年窩囊皇子,最忌被人瞧不起。當年被我阿耶說性子軟,一激之下,可以慫恿桓帝殺我阿耶。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如今若是他認為虞屹安瞧不起他,一激之下,也一定會透露自己手中有虞屹安殺妻的把柄。




晁元肇野心雖大,但論段位,根本不是虞屹安的對手。”




“嘶,晁元肇還以為他最愛的阿水對他死心塌地,助他一只腳踏入東宮的門檻,實際上,已經把他半截身子埋進黃土了!”謝慕游搖頭感慨。




“埋人這件事,讓虞屹安代勞吧。先解決晁元肇,再對付虞屹安,一個一個來。”




映着燭火,阿婵眼中寒光閃爍。




“計劃是好的,但會不會有點坑章慎啊,佯敗也要損失一批人馬,他會答應嗎?”謝慕游忍不住問。




阿婵瞥了她一眼:




“逐鹿天下,是那麽容易的事麽?連佯敗都不會玩,趁早回老家吧。若是他夠強,自然能想到不折損兵馬的方法,這個你不用操心,我也早有對策。”




“他可不是簡單人物,哪怕不損失兵馬,也不一定會浪費這個時間。”




“放心,慶州是北上的要道,無論此次是否退守,今後若是他想壯大隊伍北上,都要從此地闖過去才行。況且,到時若是大桓應對災情不利,流民四起,正是他招兵買馬的好時候,也不算坑他。”




阿婵轉過身,仰頭觀天,又想起宮中地下那具千年沉木舟上被自己抹成齑粉的一行字——




非真龍血胤,土崩之時,木龍破陣,反啖其運。




或許大桓……真的快要變天了。




作者有話說:




注釋:1.平籴軍:籴,dí,字義是買進糧食。2.大邑拔:意思是大城市會被攻占。生理期整個人亂七八糟,又趕上這種權謀情節,怕大家不愛看,本來想一整個大劇情都寫完發,不會破壞節奏,但是越寫越多沖着一萬字去了,人寫廢了,算了先發一半吧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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