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88章 幫兇 而我,就是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88章 幫兇 而我,就是
阿婵沉默地看向霍彥先。
他面色沉靜, 仿佛在講述別人的故事,但眼中難掩痛苦。
“那一晚,霍老将軍最後對我說的話, 是讓我一定要撐到霍廉前來支援。
霍廉是霍彥先的大哥, 霍氏家族的嫡長子。霍家一共五個兒子,在這場戰役中,霍彥先戰死,意味着霍家只剩嫡長子還活着, 其他四子全部為國捐軀。
霍夫人白發人送黑發人, 一連送走了自己四個兒子, 情感上無法接受也是正常的。
我此前的任務, 便是去東南沿海一帶從霍廉那裏帶來他抵禦流寇的戰況。
那裏的戰況幾近收尾, 霍老将軍原托我和他約定,讓他再過半個月前來西北支援, 但不曾想,這邊提前出了事。
朔勒那時被霍老将軍和霍彥先率領霍家軍的拼死一戰,逼得不得不退守幾十裏外,但仍賊心不死,妄想卷土重來。
一旦朔勒得知霍氏父子皆殒, 一定會不顧一切大舉進攻, 而我,只能盡量封死這個消息, 硬着頭皮假扮霍彥先, 率領霍家軍盡量維持局面。
這些年我在霍家軍, 接受的基本都是傳遞情報方面的訓練,領兵打仗我并不在行。
但當時情況十萬火急,也沒有別的辦法, 我只想拖延時間,等到霍廉趕來。
而拖延時間最好的方法,就是讓朔勒自亂陣腳,這個我比較擅長。
于是,白日裏我在面部稍作改動,假扮重傷但仍有望恢複的霍彥先,穩住霍家軍軍心。
夜間,我便悄悄潛入朔勒軍營,利用這些年我潛入朔勒打探到的情報,挑起他們內部的混亂。
朔勒那些人比較争氣,我一下餌便上了鈎,內部鬥得不可開交,直到霍廉趕來,率霍家軍給了朔勒最後一擊,此時朔勒已經沉迷內鬥,一擊即潰,就此敗退。
而在此期間,霍老将軍去世的消息也傳回了朝中,桓帝不忍霍氏家族無後,便将“重傷”的我召回桓安,養好傷後,便從此陪伴霍夫人左右。
就此,我以霍彥先的身份,和霍夫人一起,扶棺回朝。
因為霍彥先從小便和霍老将軍在外征戰,朝中之人幾乎只見過十歲之前的他,就連長子霍廉,因常年率軍駐紮在外,也很少與他見面。
而我和霍彥先的身形相貌一直非常相似,且這些年我甚至不怎麽在霍家軍面前出現,所以只消稍作易容模仿,無論是霍廉、霍家軍,都無人懷疑我的身份。我相信,桓帝和桓安朝臣更無法分辨。
唯一令我比較頭疼的,只有霍夫人。
那晚在軍帳中,她對我敵意甚重,因為霍彥先是她最疼愛的小兒子。而在我模仿霍彥先衆多日常行為中,唯一沒有觀摩過的,就是他如何與母親相處。
這一相處,必定漏洞百出。
我毫不懷疑霍夫人會将霍老将軍臨終的囑托守口如瓶,不會将我頂替霍彥先身份之事說出去,但她的情緒失控是不可預料的。
我不知道什麽時候她便會受到刺.激,将這件事不由自主透露出去。
但是,說幸運也幸運,說不幸也不幸。那晚她暈倒之後,醒來時很自然地接受了我是霍彥先這個事實。
因為,她失憶了。
軍醫說,大概是因為霍老将軍之死令她太過傷心,所以身體主動幫她消除了那段記憶。
只有我知道,除了霍老将軍身故,最令她難以釋懷的,是一次又一次送走自己十月懷胎生養長大的血親骨肉。
一次足以令一個母親痛不欲生的喪子之痛,她默默承受了四次。
桓帝也不想霍氏到絕後的地步,所以給了我一個閑職,令我長期待在桓安,侍奉霍夫人左右。
起初,我抱着她是霍老将軍的遺孀,替霍彥先盡孝的想法去照顧她。但後來,我漸漸起了私心,真的将霍夫人當做是我的親生母親相處。
她接受宮中禦醫調養身體,日常與正常人無異,我左右相伴,她幾乎沒有再發生過情緒失控的事件,除了雷暴天氣。
所以,每當雷暴來臨,我都以她身體抱恙為由,嚴令府中人照顧好她,讓她不要外出。
我以為只要做到這一點,便不會有人知道我身份的秘密。
甚至為了不暴露,我一直與所有人保持距離。
盡管我知道霍彥先小時候性格比較熱情慷慨,但我依舊保持獨來獨往,畢竟他跟随父親在沙場多年,又“親眼看到父親戰死”,遭受重大打擊,性格變冷漠謹慎也算合理。
所以我在桓安幾乎沒有朋友,除了杜時衡。
杜時衡是嘉善皇後的侄子,那時他和我一樣,在朝中也任閑職。我偶爾會借口照顧母親不去上朝,避免與朝臣過多接觸。而他更過分,三天兩頭找不到人,但桓帝也并不怪罪他,就當做沒看見。
看上去,他似乎因為皇後侄子這個身份,特別蒙受皇恩,但實際上明眼人都知道,這是為了防止皇後外戚攬權,故意不讓杜時衡過于乾預朝政。
但杜時衡自小便特別熱愛習武騎射,從戎之心異常強烈,礙于身份,他不能施展抱負,因此一直郁郁不得志。
他每日裝得像個纨绔,縱情聲色,游戲人間,在朝中名聲并不太好。
而我那時拒絕了一些貴女的上門提親,得罪了幾個重臣世家,在桓安名聲也不好。
我們倆都屬于人人嫌棄的那種,但相互之間并無交集。
有一次,我陪母親去外省省親,在山間遇到土匪,是在外游歷的杜時衡出手相助,我和他聯手将土匪痛揍一頓,由此結識。
我本無意與他過從甚密,但他老是來找我喝酒練武,大概以為我和他一樣,也是被桓帝一道聖旨從此拴在桓安,空有一腔報國熱血,才華無處施展的世家子弟。
我樂得被他這樣誤會,反正我此生只受命于霍老将軍和霍彥先,對我來說,除了假扮好霍彥先和照顧好霍夫人之外,我別無所求。
況且我“鸠占鵲巢”,白撿了個霍氏五公子的清貴身份,已經是走了天大的狗.屎運。
但杜時衡是閑不住的人,他越是被打壓,就越想乾點什麽證明自己,經常布衣出游,四處結交江湖人士,哪裏有打家劫舍,哪裏就有他路見不平。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十二年前,他只身闖烏川寨,說是要替朝廷解決隐患,我因為曾經接觸過烏川寨的情報,勸他不要輕舉妄動。
那烏川寨是大桓最大的土匪寨,寨中環境複雜,機關重重,險象環生,不是他一個人能搞定的,但他不聽。
果然不久,他給我傳來密報,說他遇險了,讓我快去救他。
這密報是我閑來無事配合他研究着玩的。因為他總覺得我們兩個有朝一日會上戰場,一鳴驚人,所以盡管現在不受桓帝重視,但一切都要未雨綢缪,萬一機會來了,自己能力不夠,豈不是讓人笑掉大牙?
我無意争辯,順着他來,反正就當日常消遣。
他和我模拟各種戰場狀況,我便簡化了軍中情報加密的方式,和他專門搞了一種新的傳遞密報暗號的方式,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
沒想到,他竟在烏川寨用上了。
雖然他不聽勸,但烏川寨有多危險我是知道的,不可能真的見死不救。所以我連夜趕過去,将他救了出來。
沒想到,回來途經欽州府,我們撞見了當地官府正在通緝的一夥盜挖銅礦的賊人。
杜時衡當時受了點傷,我就讓他趕去告知當地官府那些賊人的所在,和官府一起設伏。
我則殺了其中一人,易容卧底在團夥之中,就在杜時衡和官府收網合圍之際,卻遇上嘉善皇後為舉辦親蠶禮巡游歸來。
那群賊人不長眼,沖撞鳳駕,竟将皇後擄為人質,無奈之下,我只能提前暴露,救下皇後。
回到桓安,嘉善皇後将這件事告訴了桓帝。桓帝褒獎了我,更驚訝于我竟擅長情報和卧底,便又給我指派了一些短途任務。
這些任務對我來說易如反掌,我為了盡快回去陪母親,每次都很快完成。
誰知道,有一日桓帝将我召入宮中,我本以為又有任務,但桓帝一開口,我頓時猶如五雷轟頂。
他稱我做,霍昀。
我不知道是誰暴露了我的身份。哪怕是去烏川寨,我也反複确認過那幾日不會有雷暴,母親不會因受刺.激.情緒失控。
而我外出執行任務的幾次,更是反複确認天氣,不會出纰漏。
還有誰會暴露我的身份呢?難道是霍廉?這怎麽可能?
就在我怔愣之際,桓帝給了我一份密報,我打開,更是呆若木雞。
那是霍老将軍的臨終絕筆密報。
是他直接禀報桓帝,我是假的霍彥先。
桓帝向我表明他請我來的原因。他說,我很擅長情報,而現在他正需要一個人可以為他的繡衣察事司增加新鮮血液。
繡衣察事司是直屬于他的情報部門,不受朝中三省六部二十四司的管轄。
你既然調查我,就該知道,繡衣察事司一貫秉持‘一飯之德必償,睚眦之怨必報’的原則,無時無刻不監察着天下朝臣之惡行動向,為百姓社稷除害安良。
彼時桓帝剛登基四年,內憂外患此起彼伏,對他來說,帝位并不穩固,所以在他這裏,并非只有禍害百姓社稷之朝臣,才算惡行,所有可能動搖他朝局根基之人,都是他的‘眼中釘’。
他需要一把刀,一把完完全全只屬于他一個人的刀,借着為天下百姓社稷的名義,去為他清除眼中釘。
而我,就是他選中的那把刀。
是霍老将軍親自遞給他的刀。
我這才明白,為什麽霍老将軍那一晚會對我跪行大禮,說什麽‘委屈我了’。
霍老将軍統帥的霍家軍一直名聲在外,那次大敗朔勒,在百姓心中,霍家軍更是成為不可戰勝的存在。
但擁有這樣一只軍隊,對桓帝來說并非高枕無憂,而是隐患。
霍老将軍臨終前,生怕霍氏一族功高震主,兔死狗烹,為了保全整個家族,他便在臨終前将我假扮霍彥先送給桓帝當做人質,乞求他放霍氏全族一條生路。
霍廉如今雖被調了一個不重要的軍職,但至少還有任職。霍氏在桓安也依舊是名門望族,享受榮華,這一切皆因有我入繡衣察事司,替桓帝當走狗。
我在桓安得罪了重臣世家之後,本來名聲就不好,拿了禦賜的龍首金杖後,更是替桓帝鏟除異黨,乾了數不盡的髒活兒,被無數朝臣唾棄、咒罵。
他們說霍氏家族滿門忠烈,而我年紀輕輕,卻一心為了向上爬,構陷忠臣,蒙蔽今上,将無辜之人抄家流放,是霍氏一族的恥辱。
其實我并不在意被人唾棄、咒罵,這些從我和阿黃一起流浪時便每日經歷。而且畢竟我受了霍老将軍和霍彥先的一飯之恩,我既占霍彥先之名,就該替霍氏背負這一切,為他們謀生路。
桓帝向我攤牌之後,我只能答應進入繡衣察事司替他辦事。
為了鋪墊入司之事,他先指派我和杜時衡相互配合出了幾次任務。
那時,杜時衡還天真地以為我們兩個終于憑本事讓桓帝另眼相看,可以大展拳腳一番。
可現在看來,那明明是桓帝為了讓我徹底忠心于他,設下的陷阱。
一次出任務,杜時衡因為收到錯誤情報而陷入險境,還好他能力過人,躲過一劫,并且完全相信我的情報不會出錯,一定是其他環節出了問題。
我當時真以為是我的情報出了錯,百般懊悔,因為這次情報傳遞錯誤不止會導致杜時衡身死,還可能讓一整個鎮上的百姓全部喪命。
桓帝大怒,要将我處死。母親長跪勤政殿外替我求情,桓帝便要一同處罰母親。
還好杜時衡出面保下母親,替她領罰,并對她說,他相信我,一定會救我,後來他真的去找嘉善皇後為我求情。
而我沒想到,嘉善皇後竟為了救我,拿出了桓帝賜給她的丹書鐵券,力保我不死。
應賢應大人也以觀測到的天相為由,說這件事的症結所在是有奸佞從中作梗,而非我的情報問題,讓桓帝再仔細調查,不要妄下定論。
我十分感激他們為我所做的一切。最後查出,确是情報有誤,但并非我之過錯,是傳遞途中混入了敵國奸細,要制造內亂,桓帝并沒有懲處我。
但從那時開始,我在繡衣察事司便每日如履薄冰,因為我終于知道,伴君如伴虎,如果我的情報真有半分謬誤,桓帝怒意上來,不僅我會死,母親,甚至整個霍氏一族都可能被我牽連。
可直到現在我才想明白,那時桓帝或許根本就是在作戲,他知道我被迫進入繡衣察事司心中可能不服,所以故意制造這樣一個事端,給我立威,讓我從此不敢再有二心,死心塌地為他賣命。
因為,同樣的事情,他在朔勒之戰又玩了一次。
景熹四年二月,百妖之禍起。三月,朔勒再次趁機進犯。彼時大桓局勢岌岌可危,朝中無人可用,杜時衡被桓帝選中,率軍出征朔勒,而我配合他傳遞情報。
出征之前,杜時衡極度亢奮,與我說,這次他一定要抓住機會,将朔勒那幫孫子打回老家,從此只敢當縮頭烏龜,再也不敢觊觎我大桓河山。
之後的事你應該已經知道了,杜時衡決策錯誤,導致大桓五千精銳全軍覆沒,丢了領土,被百姓稱為千古罪人。
我這些年一直想不通,為什麽情報會出錯,因為我甚至為了确保萬無一失,在軍報之外,單獨給杜時衡用我們兩個才知道的密報方式傳信,以确保他在戰時絕不會收到錯誤消息。
除非,他什麽都沒有收到,否則絕不會贻誤戰機。
我以前不拒絕和杜時衡結交,是因為他雖看似纨绔不着調,但他獨闖烏川寨這種事,也并不完全是為了自己建功立業,而是真的看不慣百姓受土匪欺淩。
這一點很像霍彥先,他們都是世家出身的貴公子,卻完全能夠體恤窮苦百姓的不易,急百姓之所急,滿身報國救民的熱忱。
霍彥先死的時候還那麽年輕,年輕到他的滿懷壯志根本來不及施展,所以我希望杜時衡能夠實現他的夢想。
杜時衡出征的前一天,我與他細說了一.夜所有我在朔勒收集到的情報,希望能夠助他一臂之力。
我看着他,想象了一下霍彥先如果還活着,一定也會是這樣 的意氣風發。
然後,我再次收到了杜時衡的死訊。
外面流言四起,如何說我我并不在乎,我可以是走狗,我可以是背叛友人的奸佞小人,我甚至可以下地獄!但我此生唯一不甘心的是,杜時衡明明一腔忠肝義膽,為何他也要被當成千古罪人,被人唾棄、咒罵!
我了解杜時衡,他雖看似莽撞,但完全不是冒進之人,我去烏川寨救他那次,沿途都有他留下的記號,所以救他也并沒花費多少功夫。每次出任務,他的全局部署能力也都是最強的。
我完全想不通這場戰役為什麽會失敗。
我向桓帝請罪要查清事實,桓帝卻說有了前車之鑒,不一定是我的情報出錯,他不會輕易下論斷。
他安撫我,讓我先不要自責,最要緊的是先去替杜時衡和将士們收屍,讓他們入土為安,真相他自會派人查明,這一查,便再也沒有下文。
十幾年來,我瘋了一樣地尋找真相,想知道是不是真的因為我的情報謬誤,才導致杜時衡全軍覆沒。
可如今看到紙卷,我倒寧願是因為我出了錯,而不是紙卷中所寫的那樣!
我一直自诩擅長算計人心,但千算萬算,都算不到竟有一國之君真的能夠為了一己私欲陷國家臣民于不義到這等地步!
上一次,他利用情報出錯一事給我下馬威,讓我不得不用盡十二分力氣為他賣命。
而朔勒之戰,他竟還利用同樣的把戲,在坊間散布謠言,讓我和杜時衡一直處于風口浪尖之中,而他卻美美隐身,成為百姓口中勤政愛民的好君主。
應大人之前的星占占辭說的沒錯,确有奸佞從中作梗,但任我想破腦袋,懷疑過任何一個人,都想不到這個奸佞,竟然就是桓帝自己!
朔勒之戰,杜時衡并非沒有收到消息。
或許,他收到了正确的情報,卻有人逼着他做出錯誤的決策。
而到頭來,我親手将他和将士們下葬,竟然成了讓他們死後都不得安寧的幫兇!咳、咳咳……”
霍彥先說着說着,情緒逐漸激動,眼神變得赤紅,脖頸青筋暴起,緊繞的山蜘蛛絲令他幾近窒息。
阿婵這才從完全沉浸的聆聽狀态中回過神來,連忙将他頸上蛛絲松開了些。
霍彥先說的這些,和貓妖給她的卷宗中記載的,以及她和謝慕游這些年查到的東西基本吻合,但沒想到,那些卷宗言簡意赅的文字背後,有關他的真實身份,還隐藏着這麽多錯綜複雜的原因,竟牽涉到父母家人之死的真相!
她幾乎就要相信他的話,但又不敢完全相信,很怕這是霍彥先根據紙卷的內容臨時編造出來騙取她同情的。
畢竟這人最擅長審訊逼供,口供證詞該如何編造最真實,他最清楚。
但她從未見過這樣的霍彥先,她覺得他眼中的恨意做不了假,就如同她對于害死阿菀和父母家人那些人的恨意一樣。
此仇不報,死不瞑目。
正當她內心還在搖擺之時,突然聽到頭頂之上“騰騰騰騰”幾聲響動,她下意識擡頭,發現頭頂的天花板上竟然露出一個機關,裏面全是蓄勢待發的鐵制短箭。
“你……!”
阿婵大怒,此人果然歹毒至極!
只見霍彥先劇烈咳嗽之際,還不忘用手中扳指按在圈椅扶手上。
他虛弱地說:“你放心,我這樣做,是為了向你證明,我說的都是真的,你不必懷疑。”
“我信你才有鬼!”頭頂的箭已在弦上,阿婵傻了才會相信他的話。
就在這時,又聽得“喀喀喀喀”幾聲,那些短箭機關竟又收了回去,頭頂的天花板恢複如初,就像什麽都沒有過一樣。
“你到底耍什麽花樣!”
怒氣沖沖的阿婵,又把霍彥先脖頸的山蜘蛛絲再次勒緊,霍彥先不得不在窒息之前加快語速解釋:
“你別生氣,咳咳,我剛才不是說過,沒人能活着坐在你這把椅子上和我說話,我只是為了證明我沒說假話。這整間密室到處都是我親自設計的機關,就算你想殺我,也只能和我同歸于盡,沒有我的幫忙,你哪怕有通天的本事也沒辦法走出這間密室,但我願意放你出去。”
“廢話,你敢不放,也別想活!”阿婵才不懼他的威脅。
“你不信我也好,殺了我也好,但我最後還想請求你一件事。”霍彥先的語氣姿态突然放低。
阿婵仍對他怒目而視。
霍彥先言辭懇切道:“如果這個紙卷上所說的是真的,我想請求你,解救杜時衡、嘉善皇後以及那些無辜将士百姓們的魂魄,讓他們不要再受苦。”
他突然如此鄭重地懇求阿婵,倒搞得她有點措手不及。
“紙卷中說,國師設下陣法,嘉善皇後、杜時衡和數千将士、以及荔西千人祭的魂魄一直遭受着折磨。咱們在荔西去救老姚那次,是不是就遇到了這個陣法?
如果是,那麽應大人所言非虛,你有沒有辦法能夠放出他們被鎮壓的魂魄,如果可以,我一定會盡力協助你,不惜一切代價。”
阿婵冷靜下來,雖然她也想要解救母親家人的魂魄,但這事根本沒有霍彥先說的那麽簡單,除非……
她還未說話,便聽霍彥先繼續道:“說起來,我這次深夜去司辰局卷宗庫找你,也是因為青冥蝶的事。”
阿婵不明所以,不知道為何霍彥先突然提到這件事。
只聽他道:“雖然知道青冥蝶遲早會飛回你宅中,屆時你會通知我,但我之前因為迫切想拿到凝骨固靈苗去找阿斯蘭雲,換取杜時衡的消息,一直派人跟蹤青冥蝶的動向,你可知道青冥蝶找到的地點在哪裏嗎?”
“在哪兒?”
“在杜時衡的墳墓。”
作者有話說:
下一更可能在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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