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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重陽星臺會 終于步入正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81章 重陽星臺會 終于步入正
重陽星臺會是九月初九重陽節當晚, 皇家為緬懷先祖故人而舉辦的登高夜會。
為此,将作監特意在皇城後山建造了一座高臺,站在其上, 上可仰望浩瀚星河, 下可俯瞰桓安之景,正是皇族賞夜景、觀社稷、談資論政的絕佳之處。
去年的重陽星臺會,因為鬧旱魃的原因,桓帝無暇顧及, 今年才重新舉辦。
***
重陽節當日午後, 桓帝在皇城後山登高祈福, 賞菊、插茱萸、舉辦宴會, 宴席結束之後, 天色已晚,他特意将三皇子煜王留下, 陪同自己登上後山星臺觀景。
衆人心知肚明,桓帝大概是要談及立儲之事。
一時間,羨慕的、嫉妒的、看熱鬧的,各種眼神都集聚在煜王身上。
要知道,以前的重陽星臺會, 桓帝一般都會和太子獨處談心。
而現在, 終于輪到自己,晁元肇內心不可謂不激動, 但表面上, 還是要沉穩持重。
“父皇小心。”晁元肇扶着桓帝拾級而上, 登上星臺的最高點。
“人老了,腿腳也不靈便了。”
桓帝面色蠟黃,區區二十級臺階, 已然登得胸口起伏,腳步沉重。
“哪裏的話,父皇只是染了小疾,待調理好了,就可以健步如飛了。”晁元肇安慰道。
桓帝笑着搖了搖頭,“朕自己的身子,朕最清楚。”
終于登頂,他雙手撐靠在高臺欄杆上,俯瞰眼前壯美的城景,夜幕穹廬之下,萬家燈火點點閃爍,煙火人間,最是生動,也最是容易讓人動容。
“當年,朕同你皇伯父一起登高懷念先祖,後來,和你長兄一起懷念皇伯父和先祖,如今,只能和你一起懷念他們了。”
桓帝話語間充滿傷感,也感染了晁元肇。
“小時候,兒臣和太子阿兄一起登高爬梯,還怕父皇知道了責罰,都是太子阿兄護着我說不要害怕,如今他已經走了十多年,我還是不願相信。”
桓帝擡眸看向他,神色哀傷,“你皇伯父走的時候,我也是如此。”
晁元肇随即想起自己年幼時,鐘愛航行的皇伯父時常遠航,久不歸宮。但每次回來,必定會給自己帶回一艘精致的木帆船擺件。那時候,皇伯父甚至比父皇還要關心他。
一想到此,晁元肇的傷感便多了幾分。
“兒臣至今仍堅信,皇伯父并非下落不明,只是航行到了極遠之海,留戀那裏的景色,哪天盡興而歸,我們一家人,一定還可以團聚。”晁元肇哽咽道。
“朕何嘗不希望如此啊。”桓帝嘆了口氣,“哪怕只是能在夢中多見見面,也好過如今朕孤家寡人。”
“父皇您怎麽會是孤家寡人,這萬家燈火都是您的子民。”
聞言,桓帝深深看了一眼自己的三兒子,神色憂郁道:“可朕卻未能讓所有人都安居樂業,也難怪他們不滿。”
晁元肇一怔,随即意識到,父皇是在說南方接連不斷的旱災水患,以及災民起義。
他立刻安慰:“父皇別擔心,今日靈臺郎不是觀天象說,景星見于紫薇,德耀遠昭,除舊布新,新局肇開。”
重陽登高,通常司辰局需觀天象,獻占辭。這便是阿婵今晚給出的占辭。景星乃吉星,有淡白光暈,出現在紫薇垣帝星正南方,乃是吉兆。
桓帝臉色一僵,眸光沉了沉,看向北極方向的天空。
紫薇帝星被景星奪去光彩,黯淡無神。
晁元肇見父皇仍憂思滿懷,于是便繼續寬慰道:
“景星除舊,兒臣堅信不用多久,大桓便會有新的局面,父皇不必過于憂慮了。”
聞言,夜色之下,桓帝的臉色更是鐵青。
除舊布新,新局肇開……
誰是舊?
誰來除舊?!
桓帝壓下心中的火氣,沉聲問:“國務冗雜,內憂外患,朕上了年紀,難免力有不逮,皇兒可願為朕分憂?”
終于步入正題了!
晁元肇心中暗喜,立刻拱手俯身,洪聲道:“兒臣自然願為父皇分憂!”
桓帝眉頭微蹙,繼而又問:“若是交由你處理,南方旱澇憂患該如何解決?”
晁元肇思索片刻,回道:
“南方旱澇災害接連發生,良田被毀,河道淤堵泛濫,州府糧倉多有虧空,兒臣可聯合南方各州府将餘糧、壯丁集聚起來,減免稅賦,平抑糧價,并令壯丁以工代赈,疏河築堤,同時招安流寇賊匪。”
“南方各州府官員各個人精,可不好說服他們拿糧和人,招安流寇賊匪也不簡單。”桓帝瞥了他一眼,冷冷道。
晁元肇早有準備,心下得意,笑道:“父皇放心,兒臣早年曾游歷江南、荔南、兩廣一帶,與當地官員交游甚篤,今年也頗注意疏通關系,曾助他們解決憂患,現下向他們暫時征糧濟用,事後奉還,應該不難。
至于流寇賊匪,最成氣候的平籴軍,兒臣親自交鋒過後,也覺戰力平平,并非預想中的精銳之師,即便是不能輕易招安,各地抽調五萬兵馬,也足可以對付。”
桓帝聽得額頭青筋暴起。
他果然早年間便開始暗中活動,游說官員為己所用。
而且不僅和平籴軍聯合在自己面前作戲,竟還妄想調動其他地方軍隊!
一時間,桓帝鷹眸似刃,映着月華清霜,冷意滔天。
“好,不愧是朕的好皇兒。朕今日有件事,想與你說,你離朕近些……”
他沖晁元肇招招手,示意他靠近自己。
聞言,晁元肇眉宇間壓不住的興奮,立刻湊上前去……
***
司辰局,觀星閣。
重陽星臺會結束之後,司辰局的官員也都回去了,只留阿婵一個人今晚值夜。
她站在觀星閣遠眺,這裏地勢高,離皇城後山比較近,剛好能夠看到後山搭建的重陽星臺。
上面有兩個模糊的人影,雖看不清面目,但想必是桓帝和晁元肇。
她冷冷盯着二人,忽然,背後傳來腳步聲。
“靈臺郎大人辛苦,這麽晚還在觀星。”虞屹安的聲音倏然響起。
阿婵轉身,見到他面上帶着一貫的溫和笑意,緩步走進觀星閣。
“虞大人?有什麽要緊事嗎?”阿婵眸中墨色漸濃。
“以往都要勞煩靈臺郎大人親自送密奏,今夜我剛好在中書省當值,便來司辰局看看,如有密報,我可以直接拿去呈給聖人。
順便,還要感謝靈臺郎大人幾次相助,之前若非你占辭提醒,夏末北方會有大規模的牛畜病災,我便無法制定政令提前讓百姓備藥預防。”
說着,虞屹安俯身向阿婵作了一揖。
阿婵趕緊将他扶起:“虞大人使不得!這些都是臣的分內之職,如何能受得起中書令大人如此大禮!”
“靈臺郎大人不僅敬業,而且占辭預測之準,也令人嘆服。”虞屹安繼續恭維道。
阿婵笑笑,沒有回話,昂首靜待他接下來的話。
“不知未來幾月,大桓耕儲糧商,田畜醫民之境況,大人可否有過預言?方便的話,可否提示一二?”虞屹安終于道明來意。
原來是讨要新的占辭來了。
知道阿婵占辭準,最近總有各種官員過來暗暗向她打聽,不是問仕途就是問錢途,白天造謠她是蟾蜍精,晚上把她當算命神棍。
不過,阿婵樂得他們多來問。
問得越多,她就越了解他們心中真正的憂慮。
有憂慮,才好拿捏。
“民生方面并無特殊,只是剛才觀測到,月暈柳宿,似乎預示着野兵伺道。”
“野兵伺道?”虞屹安皺眉,“何解?”
阿婵低首,眼中神情諱莫如深:
“臣只負責觀天象,具體事宜,還得靠虞大人親自調查。野兵伺道,或許意指哪場戰役中敵軍設有埋伏,也可能是指某個政令的執行過程中有人從中作梗,臣不好随意妄下結論。”
“如此,明了。多謝大人。”
虞屹安見阿婵開始打太極,知道這次問不出什麽,準備打道回府。
剛欲轉身離開,卻聽阿婵突然驚呼:
“那是什麽?!難道是……有人掉下去了?!”
虞屹安立刻躍前幾步,順着她的目光看去,遠處的重陽星臺之上,似乎有個黑影在急速墜落,只是夜幕之下,又離得遠,看得不真切。
“是人!”虞屹安沉聲道。
阿婵與他對視一眼。
他們心中都清楚,此刻單獨在高臺之上的,只有兩個人——
桓帝和煜王。
雖然離得遠,但此刻也能看到高臺之上一陣騷動,臺下更是頃刻湧上一批侍衛。
“我過去看看!”虞屹安轉身便沖後山高臺方向走。
“虞大人先去,我收拾好奏報随後就來!”阿婵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好。”虞屹安頭也沒回,應了一聲,便往外走。
他腳步雖急切,但眼中卻并無焦灼之色,晦暗不明間,甚至有一抹逞色。
虞屹安垂下眼簾,漆黑的夜幕将所有情緒通通遮掩。
他的身後,阿婵蹲下身子,将地上的一張紙箋撿起。
剛才慌亂之中,虞屹安衣角帶風,将她觀星閣桌案上的一張紙箋掃到了地上。
阿婵撿起紙箋,看了一眼,便将其燒掉。
上面一行細小的娟秀字跡,随着燭火席卷燃燒成了灰燼,簌簌落下。
阿婵伸手接下滾燙的紙灰,随手一揚,灰燼随風吹散,不留一點痕跡。
紙上書:“月犯後心,國有大喪。”
突然,一陣陰風吹過,送來了後山星臺喧嚣之聲。
阿婵側耳,終于聽清,是內常侍扯着嗓子在喊:
“煜王殿下薨——”
“煜王殿下薨——”
“煜王殿下薨——”
只見從高臺跌落的那個身影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周圍是慌忙奔來查看的侍衛宮人,大呼小叫,亂作一團。
阿婵在觀星臺之上,冷眼看着地面上的一切。
不錯,這一切,來得比她預想的還要快。
只是她沒想到,那人下手竟是如此利落粗暴,明目張膽。
晁元肇,你的父皇這次終于不再看輕你了,這滋味,喜歡嗎?
阿婵輕勾唇角,将桌案迅速收拾後,換上一副悲傷面色,匆匆向星臺趕去……
作者有話說:
恭喜炮灰領盒飯!拖拖拉拉讓他多活了好幾天,是我的錯下章開始最終揭秘單元,但這周都在外地,時間緊張,下一更可能得周四,沒幾萬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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