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9章 春闱 這不對勁。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69章 春闱 這不對勁。
天亮, 繡衣察事司。
“楊奉安,馬上就到春闱,加緊巡察, 謹防科舉官員舞弊之事。”霍彥先下達指示。
“是, 大人。”
楊奉安小心翼翼擡眼觀察霍彥先,今日他家大人一進司門就一臉陰雲密布,昨日收工還好好的,這是昨夜發生了什麽糟心的事?
但霍彥先的臉前所未見之臭, 他根本不敢問。
楊奉安正要退下, 霍彥先突然又叫住他:“回來!”
他背脊一涼, 連忙一溜小跑到上司身邊。
只聽霍彥先壓低聲音說:“你私下繼續去查煜王的一切動向。”
“煜王殿下?”楊奉安吃了一驚。
幾個月前, 他确實在調查煜王, 只不過當時自家上司以為煜王與平海鎮節度使衛琛有所勾結,但後來發現, 其實煜王是假意結交亂黨,還和自家上司一起聯手将亂黨衛琛及其黨羽一舉殲滅。
此舉解決了聖人的心頭大患,也徹底打消了自家上司心中的疑慮,從自就停止調查。
可如今怎麽又要開始了?
看楊奉安一臉疑問,欲言又止的樣子, 霍彥先冷聲道:“少問, 煜王一切動向事無巨細向我彙報。”
“是,大人。”
楊奉安揣着滿腹疑問離開後, 霍彥先掃視司中桌案上的密報。
他不覺得阿婵昨夜在他房中的刺探是出于她的本心, 一切只有一個解釋, 就是,她在替煜王做事。
她從不遮掩自己想要在朝堂中有一番作為的野心,而煜王想往上爬的心思更是昭然若揭。
算起來, 他們志同道合。
霍彥先心中漾起一陣苦澀,沒想到,他和阿婵一起經歷了這麽多,一切似乎又回到了荔南府富州城之時。
那時,他懷疑煜王和她之間有什麽特殊的關系,後來阿婵竟然變成了“阿水”,煜王對她的鐘意太過明顯,但據自己觀察,阿婵對煜王的示好似乎并無意。
霍彥先也只是不斷安慰自己,阿婵與煜王的相識只是一個巧合,而像她這樣美貌又本領高強的女子,被男子愛慕太過正常,但現在,阿婵心中作何想法,霍彥先竟不确定了。
他現在對阿婵已經有了私心,不想承認,但又實在沒辦法騙自己。
霍彥先長嘆一口氣,暗中用力祈求,但願阿婵只是受到了煜王單方面的蠱惑,千萬不要再做什麽出格的事情來才好,他得及時讓她清醒過來。
***
農歷二月中旬,在禮部的主持下,春闱開始。
春闱,又叫會試。經過秋闱選拔的進士科考生們齊聚桓安貢院號舍之內,連考三場,每場一日,共三日。
會試合格者,即為貢士,可參加最終的殿試。
而司辰局相對于其他科目來說,并無接連三日的筆試,只有一日一場,一場定生死。
這一場的筆試內容為策問,即如何運用天象占蔔助力國事。
這種文章雖然阿婵不愛寫,但掌握了行文規則,再加上自己多年來星占實踐的心得體會,她寫得也是一氣呵成、行雲流水。
筆試結束之後,她安心等了幾日,果然收到了宮廷傳來的密令——要求她進宮面聖。
這些天阿婵日日觀天象,複盤自己之前的占辭日志,等的就是這一刻。
她心知,自己已經進入了最終的殿試,只要再通過這一輪,她就能如願踏入司辰局的大門。
不同于其他科目在三月中旬放榜之後,才會公布殿試名額。司辰局的大小事務均與天象天時密切相關,如果情況比較緊急,殿試時間會靈活提前,而且殿試名額也會先保密一陣,待到其他科目結束後,一同放榜。
而司辰局考生所面對的殿試內容,是聖人會親自對之前衆人在秋闱晝試夜試以及天象觀察日志中給出的占辭結果進行考校。
這不僅考驗考生本人的形象、口才、理論是否合格紮實,更要能為聖人解決實務問題。
比如此刻,阿婵接到的密令試題內容就是:
在面聖之前,她需要解決自己之前提出的“辰星入月中……殿前東南地陷……”的隐患,也就是說,她必須提前找到宮中可能發生地陷的地方,才有資格見到聖人,進行最後的殿試。
阿婵皺眉,有些詫異,反複跟宮人确認一個問題——近日宮中難道沒有發生地陷嗎?
因為經過前幾日觀測天象,她發現“三垣二十八宿”中的“天市垣”已經隐隐有過崩塌的跡象,那麽她所預測的宮中地陷之象應該已經應驗了,這也是為什麽她會信心滿滿安心等待殿試通知的原因。
可如今,不知道為什麽聖人給她出了這個考題。
不過,她也沒有過多糾結,既然讓她找,她便找。
***
入夜,阿婵來到宮門之外,将密令拿給守門的衛尉查驗,不多時,便有一位專門來“陪考”的衛尉,和她一起進宮尋找地陷之處。
如果阿婵在尋找的過程中有什麽需要,都可以由這名“陪考官”出面溝通,只要不是十分過分的要求,都能夠得到滿足。
而就在她和陪考官剛剛踏入宮門之時,她看到了一位約莫二十五六歲,面白無須,腰如水蛇的年輕公子。
二人打了個照面,沒有說話,擦肩而過。
阿婵認得,這人也是此次應考司辰局的考生,名叫傅辰,來頭很大,據說祖父就任職司辰局,可以說是家學淵源。
秋闱夜試時,阿婵看他淡定自若、胸有成竹,操作六合儀的手法也很娴熟,大概率十分自信能進司辰局,也難怪,有這樣的家世背景,可能科舉對他來說就是走個流程而已。
現在看來,傅辰果然也獲得了殿試的名額,不知道他的占辭是關于什麽的,但阿婵不自覺加快了腳步,想要快點找到地陷之處,結束這場殿試,免得夜長夢多。
夜幕降臨,天空之中北天極處可見三個比較大的星區,也就是星宿論中“三垣二十八宿”的“三垣”。
三垣包括上垣、中垣、下垣,即太微垣、紫微垣、天市垣。
因各垣都有東、西兩排環繞在側的星辰,左右拱衛,看上去如同牆垣一般,因此被稱之為“垣”。
前幾日,阿婵觀測到“天市左崩”,當時,天市垣東側十一顆星辰的其中兩顆星忽然失去了光芒,拱衛天市垣的衆星缺了一角,看起來就好像牆垣崩塌一樣。
這并不是個好兆頭,《寰天論》有雲:“天市左崩,帝座失藩。”
這預示着聖人的帝位不穩固,包括她秋闱夜試占辭所寫的“內有匿謀,東南水上兵事”,都預示着後果非常嚴重。
一般呈給帝王的占辭,都是挑好聽的說,太難聽容易惹得龍顏大怒,不說掉腦袋,就是區區一個小考生這麽寫,十分容易被剝奪繼續晉級的資格。
阿婵之所以敢這樣,也是因為前幾次她在桓帝面前的表現,她賭桓帝不至于那麽小心眼,該清楚她是有真功夫的,那就不必再搞些花裏胡哨的場面話,直擊要害即可。
事實也證明,她賭對了。
阿婵手持羅盤,不時擡頭觀天,一路往宮中東南方向走。
上一次,她來到這裏,是和桓帝、霍彥先他們一起找到供奉聖物金淵珏的宮殿,解決了段行玠父子因鼈寶賄賂司辰局,忽悠桓帝,最終釀成崇德谷瘟疫的案件。
這次又是東南方向,這個方向真是多事之秋。
阿婵忽然暗中想,也許上一次她觀測到紫氣聚集宮中東南方向,也與地陷有關?
但是此刻,夜空中紫氣稀疏,她仔仔細細在宮殿內外找了一圈,甚至都沒有看到任何一塊地磚有塌陷。
這不對勁。
阿婵還是堅信地陷已經發生,她停下腳步,開始思索。
秋闱夜試,她觀測到“辰星入月”。
入冬之後,辰星便潛藏于地下,直到今年正月下旬,才能再次在東方觀測到,自那時起,辰星會逆行二十一日,形成“辰星蝕角”之象。
角,即角宿,為東方蒼龍七宿之首,乃春令所起,五行屬“木”,主蟄龍奮起。
而“辰星蝕角”之月,春水大漲,水生木,木克土。
木氣本可洩水,但在春季吸水膨脹,會導致木氣由“養土”轉為“克土”,以致木根爆裂潰爛,土石随之崩解。
這是阿婵秋闱推導出春季可能發大水,并出現地陷的緣由,如果地表沒有發生地陷,那麽,很有可能,地陷會發生在地下。
她看看腳下,皇城自有一套布局嚴密的地下排水系統,看來,她有必要下去看看。
想到此,她馬上對陪考官說:
“請問大人,可否帶我去地下水道看看。”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保守估計周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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