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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确實是死了 四煞鎮元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89章 确實是死了 四煞鎮元局
從霍彥先口中了解到杜時衡的墳墓所在地, 阿婵思索了一下方位,突然想到父親在“西、七、四”卷宗架上隐藏的危宿星圖,其中的“墳墓四星”原來別有深意。
那或許是父親生前某夜占蔔到的天象。
可彼時父親只察覺到墳墓四星代表桓帝和國師的陰謀, 卻不知道這墳墓四星的具體含義。
而如今在霍彥先透露了杜時衡的墳墓地點之後, 阿婵連起所有已知線索,一瞬恍然。
原來,這墳墓四星的方位,其中三顆正好應了桓帝和國師在西北邊境、欽州礦山和荔西礦山的人祭地點。
但在阿婵看來, 這三個地點已經可以互相傳導氣運, 形成鎮壓百妖之氣的連環風水大陣了, 但為什麽還多了一顆星?
這第四顆星, 指向桓安。
若說桓安有陣法, 可更改氣運……
阿婵不禁想到了春闱殿試皇城地下的那個“木虺千影陣”。
但那陣法并非人祭之墓,也根本不可能是桓帝國師布下的。
師傅曾算到, 不久後蒼生會有一劫,而最近大桓妖氣越來越肆虐,應該不僅和國師的巨型連環風水大陣有關。
現在看來,“木虺千影陣”極有可能是撬動國師三地連環風水陣的源頭,因為它的悄然開啓, 才致使連環風水陣出現裂痕, 如今天下妖氣不再甘受壓制,四處複蘇。
這樣一說, “木虺千影陣”的布陣之人必然是個高人, 那第四顆星, 難道也是他搞的?他想要百妖之氣複蘇乾掉桓帝,卻不顧天下蒼生?那豈不是比桓帝更可惡?會不會阻礙她和師傅破陣?
這件事,在繡衣察事司的密室之中, 阿婵暫未和霍彥先提起,她尚且還無法完全相信他的一面之辭。
但霍彥先既然說只要她答應幫忙解開百妖蠱之禍的罪魁陣法,他可以不惜一切代價,且不管他說的是不是真心話,總之,這個東風,她一定要先借上,走一步看一步。
她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先去杜時衡的墳墓探探情況,再和師傅商議。即便霍彥先不和她合作,她有青冥蝶帶路,為了破陣橫豎也要去一趟。
她還得先幫阿斯蘭雲拿到墳墓前的凝骨固靈苗。這個女人看起來和霍彥先關系匪淺,又來自朔勒王庭,說不定在王庭時曾聽說過當年杜時衡戰死的內幕消息。
只要她拿到凝骨固靈苗,便能借女子身份之便,趕在霍彥先前入宮見到阿斯蘭雲,或許能從其口中旁敲側擊出,霍彥先到底有沒有在杜時衡的事上說謊。
沒想到這麽巧,繞了一圈,這株只在怨氣最重之地生長的靈草,竟長在了杜時衡的墳頭,還和自己要查的事情産生了千絲萬縷的聯系,真是造化弄人。
***
此行要絕對保密,為了不打草驚蛇,霍彥先佯裝去外埠出任務,實則趁夜悄悄返回桓安,到郊外亂葬崗和阿婵彙合。
而阿婵則借休沐的機會,和霍彥先一起,在老姚的助力之下,趕往西北邊境。
其實霍彥先平素辦公哪怕事情再緊急,都是快馬加鞭,一向不會麻煩老姚,因為怕牽扯到因果。
但這次實在是因為要盡快破陣以防不測,時間緊迫,所以不得不借助老姚日行兩千裏追趕旱魃飛僵的神力。
老姚自然十分痛快地答應了。事實上,他早就想為霍彥先和阿婵做些什麽,以報答他們去荔西礦山幫他出氣報仇的事,而且聽說他們要做的事情牽涉到天下百妖,那就更加義不容辭。
趁着夜色掩護,老姚飛抵桓安城郊亂葬崗,早已潛伏在密林高樹上的二人便躍上老姚脊背,二人一鹞,全速趕往西北邊境。
***
西北邊境,塹金山。
老姚使出渾身解數,約莫一日後,又趁着夜色,飛降在山腳附近,而後阿婵以青冥蝶引路,配合霍彥先的指引,找到了最終的地點。
坐在老姚背上,阿婵只覺得越接近目的地,她身後的霍彥先就越沉默,身體越發緊繃。她想回頭跟他說些什麽,最終還是保持了沉默。
西北朔風呼嘯,但青冥蝶絲毫不受影響,依舊不緊不慢繞着一片空曠的戈壁徘徊,在空中劃出淡淡的藍色弧光。
阿婵目之所及,這裏就和方圓數百裏的戈壁沒有任何區別,遼闊、荒蕪,完全看不出墳墓所在,不知道霍彥先當時安葬杜時衡他們時,是如何做到如此隐蔽的。
“那就是凝骨固靈苗嗎?”霍彥先終于指着地面開口問道。
“嗯。”阿婵點頭。
黑漆漆的戈壁中.央,可以很明顯地看到有一點瑩瑩白光。那應該就是阿斯蘭雲要找來給她姐姐治怪病的凝骨固靈苗了。
典籍記載,此靈草植株矮小,細骨伶仃,脈絡根根分明,乍一看活像一副微縮的人骨架。
而現在,他們離得還比較遠,只能看到凝骨固靈苗泛着冷冷的霜白輪廓,在黑夜中尤為醒目。
忽然,天際傳來隐隐低吼的雷聲,一道閃電撕裂黑暗,将整個戈壁照得一瞬發白。
“過不去了。”
老姚突然開口,而後很是為難地落在了離凝骨固靈苗還有一裏的地方。
“是陣法?”霍彥先心猛地一沉。
重回闊別已久之地,一切被死氣沉沉的黑暗裹挾,只有色如白骨的凝骨固靈苗孤零零地透出一絲生機,而孕育它的,正是在它之下的砂礫中,那些堆積如山的破碎骨肉,和無盡的怨氣——由他親手埋葬。
霍彥先有些喘不過氣,仿佛溺水之人好不容易掙紮着浮出水面,卻馬上又被回憶的漩渦拖拽進無盡的幽深。
深夜視野受限,阿婵便一直凝神仔細感知周圍的氣息,沉聲道:
“這個地方确實是個陣眼,當年應該是你離開後,桓帝才讓國師啓動了陣法。
陣法力量太強,無論是普通人,還是修為不夠的普通妖怪統統都會擅闖者死,所以青冥蝶和老姚止步不前。幸好你派來跟蹤青冥蝶的眼線和細犬只是遠遠跟蹤,不然也難逃一劫。”
阿婵這番話,說得霍彥先神色更加凝重。
沒想到,當年桓帝派他秘密安葬杜時衡和将士,名義上是不想讓人打擾他們安息,實則是為了逆天改命設陣,而自己竟天真地以為他們真能安息,毫無所覺地成了桓帝手中的刀,從此讓無辜犧牲的同袍連魂魄都不得安寧!
見霍彥先神色頹然,阿婵沒有打擾,她用羅盤先行在周圍查探,這一探,便直到天際泛白。
戈壁上,依稀可見零星風沙剝蝕的山丘,形狀模糊詭異,乾涸的河床在無垠砂礫間拖出長長的痂痕。
她知道凝骨固靈苗能夠生長于此,說明這裏确實是大桓境內怨氣最深重的地方,但盡管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查探的結果還是令她吃驚。
她思慮再三,還是決定如實告訴霍彥先:
“你的朋友杜時衡,可能已經成了不好惹的‘魑’。”
魑,傳說中會害人的山林精怪。
霍彥先聽說過,魑魅魍魉裏“魑”排頭一個,但一想到昔日并肩作戰的知己死後變成了魑,他還是感到一陣不真實的恍惚。
“杜時衡明明是為了救國護民而死,怎麽最後卻成了害人的精怪!”霍彥先出離了憤怒。
“有的‘魑’是喜歡害人的山中精怪,有的則被妖鬼奉為山神,像杜時衡這樣的‘魑’手下有鬼兵,力量遠比我們之前遇到的所有妖鬼都強,雖沒成鬼王,亦不遠。他雖成陰煞,亦鎮百妖之氣,守護了大桓蒼生十餘載,天道上也可視作等同山神鬼将。”阿婵道。
霍彥先聽到這話,想到杜時衡生前一心從戎,守護山河,死後倒也如願成了山神鬼将,不知該替他喜還是悲,不禁又陷入沉默。
阿婵也便由他去,自己則從背囊之中取出一疊黃紙,鋪在地上,直接咬破手指,就地畫符,神情肅穆,速度也很慢。
“你這是……”霍彥先回過神來,看到她鮮血書符,擰起眉頭。
平素阿婵向達官貴人們兜售符箓,也有現場畫就的,但每一次都是神完氣足,氣定神閑。
但這一次,阿婵畫符之時似乎失去了這種從容。
可若連她這樣法力高強的玄門中人都覺得這麽難,他們最終真的能成功破陣,拯救天下蒼生嗎?
破陣之後,杜時衡是不是也會灰飛煙滅?
他內心疑問叢生,但阿婵沒答話,霍彥先見她畫符已進入忘我狀态,便沒有打擾,在一旁安靜等候。
過了許久,算算時辰,日頭應該已經毒辣打臉,但霍彥先仍覺得這地方陰風恻恻,異常壓抑。
阿婵額頭滲出大顆汗珠之際,終于将符箓畫完,遞給霍彥先厚厚一沓:
“這個陣法叫做‘四煞鎮元局’,是個以煞制煞的大兇陣。”
“以煞制煞?”
阿婵點點頭,指向周圍,示意霍彥先跟她看——
“你看那個河床,乾涸無水,乃是周易第四十七卦‘澤水困’。但羅盤顯示,這周圍地下還有暗河,水在澤下,萬物不生,預示君子受困,生機枯竭。
旁邊的殘破山丘,是第二十三卦‘山地剝’。剝者落也,陽氣由盛轉衰,大量陰煞之氣始生。
而這漫天風沙,暗合第四十四卦‘天風姤’。天下有風,風無不周布,所以又象征君主施命诰四方。但別忘了,風可載陽氣,亦可載陰邪煞氣,‘山地剝’催生陰氣,再加上‘天風姤’,便是‘妖風布天下’。
而我們昨夜遇到的電閃雷鳴,是第二十三卦“火雷噬嗑”。噬者咬也,嗑者合也。咬合咬合,天下陰邪煞氣都會被這裏更厲害的妖風一口咬斷。
這就是‘四煞鎮元局’。桓帝國師迫害杜時衡和将士冤死鎮魂于此,致使煞氣沖天,杜時衡因将星命格,煞氣最重,魂魄成‘魑’,而風攜此地煞氣遍布天下,無孔不入,最終實現‘以煞制煞’,百妖煞氣被鎮壓。
這裏有杜時衡這樣的鬼将和陰兵守護,煞氣比之荔西礦山千人祭的陣法又不知厲害了多少倍。別說破陣,普通人就連走到凝骨固靈苗面前,都是寸步難行。”
但事已至此,來都來了,他們還是要近距離查探一下。
別看他們面前僅僅一裏路程,卻不知道潛藏着多少危險,阿婵自己是玄門中人,都不敢保證全身而退,只能給足了霍彥先護身符,但主要還是希望他命足夠硬。
再三嚴肅叮囑霍彥先一些注意事項,阿婵問他:“準備好了嗎?”
霍彥先點點頭。
他們這次來沒有太多的時間。
天下蒼生更不能等。
只能硬着頭皮往前走。
二人出發。
有了阿婵之前做的準備和叮囑,這一裏路雖然遇到了許多陷阱,但因準備充分,二人倒也沒有遇到太多困難,頂多就是風沙裏滾一遭,剮破衣服蹭破皮肉,都是小傷。
一路順利,離凝骨固靈苗還有十步之遙,阿婵示意霍彥先停下。
她用山蜘蛛絲先試探了一下那株靈草。
周遭沒有異常變化。
而後阿婵用力一拽,試圖将凝骨固靈苗拖拽過來。
果不其然,這纖細似骨架的靈草看起來弱不禁風,但根系異常穩固,在阿婵的全力牽拉之下竟巋然不動。
霍彥先忍不住想上前幫忙,被阿婵眼神警告,示意退後。
沒辦法,阿婵只好又用羅盤和山蜘蛛絲試探了一下周遭環境,确認無誤之後,才放心靠近。
可就當她運足氣息,準備徒手摘下靈草之時,忽然一陣薄霧彌漫開來。
乳白色的霧氣來得毫無預兆,頃刻鋪天蓋地,阿婵臉色大變,小聲咒罵了一句,立刻向後退去,但為時已晚,她腳下竟憑空出現了一個沙土漩渦!
這是在戈壁之上,又不是沙漠,怎麽會有這種漩渦!
一定是幻境!
是“魑”為了守護陣法制造出來的幻境!
但又或許……
現在才是這個陣眼的真實狀況,而剛才他們一路過來的“小打小鬧”才是最大的幻境——
為了麻痹他們,讓他們放松警惕!
“不要過來!”
阿婵對霍彥先大吼,立時感到整個身體似乎陷入了柔軟的沙土毛毯之中,讓人胸口悶脹,呼吸不暢,昏昏欲睡,但下一刻,每一粒砂礫都化作開了刃的刀鋒,狠狠刺穿她的每一寸皮肉!
劇痛襲來!
阿婵身上登時有如成千上萬把利刃在來回磋磨,直疼得她渾身顫.抖,眼前發黑!
她咬破舌尖,噴.出的鮮血沖破砂礫,短暫獲得了片刻的喘氣機會,靈臺清明的一瞬,她口中立刻念咒,一邊催動山蜘蛛絲尋找着力點,以防她繼續下陷,一邊催動符箓驅趕沙土。
但那沙土漩渦絲毫不懼,依舊不斷向上湧來,緊緊裹.纏着她的身.軀,像一條沙色巨蟒,帶着惡作劇般的戲耍心态,要将她整個人先慢慢剮成片片肉泥再享用吞噬!
“阿婵!”霍彥先見狀大驚,直接把阿婵的告誡抛到耳後,一個箭步蹿過去,堪堪拉住阿婵的手,減緩她下陷的趨勢,用盡十成十的力氣将她往沙土漩渦之外拉扯!
但這無濟于事,阿婵下陷的速度絲毫沒有減緩,而霍彥先這邊腳下的戈壁也忽然消失,一片黑色虛空憑空出現!
霍彥先也墜了下去!
但他這一拽阿婵,不知怎的,那沙土漩渦竟像是十分懼怕他腳下的黑色虛空一般,立時向後退縮。
霍彥先趁機一把将阿婵從漩渦中徹底拽出來,就勢一個反抛,讓阿婵伏在自己背上,二人極速墜入黑色虛空。
好在,這不是他倆第一次下墜。
有了上次休雲北山墜崖的經驗,他倒也不是特別驚惶,還能記得伸手去掏懷中羽毛——
老姚的信羽。
但這次,信羽在霍彥先手中,卻只如一根普通羽毛,輕飄飄的,紋絲不動,絲毫不起任何變化。
“沒用的,這陣法比老姚的修為更高……”阿婵忍着周身劇痛,伏在他耳邊道。
霍彥先聽到她虛弱的聲音,心下懊悔萬分,不該讓她獨自和自己前來探陣,哪怕等到她師傅一起來呢。
難道這次只能等死了?!
周圍空曠,阿婵的山蜘蛛絲也根本沒有任何着力點,二人只能眼睜睜看着自己繼續下墜。
霍彥先本以為這裏是個地下洞xue,雖然他十年前在這裏掘土埋葬杜時衡的時候就已經探過,這裏.根本就沒有什麽洞xue!
但哪怕是十年間生生變出一個洞xue,是洞就有底,只要有底,他就能提前做出預判應變,可随着他們下落的時間越來越長,他才明白這陣法之力有多可怕。
按理說下墜了這麽長時間,這裏應該比休雲北山都高個兩三倍了,但他們還在急速下墜,完全沒有見底的預兆。
身下是極黑的深淵,完全看不清有什麽在等待着他們。
未知,才最讓人煎熬。
随着下墜的時間越來越長,霍彥先和阿婵看着周圍觸不到的虛空開始幻化出黑色岩體,岩層之間一會兒噴.出烈焰,一會兒有激流瀑布沖出山崖,二人周身也随着環境不斷變化一會兒暴熱到要被烤化、一會兒極冷到眉毛都結冰。
下墜還在繼續……
正當二人都有一種不會就這樣一直墜落下去,一直墜落到跌穿地府十八層地獄的想法之時,忽然又穿過了厚厚一層白霧,濃得人睜不開眼。待白霧散盡後,他們終于看到了盡頭——
三根尖錐樣的鐵釘赫然出現在黑色岩石之上,每一根鐵釘都有旗杆般粗壯,而且不知這地下有什麽,讓鐵釘燒得像正在被鍛造一樣通體熔紅。
而他們,正位于三根鐵釘的正上方!
近在咫尺!
與此同時,周圍卷起一陣狂風。
如此之近的距離,什麽預案應變都來不及。
沒辦法了。
霍彥先心下嘆氣,就在馬上要墜落到鐵釘上方之際,用盡全身力氣,将阿婵往外甩!
但巨大的風使得阿婵并沒有被甩出太多,只堪堪跌落在了鐵釘外.圍。
嗤、嗤、嗤——
刺啦——
阿婵眼睜睜看着霍彥先推開自己,三根粗壯的鐵釘同時直直插.進他身體上焦的三處死xue。
“霍彥先!”
那帶着地獄氣息的三根鐵釘處正噴湧着新鮮的、熱汩汩的紅色液體。
霍彥先的血液。
皮肉焦糊的氣味直沖鼻端。
一瞬間,阿婵仿佛看到了眼前的男人口中講述十幾年前那個真正的霍彥先戰死時的狀況——
緊閉雙眼,全身僵直,一動不動。
就連一句話都來不及再和她說。
***
三根尖錐鐵釘徹底穿透身體的一剎那,讓霍彥先想到了小時候被人用竹簽紮進肋骨的刺痛。
痛到極致,随之而來的是抽搐和麻木。
沒關系的,忍一下,忍一下就好……
霍彥先很想擡手按住被刺穿的傷口,阻止血液往外流,他知道,這次應該傷得不輕,如果不能止血,會很麻煩。
他很想再撐一下,阿婵獨自一人肯定會很危險,雖然自己能幫她的地方有限,但總比丢下她一個人強……可這一次他發現,不止是手,連眼皮都已沉重到完全無法靠意志力再擡起半分。
他陷入了完全的黑寂。
不知過了多久,他被一陣巨大的嘈雜聲吵醒。
仿佛有一萬只鼓罩在自己頭頂上敲,震得霍彥先眼耳口鼻五髒六腑都差點移了位,他不想醒來都不行。
被迫睜眼,霍彥先異常煩躁,只想提刀殺人。
但眼前的場景令他目瞪口呆。
黑壓壓的一片人,正在朝他逼近。
仔細看,他們個個渾身血痂,頭頸四肢似是重新拼湊過,勉強套上了一身四分五裂的盔甲,手持各式破損的刀槍劍戟,眼中血紅,正對着霍彥先怒目而視。
他們身後泛着滔天黑氣,每個人口中都還喃喃吟唱着什麽,尤于聲音中蘊含的怒氣極盛,導致聲音太過巨大,竟反而使人聽不清。
霍彥先必須聚精會神才能勉強分辨出他們所說的話——
“犯我大桓者,殺!”
這是……
霍彥先終于隐隐明白自己身在何方。
眼前這些,是老熟人了——
是那些當年他親手拼湊、入殓下葬的将士們!
所以,他這是……霍彥先不禁苦笑。
自從替這些将士們收屍之後,自己這些年很多個日日夜夜都會夢到他們,完全不陌生。
只不過過去十多年的千百次夢魇之中,沒有哪一次,比這次更加真實。
西北的朔風砂礫劈頭蓋臉,割得他的臉生疼,将士們集結成陣的怨氣滔天,震及肺腑,一切的一切,都讓霍彥先覺得,這不是夢魇。
夢魇不可能如此逼真。
想起之前阿婵用息魂釘釘入心脈去見言秋,說只有瀕死狀态下才可以和魂魄溝通,那麽這次,自己應該也是這樣吧。
原來确實是死了。
霍彥先心中想通,倒也釋然。
若是能夠面對面和将士們說清楚他們沒有白死,一定會有人替他們報仇雪恨,哪怕自己的魂魄被他們撕碎,哪怕自己真的下地獄,只要能讓将士們發洩一下怨氣,他也算死而無憾了。
只不過……
正當他心中冒出一個想法,大軍已經逼近到他面前,眼看就要揮舞刀劍将他砍成肉泥,霍彥先大喊了幾聲,試圖向他們解釋,但他的聲音立馬被巨大的嘈雜淹沒,根本沒人聽他在說什麽。
沒辦法,霍彥先只好安然閉眼,準備接受自己的結局。
可遲遲沒有感受到刀起落下的痛楚,他不禁疑惑睜眼,卻看到将士人牆突然兵分兩邊,讓出一條路。
将士們袍腳帶風,揚起塵土一片。他們身側那條混沌黑暗、滿是風沙的路中,突然傳來馬蹄聲。
噠、噠、噠……
一人身着金甲策馬而來,手中新磨的銀槍血槽锃亮、威風凜凜,一如他整個人,年輕、渾身壓不住的銳氣!一雙桃花眼眼尾微挑,只不過那眼眸之中同樣映着血紅!
霍彥先一瞬忘記呼吸。
只見對面的年輕人長槍破空一劃,槍尖對準自己,帶着怒氣,冷聲質問:
“何方賊子如此大膽,敢犯我大桓河山!”
這質問铿锵有力,讓怔愣的霍彥先從極度震驚中回神。
他忽然笑了,心中什麽落了地,眼中就起了霧。
“你小子,還是那麽張狂……” 霍彥先啞着聲音道。
作者有話說:
67w字了,希望我能在70w完結(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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