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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弑神(3) 康樂果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01章 弑神(3) 康樂果
八公裏外, 一輛銀灰色的老式皮卡一路趕着晚霞,疾馳在雜草叢生的土路上。
音響裏播放着悠揚的鄉村樂,副駕上的女人正埋頭翻看抽屜裏五顏六色的CD, 過程中驚奇發問:“這些都是蜥少淘來的?”
身材魁梧的男人單手捏着方向盤, 笑着點了點頭。
難得取貨日是個好天氣, 細雨初歇, 空氣清新舒爽, 晚霞也正開得绮麗。
對吳大凱來說,每次長途取貨都是場放松心情的出游, 而今天是程可可的12歲生日,兩位女同伴的加盟讓他每腳油門都踩得分外起勁, 一路上哼着小調, 挽起的嘴角就沒放下過。
得知這次取貨要和程芳華同行, 吳大凱出發前特意刮了胡子, 還打了發蠟。
碰面後,他發現程芳華也化了淡妝, 睫毛又長又翹, 唇色是櫻桃般水潤的紅,發尾微卷, 和程可可站在一起不像母女,更像是姐妹。
兩人許久不見,四目相對時誰也沒誇誰, 只是不約而同地笑了。
“咔嚓”一聲脆響, 後座上的程可可将懷裏的康樂果掰下一小半, 放進嘴裏細細品嘗。
透過後視鏡,程芳華笑盈盈地問她:“好吃嗎?”
程可可點頭:“這次是川叔做的,一根都沒糊。”
“出發前媽媽不是和你說了嗎?”
程芳華立刻板起臉, “在外面不能叫川叔,要喊獨目蜥叔叔。”
可可翻了個白眼,将剩下的半截康樂果放在手裏翻來覆去地擺弄,一臉不服。
程芳華無奈嘆氣:“這孩子,真是越來越不聽話了。”
“我聽見了哦!”程可可揚起尾音,不滿道:“你是說了在外頭要稱呼代號,但那是為了防止有人竊聽,這附近又沒人......”
程芳華:“就算沒人,也可能會有靈安局的監控或者竊聽器!”
“都沒有!我能聽見監控和竊聽器的電流聲,我就是要叫他川叔!”
程可可不服管地大聲嚷嚷:“川叔!川叔!”
程芳華氣得直皺眉:“程可可!你洋洋叔不是都說了,外頭的技術日新月異,靈安局搞不好已經生産出了不需要通電的監控裝置,叫你聽話怎麽就這麽難?!”
“我不管!”
程可可理直氣壯:“今天我過生日!我最大!”
——“程可可!!”
眼看戰況愈發焦灼,吳大凱趕緊笑着打圓場,“對,可可過生日,可可最大,獨目蜥也是摳門!咱們可可過生日,他就拿這麽幾根康樂果糊弄咱們?”
“不怪他。”
程芳華被吳大凱成功帶跑,“可可只是喜歡那東西的口感和聲音,沒多愛吃,蜥少給她烤了12根,說是生日蠟燭,今天取了貨,晚上回去八成能吃頓好的,他也是怕可可吃得太飽。”
吳大凱撇嘴:“他能有這個心思,看來最近狀态不錯。”
程芳華卻搖了搖頭:“難說......”
吳大凱轉頭看向她,欲言又止,片刻後視線輕飄飄地掃向後視鏡,程芳華立刻會意。
“可可,你把随身聽戴上吧,媽媽要和大凱叔叔談事情。”
程可可翻了個無奈的白眼,慢悠悠地放下懷裏的食品袋,從淺藍色腰包裏掏出随身聽戴上。
她心想大人真是難搞。
他們明明知道即使是戴着耳機,只要她想聽,就沒有哪個字眼能逃過她的耳朵,卻還是樂此不疲地重複這些毫無意義的儀式。
而這種儀式只會一遍遍地提醒程可可:她就是黎明會裏那個唯一的未成年異類。
确認可可戴上耳機後,吳大凱壓低了聲量:“老大狀态還是很糟嗎?”
“不止是他,靈泉鎮之後,獸仙和戰龍的狀态也很差。”
程芳華深深嘆氣:“炸橋後獨目蜥就很消沉,靈泉鎮的事,他也一直覺得是自己的決策失誤,不過你也知道他這人好逞強,在大家面前什麽都不說,只會背地裏自己難受。 ”
吳大凱面色沉重地點了點頭,“不然回頭他去我那兒待一陣子?秀芬姐的心靈療愈好像挺有用的......”
程芳華盯着他看了一會兒,滿眼寫着“你認真的嗎”,片刻後輕輕笑了。
吳大凱也自嘲一笑。
他知道程芳華什麽意思,李秀芬的心靈療愈借助的是異能,但陳紫燕在舊世界是正經心靈療愈師,要是連她都治不好獨目蜥,李秀芬這個半吊子咨詢師,肯定也幫不上什麽忙。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車載CD的最後一首曲目旋律舒緩,很契合當下的氛圍。
程芳華透過後視鏡看着程可可,看她額頭和鬓角處冒出來的青春痘,眸底泛起柔波。
注意到她的視線,吳大凱淺聲說:“待會我自己去停車場取貨,确認沒事了我再回來找你們,可可想看斑馬,對吧?”
“不止斑馬。”
程芳華笑道:“她想看的可多了,獸仙給她講了不少動物園裏的事,但凡是她不能變的動物,可可都想看。”
宋希允不僅擅長和動物相處,也很會哄小孩。
黎明會剛成立那會兒,程芳華幾乎把黎明會當成了自己手下的營銷部門,常拉着獨目蜥、曹洋洋他們開會到深夜,李秀芬又要忙着招募新成員,那段時間都是宋希允哄程可可睡覺的。
宋希允喜歡和程可可講不同動物的習性,以及一些只有朝夕相處才能觀察出來的“怪癖”,那些動物通過宋希允的描述在程可可腦中變得生動,她聽多了知識,就想去實踐。
打那時起,程可可時不時地就央求程芳華帶她去看動物。
某天可可說:“希允姐姐說河馬很挑食,蘋果如果掉在地上它就不吃了,媽媽,我要去喂河馬!”過了幾日,她又跑過來:“希允姐說靈川野生動物園裏有只白枕鶴是她的男朋友,它常常會對着希允姐姐跳舞,媽媽,我們去看希允姐姐的男朋友吧!”
無奈廢土兇險,程芳華又很難倒出時間,只好月複一月地拖下來。
後來,可可大致明白去動物園裏看動物是她一生都很難實現的理想。
她變得一天比一天沉穩,一天比一天寡言,漸漸沒了小時候的活潑嬌氣,出落成了一個藏滿心事的青春期少女。
可可不再求着媽媽帶她去動物園,但程芳華從沒忘記女兒的心願。
到了今年,她掐指一算,發現可可的生日正趕上取貨日,加上負責搬貨的果凍最近生病,程芳華便主動提出和天網一起過來,想着順便在動物園給可可過生日。
她不确定這個決定是否正确。
事實上,黎明會眼下的處境,比以往的任何時候都還要危險。
想到這兒,程芳華試探性地問:“果凍他......是真的生病了嗎?”
吳大凱的笑容消失了,食指不安地在方向盤上敲了敲,“他很害怕。”
他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因為他自己也不清楚。
程芳華:“因為千面者的事?”
吳大凱沉默了一會兒,悶聲答:“或許吧。”
過去這一年,謝韞霆是通過廢土廣播的背景音樂與黎明會聯絡的。他會在下班後出入通訊部廣播室,在廣播音頻中動手腳,來去不留痕跡。
那些藏在旋律中的暗號只有黎明會成員清楚,有些代表“一切順利”,有些代表“任務完成”,這樣的傳信方式持續了将近一年,直到一個月前,謝韞霆第一次發出了“緊急會面”的信號。
接到信號後,果凍立即隐形趕往接頭點,卻在外圍發現了大量潛伏的軍團士兵,他驚魂未定地逃回據點,告訴大夥兒謝韞霆叛變了。
果凍認為謝韞霆之所以發出會面信號,就是為了引誘其他黎明會成員現身。
他過慣了避難所的“好日子”,也當慣了受人愛戴的副部長,因此決定背叛支配體,背叛黎明會,成為靈安局的“走狗”。
果凍覺得黎明會要完了,他知道送貨的司機一直是謝韞霆負責聯絡,擔心這趟過來取貨會被抓。而生病,或許只是借口。
但程芳華不認為謝韞霆會做出那種事。
進入13號避難所前,謝韞霆曾在臨時基地和大夥兒同住過很久。
他懷着一個美好的願景,堅信有朝一日,支配體可以作為新人類被世界接受。他對黎明會裏的每一個人都很真誠,僞裝潛伏的主意,也是他主動提出來的。
獨目蜥開始時似乎有過懷疑,但就在昨天,他十分篤定地告訴程芳華,謝韞霆沒有叛變。
程芳華不知道獨目蜥是怎麽得出這個結論的,但她清楚他們沒有選擇。
每月一次的貨物是他們生存下去的必需品,尤其是在這個節骨眼,程芳華必須站出來承擔,臨出發前,他們也做好了迎戰的準備。
車廂後座,程可可又掰開一根康樂果送進嘴裏。
密閉的空間裏彌漫起一股鮮甜味兒,那味道漸漸濃郁到了影響嗅覺的程度,程可可将車窗降下大半,程芳華瞧見,又将車窗升起,只留下一道一指寬的縫隙。
某一刻,程可可咀嚼的動作突然頓住。
她扯下耳機,語氣中帶着毋庸置疑的急迫:“停車。”
吳大凱當即踩下剎車,同時按下了操控板上的“緊急防禦”按鈕。
下一秒,一道綠色的射線沿車身極速掃過,程芳華将車窗封死,随後摸出了腰間的手|槍。
“怎麽了?”
她看向程可可。
“周圍有人,很多。”
車窗已經封死,程可可很難通過氣味鎖定目标,于是吳大凱打開了外循環系統,程芳華則從抽屜裏掏出一張動物園地圖遞了過來。
程可可閉眼感知了一會兒,再度睜眼後,她接過紙筆,開始埋頭在地圖上勾畫。
“一共五個埋伏點。”
可可邊畫邊說:“很重的金屬和火藥味兒,他們帶了機甲,每處埋伏點至少五十人。”
程芳華接過地圖掃了眼,片刻後得出結論:“停車場在包圈圍中心,我們被發現了。”
程芳華沉默思考時,吳大凱一直在透過防彈玻璃和後視鏡觀察四周。
他知道這種行為毫無必要,因為黎明會的定海神針眼下就坐在自己身後,只要程可可不發話,就說明他們還沒被發現,但吳大凱還是很緊張,擔心自己保護不好程芳華母女。
“走吧。”
猶豫片刻後,吳大凱拉開手剎,決定率先表态:“沒必要硬碰硬,貨不要了,我們現在就回去。”
“不行。”程芳華卻态度堅決,聲色冷靜地下達了指令:“大凱,通知老大封路。”
吳大凱看向她,視線飄向後座,随後又轉回來。
他在提醒程芳華車上還有第三個人在,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她的寶貝女兒,吳大凱不認為程芳華真肯帶着程可可一起冒這個險,但程芳華已經做好了決定,她将地圖張開來放在腿上,指向五個埋伏點中位于最北部的那個,“這裏有個塔樓吧?”
吳大凱點了點頭。
他在舊世界是網約車司機,對地圖很敏感,取貨每月一次,次次都是他開車,停車場附近的地形地貌早就爛熟于心。
“靈安局沒放出無人機,應該是不想打草驚蛇,而且他們忌憚你和戰龍的能力,這次伏擊,應該沒有出動空軍。”
程芳華放緩語速,解釋思路:“埋伏點一共五處,其餘四處地勢都很低,獨目蜥選定的取貨點又很隐秘,只要我能拖住這個埋伏點的人,你和可可就能越過偵察,進去取貨。”
“媽......”
後座上的程可可想插話,程芳華擡手制止,沒給她這個機會。
她知道可可想說什麽,她想和自己走,但這事兒由不得程可可做主。
這是程芳華第一次參與取貨,取貨點附近的地形她只在例會上聽過,但全部都記得。
她是要強的人,黎明會的每個決策都有她參與,這次取貨她既然來了,就不會空手而歸,因為會內幾十口人都指着這些貨物過活,她不會因為女兒在身邊就心軟失職,讓所有人餓肚子。
程芳華簡短利落地說完了自己的計劃,程可可冷冷看着她,吳大凱盯着地圖陷入沉思。
程芳華的計劃變數很大,黎明會和靈安局許久沒交手,不清楚對面的克制戰術已發展到了什麽程度,可可報出了五個埋伏點,伏兵總數百餘人,而實際的情況只會比這更糟。
有獨目蜥保底,取貨後甩脫追兵應該不成問題,但在程芳華的計劃裏,最難也最危險的那一步是由她獨自完成的,吳大凱自覺做不了主,只能轉頭看向程可可。
程可可冷着臉,像在和程芳華置氣。
她其實有種不好的預感,但她知道程芳華做出的決定無人能改。
她更不喜歡程芳華總把她當成小孩,自己沖鋒陷陣,卻把她安置在離戰線最遠的地方。
程可可不想争辯什麽,她知道媽媽是黎明會裏的二把手,例會上就算是川叔也得放下身段聽她的想法,她一直很為媽媽驕傲,眼下有外人在,程可可更不想多嘴顯得不懂事,見程芳華也跟着吳大凱看向自己,索性向後一靠,一臉冷漠地回:“随你們便。”
程芳華抿了抿唇,視線下落至可可手裏的康樂果,這才想起今天其實是個特殊的日子。
她總是這樣,忙于事業的時候什麽都能抛諸腦後。
程芳華後知後覺地感到抱歉:“可可,動物園......”
——“本來也沒什麽可看的!”
程可可一臉不屑地嚼着康樂果,眼神瞟向窗外,不肯與程芳華對視。
“那媽媽改天再帶你來,到時候讓獸仙給咱們當導游,早上就來,玩一整天!”
程可可冷哼了聲,沒好氣地回:“您可快去拯救世界吧,萬神女士!”
母女倆拌嘴時,吳大凱獨自下了車。
他掏出口袋裏的打火機,循着埋在泥土裏的信标一路找尋,最後在200米外找到了導火線,彎腰下去點燃。
火線引燃,穿梭的花火一路向西,一分鐘後,一簇金黃色的火星在數千公裏外悄然升起,于半空綻出明豔的花火。
導線是一年前曹洋洋埋下的,點燃火芯後,火花會順着地下管道中的導線一路延伸,在沿途綻起數十簇煙花。當時曹洋洋為了布線忙活了半月,這玩意是一次性的,今天用完,曹洋洋再布還要花上個把月。
說實話吳大凱一直挺期待的,想看看這條綿延數千裏的火線燃燒起來是什麽樣子。
但實際效果讓他很失望。
成本有限,曹洋洋埋下的都是很廉價的煙花,顏色單一,發數寥寥,更遠處的花火吳大凱甚至看不見,但他知道,總有人能看見。
靈安局苦心尋找的“總部”,其實壓根就不存在。
自從一年前叢希駿撕毀停戰協議,獨目蜥便決定了不将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裏,在那之後,黎明會成員分成三撥,分明居住在不同的地方,但通過異能,互相傳信只需要半分鐘。
距離動物園最近的據點就在八公裏外,那裏的人一旦看到煙花後,就會報信給獨目蜥。
接下來,他們要做的只有等待。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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