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74章 終局(13) “活下去。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74章 終局(13) “活下去。
“呼——”
一團黑影将參宿四的餘晖攔腰斬斷, 像流星劃破長空。
在他身後,數架尾随的軍機調頭離去,仿佛面前有道看不見的結界。
陳紫燕擡起頭, 怔怔望着那團遠去的身影, 很快意識到那是岳曉東。
曉東進入信號屏蔽區, 就說明超算那邊已經完成了數據傳輸。
樓依然成功了。
三年以來, 黎明會第一次發出了自己的聲音。
陳紫燕跪坐在潮濕的地面上, 雙手合十,由衷感謝命運之神的眷顧。
下一秒, 她腦海裏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主戰場的諸位,你們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辛苦了。】
陳紫燕笑了, 一顆雨滴落進她的眼睛, 激起點點紫色的微光。她真的很開心能在死前再一次聽到李秀芬的聲音。
李秀芬被安排在六號避難所附近, 任務是向超算和宋齊傳遞任務開始的信號,現在她回來了, 就說明一切都結束了。
【人蟲副指揮官下達了最新指示, 下面由我代為傳達。】
腦海裏的聲音還在繼續:“活下去。”
——李秀芬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普通話竟出奇得标準。
【無論你在哪裏, 都請拼盡全力,活下去!】
雨水從陳紫燕的眼眶滑落,她苦笑着搖了搖頭。
仔細想來, 她确實可以活下去。
她可以借着煙霧彈的掩護将賦能的炸彈丢入人群, 那樣做同樣可以重創敵人, 為可可和天網造出一條生路,可她不能那樣做。
她不是一個會為了自身存亡朝敵人丢炸彈的怪物,此刻她代表着黎明會, 黎明會的成員只會為了保護家人而犧牲自己。
樓依然好不容易為他們争取到了正名的機會,陳紫燕不能親手将其毀掉。
今天過後,她會被視作一個兇手、一個瘋狂的恐怖分子,人們可以恨她、罵她,但幸運的是,她不必活着承受這些罵名。
她所背負的罪責,也與黎明會裏的其他人無關。
就這樣吧,就由她來結束這一切。
陳紫燕深吸一口氣,拔出了煙霧彈的保險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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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陽區,1103號大樓廢墟。
幽深的隧道內回響着碎石摩擦鞋底的窸窣聲響,陸小川走在隊首,借着搖晃的光束沿那段再熟悉不過的通道一路向前,某一刻,他彎身下去,踢開了地面上的石板。
九年前他和樓依然都在這裏摔慘了,如果不是擁有自愈能力,他倆恐怕都得死在這兒。
後來他們在深坑裏見證了一場宇宙奇觀,他們以為會在那裏獲得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沒想那只是命運和他們開的一個玩笑。
故地重游,那天發生的一切已恍如隔世。
如今石板下挂着曹洋洋預先搭好的繩梯,陸小川再也不用擔心摔疼,為了将叢希駿引到這裏,他和曹洋洋已做足了準備。
身後傳來子彈上膛的聲響,陸小川慢悠悠轉身,面向叢希駿。
“不放心的話,你可以讓你的人先下去。”
叢希駿對身前的護衛點了點頭,兩名特戰隊員率先踩上繩梯,警衛隊的槍口牢牢将陸小川鎖頭,不久後坑底傳來特戰隊員的聲音,叢希駿給陸小川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先下。
三年前叢希駿跟随霍強來過這裏,當時下面只有數十只報廢機箱,以及一堆無用的科研文件,他沒想到黎明會竟将解藥工廠設置在了這兒。
俗話說的好,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這裏是爆炸中心,異種頻出,聖株濃度極高,軍團若非必要不會涉足,但對于黎明會來說,卻是最保險的秘密大本營。
陳舊的繩梯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響,天花板似乎不太牢固,叢希駿攀爬時,不時有牆皮脫落墜下。
三年前他就覺得很奇怪,這裏處于地下,常年積雨,卻沒什麽潮氣,空氣中的味道很乾淨,一片漆黑中,安靜顯得格外徹底。
抵達機房後,叢希駿卻發現這裏和三年前沒什麽差別。
除了散落一地的文件,就是生鏽的鐵軌和早已死去的超算機箱,他當即抽出警衛腰間的手槍,将槍口怼上陸小川的額角,“你在耍我?”
後者正擡着被铐住的雙手,在鐵櫃裏翻找着什麽,面對槍口也無動于衷。
片刻後,陸小川将一件鵝黃色的防護服丢到叢希駿懷裏,“穿上吧。”
“下面輻射很強,我不要緊,但你們不一定扛得住。”
陸小川邊說邊用肩膀抵開角落的鐵櫃,頭燈照射下,牆面隐約出現了一道門的輪廓。
防護服很新,但只有一件,叢希駿冷笑了聲。
牆後有暗門确實是一個驚喜,現在他願意相信獨目蜥說的是真的——
這下面的确另有天地,搞不好是夕瑞集團遺留下來的生化實驗室,喬繼海和曹洋洋在舊世界就是夕瑞職員,知道這個地方并不奇怪。
但讓他和軍團士兵分開,這絕對不可能。
“輻射?什麽輻射?聖株嗎?”
叢希駿冷笑了聲,“別自欺欺人了,咱們都清楚,這裏所有的人都已經被感染了。”
話音剛落,随行士兵中有幾個愣住了。
他們都聽過“隔離區內所有人都是感染者”的說法,但這個說法從未得到官方證實,在此之前他們只是有所懷疑,現在叢希駿卻親口承認了。
“看什麽?這是反間計,還不懂嗎?!”
士兵們的反應讓叢希駿很生氣,他立刻意識到陸小川在擾亂軍心,而他差一點就要成功了。
“所有人都感染了,但這沒什麽可怕的!解藥就在下面,你們都見過徐晶,剛剛也親眼看到解藥在他身上生效!怎麽?怕了?要當逃兵?!”
叢希駿一邊罵一邊為自己穿上防護服,起疑的士兵也紛紛站穩軍姿,端正手裏的槍,擺出一副誓死追随局長的架勢。
陸小川視線掃過那些士兵,無奈地搖了搖頭,“我說的輻射不是指聖株,這下面有更可怕的東西。”
曹洋洋再三強調過虹門輻射的危害,雖然那道門還處在休眠期,普通人大概率還是遭不住,陸小川不希望這些軍團士兵白白跟着受苦。
“叢局,”他看向叢希駿,“你已經知道了我的身份,你難道不好奇,同樣一個人,是如何同時出現在兩個時空的嗎?”
陸小川在暗示門後的超自然力量,最後一次試圖将叢希駿和他的部下分開。
這番話的意思只有他和叢希駿兩個人理解,在其他人看來,他不過是說出了一段故作高深的瘋話,以掩飾自己失去異能後的慌亂。
叢希駿盯着他沉默了片刻,但經歷過剛剛那番折騰,他根本沒心力思考,猶豫半晌後只是拉緊了防護服的拉鏈,一臉不耐煩地命令陸小川開門。
叢希駿不在意獨目蜥是誰,更不關心他是怎麽變成獨目蜥的。
一旦确定解藥配方有效,叢希駿就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他,這裏地處爆炸中心,往後十年都未必有人光顧,滅口藏屍正合适。
陸小川不再多說,他打開指紋鎖,挪開了那道沉重的石門。
不時有瘙癢感從手腕處傳來,那是叢希駿劃破的傷口正在愈合。
這一路陸小川都走得很慢,就是為了盡可能拖延時間,等待異能恢複。
石門推開,露出了門後深不見底的石階。
這次叢希駿率先走了進去,一路上他都咬着牙,痛恨自己當年為何沒對那間機房進行更徹底的排查,如果排查到位,他興許就能更早發現黎明會的老巢。
叢希駿沒留意到十餘名警衛中只有四人跟了下來,腳步聲稀稀拉拉,在狹窄的走道裏根本無法判斷人數。
那是陸小川的手筆。
他和叢希駿之間的恩怨,到今天也是時候做個了結。
這個過程沒必要造成多餘的傷亡,那些士兵本可以活着。
陸小川本想動用念力将士兵們全部留在機房,可惜他的異能尚未恢複完全,盡管用盡全力,他最終也只留下了九個人。
眼前陣陣昏黑,額角傳來刺骨的痛。
陸小川不動聲色地擦去鼻血,他腳步有些不穩,只好放慢步調。
那段路很長,過程中叢希駿幾次回身想點數人數,陸小川不得不動用念力打消他的念頭,所剩無幾的體力進一步被消耗,到了最後,陸小川只能憑借意志逼着自己向前。
他就快到了,但他不清楚自己還能不能完成那個計劃。
他快要把自己榨乾了,只能用肩膀貼在冰冷的石牆上滑蹭向前,但他不能讓其他人察覺到他的異常,陸小川張了張嘴,決定說些什麽。
“紅星基地的事,我一直都很後悔。”
不止是他,程芳華也很後悔。
如果當年他們換個時間,或是換種方式去救人,黎明會和靈安局或許就不會走到如今的境地,樓依然和他說過車庫裏的石碑,上面的名字都是真的,那些人的死,也确實和他們有關。
得知叢希駿就是當年那名逃兵之後,陸小川大致理解了他的恨意。
戰争就是這樣開始的,起初只是自由和權利的争奪,過程中引發流血,進而衍生出仇恨。
“我當時考慮得不夠周全,芳華姐想救可可,我們想救曉東,那時候我還不知道芳華姐的異能,我沒想到會死那麽多人。”
“你沒想到,呵,你當然想不到。”
叢希駿重複着他的話,語氣裏充滿嘲諷:“所謂庶民,就是都做不到顧全大局,你們只能看到眼前的利益,卻沒勇氣承擔罪責和後果。
“當然了,你們的眼界只允許你們看到那些,這不奇怪。”
叢希駿本沒興趣舊事重提,戰局已定,等他拿到解藥,殺死獨目蜥,就可以回去領功了。
但獨目蜥的話确實勾起了一些情緒,那段路又很長,一眼望去似乎沒有盡頭,後來時間的概念漸漸消失,叢希駿隐隐有種錯覺,這段路,他好像已經走了三年。
陸小川沒再說話,他的坦誠在叢希駿看來只是臨死前的悔悟,但他其實只是想盡可能解開這場持續多年的誤會,正如叢希駿因為死去的戰友痛恨至今,陸小川也有自己在意的人。
遺憾的是他們來自兩個世界,永遠無法聽懂彼此的語言。
石壁兩側開始出現光怪陸離的斑影,他們就快到了。
洞口處仿佛懸着一片薄紗,虹光蹁跹舞蹈,如果不是四周很靜,叢希駿一定會覺得黎明會在下面建了個迪廳。
他加快腳步,第一個穿越洞口,循着光源擡起頭,向上望去。
那是什麽?
斜開在半空中的裂縫就像異次元怪獸張開的巨口,叢希駿在心裏提出了這個問題,他忘了自己身在何處,也忘了回身确認警衛有沒有跟來,他張了張嘴,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獨目蜥好像聽到了他的問題,低聲給出回答:“一道可以逆轉時間的門。”
“聖株是夕瑞的作品,但也不全是,它是由我在感染後帶回到過去的,起初我只是想阻止爆炸,但我失敗了,夕瑞用我的血造出了聖株。
“解藥也不是黎明會造的,而是這道門。”
那道門似乎有種魔力,看久了身子就會變輕,叢希駿感覺自己好像飄了起來,雙腳離地懸浮在半空,和那片光越靠越近。
陸小川的話在他腦海裏飄蕩了很久,叢希駿擰緊的眉漸漸舒展,“撲哧”笑出了聲。
“你這個人,還真是無論什麽事都能搞砸。”
叢希駿的話很刺耳,但陸小川早就免疫了。
這些年他無數次用相同的話咒罵過自己,直到他最愛的人告訴他,如果換做是她,也會做出相同的選擇。
在這個世道,人如果只盯着結果,很容易就會把自己逼瘋。
過去三年他就是這樣,一遍遍回顧過去,嘗試推演出不同的未來。
神奇的是,如今再次見到虹門,他竟然一下子就釋懷了。
【放過自己吧。】
恍惚間,陸小川聽到了樓彥霖的聲音。
變幻的虹光挾着男人沙啞的嗓音鼓入耳膜,他在說:“陸小川,放過自己吧,我們都只是時光的過客。”
那天在泥潭,樓依然說,謝謝你沒把陸小川弄丢,陸小川直到今天才明白這話的意思。
短短幾秒鐘,變幻的光影似乎帶着他将過去九年的樁樁件件重新經歷了一遍,讓他發現自己在做出那些決定時,從來都不是330或獨目蜥。
他以為自己把陸小川弄丢了,以為當夕瑞替換掉他的血肉和骨骼,當痛苦一遍遍洗刷記憶,他就被改造了一個截然不同的人。
但事實上他從未變過。他始終都是陸小川。
陸小川遵守了他和老局長之間的承諾,哪怕在最困頓的時候,他也沒想過要去害人。
他行事的初衷始終是保護,哪怕他在跨海大橋坍塌後失去了意識,念力暴走之際,他為異種下達的指令也同樣是保護。
那些決定他成為陸小川的東西,那些來自舊世界的品格與堅守,不是流淌他的血液裏,而是銘刻在他的心髒中,只要他的心還在跳,他就永遠不會改變。
所以,重要的不是發生了什麽,而是他做了什麽。
就算再來一次,再将他置于同種境地去抉擇,結果想必也是一樣的。
有那麽一瞬間,叢希駿腦海中也跳出了類似的念頭。
在命運的洪流與未知的力量面前,一個渺小的人,就算爬得再高又能如何?
軍權有何意義?功勳又有何意義?
一呼百應的感覺固然很好,可隔離區的命運,真的是僅憑他一個人的力量就能夠掌控的嗎?
但這種形而上的思考只持續了片刻。
叢希駿和陸小川畢竟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前者只信仰實實在在的事物,就像此時此刻,他觀察到獨目蜥的身體在顫抖,聲音也愈發微弱,顯然命不久矣。
叢希駿能感受到勝利的天平正向自己這邊傾斜,他需要在獨目蜥死前拿到自己想要的。
于是他轉頭看向陸小川,開始新一輪審訊,“你剛說解藥是這門造的,具體流程呢?”
“這道門有自己的欲望,它的欲望是逆轉。”
陸小川低聲回答:“任何攜帶聖株病毒的人只要從中穿過去,血液中的聖株就會讀取到門的欲望,進而創造出逆轉變異的聖株解藥。”
他說完轉頭看向叢希駿,過不多時,叢希駿也看向了他,“怎麽穿?”
陸小川下巴朝深坑盡頭一點,“那裏有道電梯,本來壞了,人蟲給修好了。”
“行。”叢希駿回答得很乾脆,“你演示給我看。”
陸小川勉強笑笑,故作為難,“可我現在沒有異能,跳下來很可能會死。”
叢希駿裝出一副既往不咎的慈悲模樣,“你跳下來給我解藥,就當是贖罪了,之後黎明會和靈安局之間的恩怨就一筆勾銷,如何?”
——“不行!”
一聲厲吼先于陸小川回答了叢希駿的問題,四名警衛下意識舉起了槍。
緊接着,不遠處的石階後傳來一陣車輪摩擦地面的聲響,一個戴黑框眼鏡的圓臉男人出現在那裏,他推着一臺推車,車上架着一臺機關槍。
“要跳你跳!他是不會跳的!!”
曹洋洋氣勢洶洶地将車杆撂下,左手切換連發模式,右手搭上了機關槍的扳機。
“靠,我就知道!”
叢希駿從牙縫間爆出一句粗口,擡手示意警衛開槍,但曹洋洋速度更快,他“啊”地一聲怒吼,槍口火星連竄,連陸小川都反應不及,遲了半秒才抱頭蹲下。
他和曹洋洋本來定了個暗號,等他說出暗號,曹洋洋再推槍出場,誰知這厮根本等不及。
槍響的那刻,叢希駿在一衆警衛的掩護下趴倒在地。
他看到機關槍的時候根本沒慌,他清楚這槍适合近戰,而曹洋洋和他們之間至少隔了二十米,屏蔽頭盔防彈,身上還有防彈衣,被擊殺的可能性極低。
他只是被曹洋洋的氣勢震懾住了,那張圓臉脹得通紅,怒吼時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來,這分明就是個窮途末路的瘋子。
二十米開外,曹洋洋激動地伸出了另外四只手,張牙舞爪地把一梭子彈一口氣打完,可惜他槍法太差,有氣勢沒準頭,子彈飛彈上岩壁、石臺,只有極少數命中了目标。
叢希駿這邊幾乎毫發未損,警衛捱過攻勢後再度舉槍,扣動扳機的手指卻無法動彈。
叢希駿氣得大吼:“猶豫個屁!開槍啊!!”
回頭的那刻他才發現身後的人都靜止了,他們維持着端槍的動作定在原地,雙目圓睜,瞳孔裏定格着驚恐。
是獨目蜥,那畜生的支配力根本就沒有消失!
叢希駿立刻反應過來,抽出腰間的刺刀朝陸小川撲了過去。
陸小川正掙紮着想從地上坐起來,他肩頭挨了曹洋洋一槍,彈頭劃出一道細長的傷口,但血已經止住了,溝壑一般的傷口正在愈合。
他多希望自己沒有被打中,這樣他就能用更多體力來阻止警衛開槍,而眼下,他必須凝聚全部念力才能做到這件事。
他已經沒有餘力了,支撐身體的手肘一直在發抖。
叢希駿撲上來的那刻,陸小川放棄了閃躲。
他知道自己只要一分神就會失去對警衛的控制,他不能冒險讓曹洋洋吃槍子兒。
離開故景村前他們定下的暗號是“我想活下去”,只要陸小川說出這句話,曹洋洋就會沖出來,幫他實現這個願望。
三個小時以前,陸小川還不确定自己能否說出那句話。
很長時間以來,他都覺得死了也好,如果他能以喬繼海的身份死去,終結這場無意義的戰争,或許也是個不錯的結局。
但現在他們的計劃敗露了,叢希駿知道了他真實的身份,如果他死在這裏,屍身被驗明,叢希駿就有了牽制樓依然一輩子的把柄。
陸小川不知道的是,就在剛剛,樓依然當着全世界網民的面承認了自己屬于黎明會。
她從沒想過要和黎明會撇清關系,盡管她的任務只是開啓直播,然後拖延時間。
她明明可以用更安全的方式完成這件事,但她決定和他站在一起,而陸小川決定為了樓依然活下去,為此他必須殺死叢希駿,将唯一知道他身份的人,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除。
他以為這件事很容易。
在被刀尖捅穿心髒的那刻,他依然覺得自己可以做到。
......
鋒銳的刀口刺穿了他的心髒,那是陸小川唯一的軟肋。
他嘗試忽略疼痛,那本是他最擅長的事,可短短一瞬間,他的意識就變得零散飄忽,像抓不住的煙。
他的身體漸漸聽不見大腦下達的指令,胸口仿佛灌了鉛,刺骨的冷意很快蔓延全身。
槍聲再次響起,警衛們擺脫了陸小川的控制。
隔着二十米的距離,陸小川能看到曹洋洋那雙驚恐的眼睛。
曹洋洋忘記了開槍,他不等陸小川說出暗號就推槍沖了出來,就是擔心他根本沒打算說出那句話。
曹洋洋知道陸小川很久以前就想死了,但他需要他活着。
在他預見的那個未來裏,陸小川會活得很久,他和樓依然會徹底改變這個世界,而眼下的一切,都只是序曲而已。
他們明明,就快要等到黎明了。
陸小川眼看着曹洋洋倒了下去,手肘脫力,後腦重重砸上地面。
他在下墜,身體穿過深坑的地面,無休止地下沉。
他再沒力氣握住那把刀,他那顆強大的心髒,終于可以歇一歇了。
他要死了嗎?
可他是真的,真的很想活下去。
經歷了這麽多以後,他依然想和他愛的人一起,去未來看一看。
——“那這樣吧,我再說得具體一點。”
走馬燈一般,他聽到了樓依然的聲音。
【陸小川,如果我們都能活着,事成之後,我一定要和你去看極光。】
狂風卷起沙石,意識消弭的前一秒,陸小川看到深空中的虹電裂隙變幻起絢麗的光澤。
綠色、橙色、粉紫色的光帶交相纏繞又舒展,偶爾迸裂出一閃而過的奪目雷光。
地面似乎在顫抖,一下又一下,敲打着他微弱的脈搏。
他好像......
看見了極光。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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