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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戰利品(7) 不夠,樓依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56章 戰利品(7) 不夠,樓依
又一次, 陸小川在一陣痙攣中醒來,口腔裏有股濃重的血腥味兒。
他頭疼得厲害,那是過度使用念力的結果, 為了演好那出戲, 他透支掉了全部的體力, 此刻樓依然的聲音聽上去很遠, 像夢呓一般模糊不清。
“你說什麽?”
陸小川皺着眉, 用心聲問她。
樓依然站在監控室裏,隔着面具, 她看不清陸小川的表情。
她剛剛目睹了電擊喚醒的全過程,電椅發出藍光, 陸小川的身體随之高頻震顫, 但他顯然暈得很沉, 電擊持續五秒後才擡起頭, 發出一陣沙啞的呻吟。
“我說,我已經收集到全部的證據了。”
樓依然回答時咬牙忍住顫抖, 她進來前明明做好了心理準備, 可當她真正看到陸小川的處境,還是只想一頭沖進去, 把他從那張該死的椅子上救下來。
“叢希駿讓我念力協助審訊,我們演個戲就好。”
“嗯。”陸小川擡起頭,透過玻璃看向樓依然的方向, “你不要心軟。”
他似乎能感受到她, 感受到她透過單面鏡投向自己的目光。
“什麽意思?”唐纭正向樓依然彙報早些時候審訊時出現的情況, 但她完全沒聽,“我不會真的對你使用念力,等審訊開始, 你直接說出來就好,你現在很虛弱,被我控制很正常,你放心,情報部和叢希駿都不會懷疑我們。”
——“開始吧。”
唐纭打斷了他們的通話,“他剛剛蘇醒的時候防禦力最弱,現在是最好的時機,樓依然,你準備好了嗎?”
那時樓依然突然有些緊張,她不清楚陸小川的話是什麽意思,她擡手示意唐纭稍等片刻,凝神向陸小川确認:“審訊就要開始了,待會我叫你說,你就說。”
“你要用念力逼我說出來。”
“為什麽?”樓依然有些急躁,“你受虐上瘾?你今天吃的苦還不夠多?”
陸小川沒再回答她的問題,他活動了下酸痛的脖子,神智像回彈的海綿逐漸清醒,他覺得他能撐住,治愈精神力的同時,他逐漸将目光放得冰冷。
下一秒,樓依然聽到一句帶着笑意的男聲。
——“樓依然,你就這點能耐?”
那是陸小川的聲音,卻不是從她腦子裏傳出來的。
樓依然猛地擡起頭,看到他目光懶散,略帶鋒利,顯然是在挑釁。
唐纭頓時警戒起來,叢希駿也皺眉看過來,他們認為樓依然已經施展了支配力,但她沒能成功突破獨目蜥的防線,而是被他察覺到了。
叢希駿低聲警告:“樓依然,不要大意。”
他很清楚樓依然沒有拼盡全力,她連鼻血都沒流,看上去心神不寧。
唐纭也跟着看向她,那目光相對寬柔,意思是如果你沒準備好,我們可以晚點再試。
監控室裏的所有人都緊盯着她,他們都在逼她,這很正常,可為什麽連陸小川也不配合她?
她從沒想對他使用念力,因為他們用心聲就可以配合,她假裝審訊,他配合交代,一切輕輕松松就可以結束,在那之後她就可以借着出任務的名義出牆,将收集好的證據交出去。
可現在陸小川是什麽意思?
他想以這種狀态和她進行一場真正的念力對決?難道那只頸圈還有別的功能?
樓依然來不及細想,她看向玻璃後那只冷得瘆人的眼,稍微用力,調動出足夠讓陸小川感知到的念力,同時上前一步湊近審訊臺,對他喊話:“祝迪笙在哪兒?”
【不夠,樓依然,還不夠。】
陸小川用心聲回答她。
他認為樓依然還沒準備好,這不是一場表演,而是一場戰争。
于是樓依然又将力道加重了些。
【陸小川,別鬧,我們時間不多。】
電椅上的男人卻笑了,“樓依然,你在開什麽玩笑?”
他說完沉下目光,上身震了一下,頸圈随之發出刺目的藍光。
陸小川用念力将樓依然的力量反彈回來,即便他身受電擊,即便他早些時候已經耗光了體力,也仍有十足的餘力對付她那心不在焉的控制。
分開的這一個月樓依然變了很多,她變得心軟,時常猶豫不決。
起初陸小川覺得這是一件好事,九年前他就覺得樓依然太能逞強,她的心堅冷如鐵,就算是像他這樣厚臉皮的人,也還是時常會因為她的疏離感到無所适從。
那時他多希望樓依然能變得柔軟一些、親和一些,直到後來他親眼看到了這個世界殘酷的那一面,他理解了樓依然,開始仿照着她當年的模樣去塑造自己。
在故景村時他覺得這樣也好,如今的樓依然很溫暖,她在那麽短的時間裏擺平了黎明會那些難搞的人,讓他們願意跟從她、信任她,而她自己顯然也享受其中,他不該自以為是地去塑造樓依然,逼着讓她變回從前的不死星。
【樓依然,離開三號避難所那天我和你說過,無論發生什麽,你都要完成我們的計劃,當時你沒有給我一個答案,所以現在,我要你用行動來證明。】
她需要明白沒有任何事比他們的計劃更重要,包括他的命。
樓依然聽到了陸小川的話。
起初她不能理解,只是感到生氣。
她沉默地用念力向他施壓,讓他不再有能力反抗,這樣他就不會激活頸圈,被電擊所傷。
陸小川被她控制住,但他沒有停止對她的審訊。
【你遺憾嗎?你害怕嗎?你是不是時常猶豫不決,做出選擇後又感到後悔?】
他太明白這種感受了,因為曾經的他也是一樣。
樓依然現在經歷的一切他都經歷過,三年來他無數次想要放棄一切去找她,因為他不甘心。
他不明白如果那扇門把17歲的樓依然送到他身邊,在那之後又為什麽要殘忍地将他們分開,他不甘心他們糾纏了這麽久卻沒有一個像樣的結果。
他覺得自己被玩弄了,像個孤零零慘兮兮的提線木偶,可他偏不要認命,他無論如何也要找到她。
【我明白你的感受,我們都想要一個圓滿的結局,但那根本不可能。】
起初那兩年,黎明會在廢土上和異種作戰,整日擔驚受怕,朝不保夕。
陸小川覺醒念力後,異種不再是他們的威脅,可靈安局又冒了出來,陸小川讨厭戰争,所以他躲了起來,就像九年前剛剛穿越時那樣,當時他為了躲避夕瑞的追蹤剃光頭發,居無定所。
他很開心樓依然沒有和他一起經歷那些,那些折磨真的會徹底擊垮一個人,他本來也該為樓依然的變化感到開心,直到昨天,他作為戰俘進入了靈安局。
這兩天他清醒的時間只有短短幾個小時,但就是這幾小時的光景,審訊、受刑......複現的境遇讓他回到了被關在夕瑞的那段日子。
他意識到這是一個弱肉強食的世界。
這個世界從來都沒有變,虛榮的人步步高升,自私的人長命百歲,心軟的人自食其果。
為了逃避殘忍的現實,他在廢土外建立了一個桃花源,他只和自己喜歡的人呆在一起,自保的同時也在逃避,可等他逃避了整整一年,卻發現他的敵人在一刻不停地變強。
靈安局研制出了可以克制念力的屏蔽頭盔,那只頸圈讓他無法施展自己的力量,他們的預警系統也很完善,軍團不到一分鐘就能完成整備,全軍出動。
那時陸小川意識到這是黎明會最後的機會,如果他們落敗,日後就再無翻身的可能。
他相信昨晚那段模糊的記憶真實發生過,在他昏迷以前,樓依然說出了那三個字。
他很抱歉自己無法做出回應,因為現在的他不需要樓依然愛他,他更需要她堅決、冷酷、為達目的至死不休,他需要她變得更強。
【樓依然,你不會再遇到比我更強大的對手,你必須知道自己究竟能有多強。】
單面鏡的另一側,樓依然咬着牙突破了自己設下的防線。
她明白陸小川是認真的,他希望她把他當成真正的獨目蜥來審訊。
他們很久以前就該進行一場像樣的念力對決,因為他們是廢土上最強的兩個人,只有激烈的念力對撞才能激發出更強大的力量。
但那時他們誰都不忍心,他們沉迷于制定計劃、布署防禦,卻忘了異能才是他們最強大的武器。
光是昨天一個上午,她就因為過度使用念力瀕臨透支,但那明明只是開胃菜,如果控制幾十號人就讓她疲憊到近乎昏厥,到了決戰的那一天,她根本就不可能堅持到最後。
她嘗試欺騙自己,告訴自己坐在對面的那個人不是陸小川,而是一個危險的審訊對象,這種自欺欺人的行為讓她分神,于是她決定放棄。
她告訴自己那個人就是陸小川,如果她愛他,就要竭盡全力去摧毀他,她必須讓他知道自己有多強,因為只有那樣,他才能安心。
樓依然低下頭,瞳孔暴出蜿蜒的血色河流。
她不再去控制,她意識到從現在開始的每一刻,她都必須要竭盡全力。
那一刻,就連監控室裏的人也感受到了那股力量。
像狂風卷動驟雨,一刻不停地拍打脆弱的神經,他們明明佩戴了屏蔽頭盔,卻還是抵禦不住席卷而來的念力風暴。
他們也看出獨目蜥在抵抗,他不再挑釁大笑,他終于低下了頭,身體不住顫抖。
但他還是咬緊牙關不肯開口,樓依然意識到那塊玻璃限制住了她的力量,于是她奪門而出,用念力驅使警衛打開審訊室的門,整個過程旁觀的人都無力開口阻止。
叢希駿想要起身,但他的腿仿佛被一塊無形的巨石壓住,他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着樓依然沖進審訊室,卸下了獨目蜥的頸圈......
陸小川徹底失去了意識,他不再有餘力進行反抗,腦海裏滿是翻攪的低語。
樓依然沖破了他的防線,奪走了他的理智,她用念力肆無忌憚地在他腦海裏探索,言語像鋼釘一樣嵌入他的骨肉,逼着他說出那串地址......
這種失控感讓陸小川感到安心,因為讓他失控的人是樓依然。
那個在崇華面館門口用槍指着他的女人又回來了,那是雷厲風行的樓依然,是永遠也不會倒下的不死星。
陸小川的視線逐漸被血色填充,樓依然撐在桌上注視着他,目光兇狠得好像要把他撕碎。
她的瞳孔呈現出半透明的藍色光澤,眼眶裏噙滿了淚。
她看到陸小川在笑,他用最後的力氣說出了平蘭苑的地址,然後,安心地閉上了眼。
樓依然逼自己記住那一刻的感受。
她剛剛用念力傷害了她最愛的人,往後的一切都不會比此刻更痛。
她要自己記住她和陸小川為了獲勝付出的代價。
她不能再害怕任何事,無論對手是誰,她都要打贏這一仗。
樓依然放松念力後,門外的警衛很快沖了進來,他們為陸小川注射了麻醉,給他重新戴好頸圈,與此同時,叢希駿發出緊急集合的信號,獨目蜥落網至今已經過去了兩天,黎明會剩下的人很可能已開始搬家,靈安局在和時間賽跑,他們必須立即出動。
叢希駿調動了整座Y市的兵力,裝甲部隊從軍團總部、守備旅與景陽區分部三個方向同時向平蘭苑進軍,并安排無人機提前封堵住周邊全部的路口,不給黎明會任何撤離的機會。
在樓依然的強烈要求下,淨蝕小隊整編參與了本次作戰。
這是她計劃中的一環,靈安局會再一次跑空,但他們會在平蘭苑采集到黎明會全員的指紋,也會看到那面挂有金燦翅膀的紀念牆。
一切線索都說明獨目蜥沒有說謊,他們只是少了一點兒幸運。
作為獲取據點位置的第一功臣,樓依然跟随裝甲部隊,帶着宋希允和這些天收集到的線索離開了零號避難所。
她已經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包括老局長與陸小川幾次會面的錄音、停戰協議原件以及梁齊安針對16號避難所群體變異的口供。
她在包圍點用念力分散開林澈的注意,将那些線索傳遞給了事先潛伏在那裏的範烨,她和宋希允也就此道別,後者将帶着周思雨的手寫信前往6號避難所,與宋齊碰頭。
宋希允見證了今天下午發生的一切,她知道那場審訊給樓依然帶來了巨大的痛苦,她以為靈安局不會急着發起突襲,那樣她就能留下來再多陪陪樓依然。
範烨是隐形的,灰鼠希允在路燈下跟着他的影子走,走出很遠再回望,她隔着午夜長街看到樓依然轉過身,影子斜長,拉扯向他們所在的方向。
一個無月的夜晚,一場安靜的背叛。
她們在對視中默默祝福彼此,往後一切順利。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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