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30章 黎明會(10) “陸小川,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30章 黎明會(10) “陸小川,
樓依然用狠絕的語氣說出了一句瘋話, 陸小川盯着她看了半天,不明白她到底是什麽意思。
獨目蜥不是他還能是誰?
雖然他血型變了,但他的指紋和臉還是陸小川的, 他總不能戴着面具生活一輩子吧?還是說......樓依然是想讓他換臉?
陸小川認真想了想, 覺得自己還是舍不得這張臉。
樓依然其實也不知道這話是什麽意思, 她就是随口這麽一說, 說完覺得自己還挺有道理, 至于具體該怎麽執行,她根本沒想好。
她發現自己的道德感真的變得很低很低, 軍團士兵的命也是命,但她不覺得陸小川做錯了。
打仗就會死人, 可現代戰争那麽多, 樓依然從沒見到哪個下令出兵的總統因此被處決。
戰争就是這樣, 一方出擊, 另一方反擊,來來回回, 是非善惡的邊界早就模糊了。
陸小川是使用支配力號令異種進攻了沒錯, 可那是靈安局先出爾反爾地炸了橋。
在靈泉鎮,是靈安局把戰鬥經驗不足的外聯隊員派到邊防線上去送死;在靈川動物園, 也是他們下令讓蔡文麗向程可可和天網開火。
不僅如此,那群人還為了做實驗,給16號避難所C區的居民注射了異種血清, 事後又不要臉地把責任甩到毫無乾系的黎明會頭上。
樓依然越想越有底氣, 越想越覺得陸小川不該受罰, 真要深究,他在夕瑞那些年受過的苦,又該由誰來補償?
樓依然想着想着, 不由自主地就捧起陸小川的手揣進了自己懷裏,一邊念叨着“這事兒以後再說”,一邊轉過頭去繼續研讀報告。
陸小川有點懵,他嘗試把手 抽回來,但樓依然死攥着不肯放,逼得他只好拉着椅子湊近些,換個舒服的姿勢讓她抓着。
再往下就是叢希駿上任後甩給黎明會的那些黑鍋,當中也包括梁洪光的死,樓依然在此基礎上又加上了“解藥”和“烈士紀念碑”。
“梁洪光的屍體,你們找到了嗎?”
“沒找到,但那也是我的錯。”
陸小川回答:“黎明會的幾個據點附近都有信號屏蔽儀,所以我們明明知道老梁身上有定位芯片,也沒有幫他取出來,那天老梁說要去廢土上收集一些物資,他要去的地方已經淨化了,我們就沒多想,結果他直到晚上都沒有回來......
“後來我們在他要去的地方附近發現了他的血,至于他的屍體,應該是被靈安局的人帶走了。”
樓依然靜靜聽完,嘆出一口長氣。
“所以梁洪光的異能到底是什麽?”
片刻後,她又擡頭問:“我在景陽區的黎明會招募點看過他的入會申請表,那時候他似乎還不清楚自己的異能。”
“你去過那裏了?”陸小川有些意外。
“當然了,你是因為曹洋洋不見的,而曹洋洋是黎明會的人,我肯定要去招募點找你啊!”樓依然氣呼呼的,“要不是我在那兒被叢希駿抓了,塗鴉上所有的地方我都準備跑一遍的。”
樓依然說話時眼睛瞪得圓圓的,像只倔兔子,陸小川覺得她好可愛,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梁洪光的異能是長生。”
他慢悠悠地說:“你記得我和你說過吧?C區被砸斷腿後消失的那個工友。”
樓依然猛猛點頭,看來她猜對了。
“老梁受傷後覺醒成為了支配體,但他的異能沒有任何表征,所以就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麽會被帶走,後來老局長派他過來卧底,他認出了我,當場就決定要加入黎明會......
“至于他的異能,還是可可發現的。”
陸小川說到這兒忍不住笑了,“當時可可從他身上聞到了人參的味道,加上老梁自己發現,覺醒之後,他身上的很多老毛病都不見了,姜姨檢查後發現他的代謝水平居然和未成年人差不多高,所以我們猜測,他應該是個長生者。”
樓依然聽到這兒十分感慨。
一個覺醒出長生異能的人,卻在生理年齡尚未成年時被遠程殺害。
老梁本可以活得很久,比所有人都久,但他的人生,卻是在那樣一次平常的外出中倉皇結束的。
那天晚上,她和陸小川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地補全了過去三年的拼圖。
樓依然漸漸了解了陸小川過去三年裏做過的事、結識的人、受過的委屈,并愈發堅定地覺得,自己有能力改變眼下的局面。
“8號、16號還有17號避難所......”
細數那些莫須有的罪名時,陸小川起身來到地圖前,“這些地方的淪陷和我們沒有一點關系,我從未號令異種去襲擊幸存者,很長時間以來,我也想不明白靈安局為什麽要那麽做。”
“那現在你想明白了?”樓依然歪着頭問。
“或許吧。”
陸小川看向她,“但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他确實希望樓依然能為他解釋這些事,因為黎明會對隔離區外的形勢并不了解。
這些年他們沒有網絡,沒有與外界溝通或發聲的能力,僅有的消息都是祝迪笙帶來的,但叢希駿的上任,卻是祝迪笙進入隔離區後才發生的事。
于是樓依然跟着他站起來,第一次嘗試總結自己這段時間的見聞。
“靈安局沒有能力給幸存者想要的生活,也無法為隔離區外的民衆交上一份滿意的答卷,可大家的憤怒與不滿需要一個出口,所以靈安局創造了一個敵人,一種無法驗證的仇恨。”
“所以隔離區外也是這樣?”
陸小川無力地倚上後牆,“異種無法徹底淨化,科研部研制不出解藥,擴散也得不到控制,靈安局做不到這些事,就把責任推到黎明會頭上,就因為我們是不會說話的啞巴,任憑他們怎麽編排,我們都沒辦法回嘴?”
“靈安局确實背不起這樣的罵名,但很多問題他們也不是沒法解決,而是不能解決。”
樓依然注視着牆上的地圖,緩緩道:“在一部分人看來,隔離區擁有很高的利用價值,包括聖株、異種、支配體、樂園在內,只要這些資源可控,就能讓人受益。
“國防部想阻止聖株擴散,卻不願意将其徹底毀滅,因為聖株有利可圖,他們還想控制支配體,要是所有的支配體都能聽話、懂事、為他們所用,那就再好不過了。
“他們一邊對民衆表決心,一邊又延遲增援不肯狠下心來解放隔離區,這種理念與靈安局背道而馳,于是他們只能相互制衡,在暗地裏博弈......
“而黎明會,就是這場博弈的犧牲品。”
陸小川沉默下來,被迫接受了這個現實。
這些年,黎明會成員無數次探讨過這件事,被當作“犧牲品”的說法自然也被提出來過,程芳華和宋希允尤其堅持,但陸小川始終不願意相信。
他一直在試圖消解支配體和幸存者之間的隔閡,為此他始終保有原則,不允許黎明會成員侵犯軍團所屬的領地。
他希望有朝一日能坐下來和靈安局好好談一談,像霍強在任期間那樣,就算是圈套也無所謂。他願意成為靈安局的戰俘,只要他的犧牲能為黎明會內的其他人換取更好的生活。
但叢希駿撕毀了停戰協議。
過去一年裏,他發出的每條邀約都帶着威脅的意味,一旦黎明會選擇漠視,他就想方設法地來乾擾他們的生活,而現在,他幾乎就要成功了。
取貨點已經被毀,就算他們能靠着據點周圍的莊稼勉強填飽肚子,營養也嚴重跟不上,一旦有成員生病,在得不到藥物治療的情況下,黎明會就會持續減員。
而靈安局卻在變強。
他們在培養新兵,持續從隔離區外調取增援。
他們對黎明會的了解越來越深,他們的武器和裝備也越來越先進,在程可可帶回樓依然的消息以前,陸小川一度想過要放棄。
陸小川思考這些的時候,樓依然始終埋頭坐在桌前,在報告上圈圈劃劃。
她想到了很多獲取證據的途徑,也想到了很多可以尋求幫助的人。
她發現自己當初加入靈安局的決定真的很正确,她在這一個月裏真正了解了隔離區內外的局勢,也認識了很多有意願、有能力幫助她的人。
現在,她或許真的可以利用這些資源,改變黎明會和支配體的處境。
樓依然奮筆疾書的樣子很迷人,她一刻不停地寫寫畫畫,期間陸小川給她倒了兩次水,但她頭都不擡。
後來陸小川在她身邊坐下,一語不發地看她思考、寫字。
陸小川從樓依然專注的視線中看到了希望,他開始相信她真的能改變這一切,救下黎明會,連帶着也救下他。
再後來他想起了一件事,他不想樓依然會整晚坐在這裏工作,便輕聲開口:“你剛說國防部想控制支配體,事實上,我覺得他們很可能已經成功了。”
樓依然的思路被陸小川打斷了,她猛地擡起頭,“什麽意思?”
“我猜他們已經實現了支配體的複制,使用的方法或許和16號避難所的類似,這種方法不穩定,幾率等同于中頭彩,但只要能有一名支配體被創造出來,其他人的犧牲,或許就是值得的。”
樓依然眉間一緊,“你為什麽這麽認為?”
“因為祝迪笙。”
陸小川壓低聲回答:“祝迪笙通過樂園進入廢土,在那之後,是她主動找到黎明會說要加入我們的,那些年我們的據點從未被發現,她卻找到了。”
“我問她是如何找到我們的,她說她連接了黎明會裏的成員,但具體是誰,她的說法總是一變再變,而程可可告訴我她在說謊,還有......
“我問過她是在什麽時候覺醒異能的,她說是在廢土上的時候,但她在這件事上也說謊了,可可在這方面的判斷向來精準,所以...我猜她在進入隔離區以前就已經是支配體了。”
陸小川的話讓樓依然毛骨悚然。
“我不明白。”
她不解追問:“如果她一直在說謊,你們又為什麽要接納她?”
“不然呢?殺了她?”陸小川反問,“我們試過送走她,但她隔天就會自己找回來,而且她加入至今,沒做過一件不利于黎明會的事。”
他接着說:“祝迪笙的異能對我們很有價值,半個月前,芳華姐自殺的那天,如果不是她精準地指明了部隊增援的路線,或許可可、天網,他們都會死在那裏。”
——“可她就是一顆定時炸彈啊!”
樓依然急得擡高了聲量,“靈安局覺得她是M國的人,而你覺得她是國防部的人,那無論她立場如何,進入隔離區顯然目的不純,她之所以直到現在還沒行動,或許只是時機未到,如果哪天她決定背刺黎明會,我們的計劃不就全完了嗎?”
“你說得對。”
陸小川深深點頭,“但我總覺得,或許還別的可能。”
“什麽可能?”
——“我不知道。”
陸小川作死擺爛的态度讓樓依然急得冒火,但他本人似乎真的一點兒也不擔心。
他只是歪頭看着樓依然,語氣柔和地說:“這些年我無數次覺得,這個世界上有些事,或許根本就不是我們能理解的.....
“就像可可明知道祝迪笙在說謊,卻不讨厭她,而祝迪笙明知道我們所有人都知道她在說謊,她卻一點兒也不擔心被趕走,或是被傷害,她好像很确定我們會接納她......
“她藏着一些秘密,無論如何都不肯說出來,我總覺得,她和當年的我很像。”
陸小川說起祝迪笙的語氣讓樓依然有些不爽,但她還是盡力壓下不悅,問他什麽叫“當年的他”。
“就是你的小山哥啊。”
陸小川突然壞笑着說出小山哥三個字,樓依然耳根唰地紅了。
她捏緊拳頭問:“你是說祝迪笙是穿越者?”
“我不知道,但我願意這樣相信。”
樓依然氣得想給他一拳,陸小川卻搶先攥住她的拳頭,一副做美夢的傻樣兒。
“如果祝迪笙真是穿越者,就說明在未來,支配體并沒有滅亡,而如果她真的是站在黎明會這邊的,就說明我們最後成功了。”
“如果不是呢?”
樓依然想一盆冷水潑醒他,“如果她真的是穿越者,但效忠國防部,那也有可能是為了暗殺你們來的吧?”
陸小川聳了聳肩:“那就說明我們最後都死了,因為歷史不能改變,只能順應。”
樓依然簡直不敢相信,她湊過去盯着他問:“陸小川,你被曹洋洋洗腦了?”
陸小川卻只是笑笑,抓着她手繼續說:“你知道嗎?還有一件更神奇的事。”
“之前有次我和曹洋洋去深坑調試虹門,把可可也帶上了,當時可可看着那扇門,突然篤定地跟我說,那是一個人。”
陸小川說這話時雙眼一眯一眯,音量忽高忽低,煞有介事的。
對面的樓依然卻聽得一頭霧水:“什麽人?哪裏有人?”
“虹門啊。”陸小川耐心給她解釋,“可可說虹電裂隙是人變的。”
樓依然眨眨眼,“會不會是因為你進去過虹門,她聞到了你的味道?”
陸小川笑了,“可可是個孩子,但不是傻子,她聰明得很,不會連我的味道都分不清。”
“哦?”
樓依然挑眉,“那你是什麽味道?”
陸小川被她問得一怔,嘴巴一開一合,像是不大好意思說出口。
“這是可可說的,可不是我編的啊......”
“嗯。”樓依然揚起下巴等着,眼神玩味。
——“楓葉和大海。”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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