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4章 黎明會(24) “抱緊我。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44章 黎明會(24) “抱緊我。
那天晚上他們走出兩個街區才“打到車”, 陸小川像個廢土老司機,擡手帶着樓依然後撤到馬路邊,不時探頭朝路口張望, “快到了, 在過來的路上了。”
他在路上收集了一些藤條, 說是坐車用的, 樓依然也不多問, 等着看他表演。
過不多時,一頭犀牛風風火火趕到, 喘着粗氣停在他們面前。
陸小川上前将藤條綁在它身上,繞過四腿再在背上系成一個結, 犀牛乖巧地等在原地, 樓依然一臉茫然地和它對視。
那不是宋希允變的犀牛, 而是貨真價實的B16號失控體。
它背上有很多劃痕, 樓依然離老遠就聞到一股子臭味兒,當然她自己也沒乾淨到哪兒去, 背上和頭發裏都是濕泥, 味道和死魚差不多。
樓依然做夢也想不到某天她會騎着異種在廢土上奔馳,她覺得陸小川真挺酷的, 他綁繩的手法很利落,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
後來陸小川把樓依然扶到犀牛背上,幫着她把小腿安置在犀牛軀乾與藤條的縫隙間, 再拉緊固定, 過後自己騎上來坐穩在樓依然身前, 攥住了犀牛背上的繩結......
犀牛彎下粗壯的脖子磨了磨前蹄,像鬥牛場的牛準備沖刺,又像出租車司機拉起了手剎, 陸小川轉頭問她:“準備好了嗎?”
“沒有。”
樓依然雙手死死環在陸小川腰上,大氣也不敢出,“請問乘坐這輛車需要注意什麽?”
“抱緊我。”
話音落下,犀牛一頭沖了出去,樓依然拼了命地夾緊雙腿、死抱着陸小川才沒被慣性甩出去。
犀牛高速奔跑時和汽車差不多快,因為腿短上盤還算平穩,遇到障礙物也不躲,直接悶頭撞上去,陸小川擔心犀牛撞死,坐在前面負責把控方向,樓依然只管閉着眼抱緊他。
後來她漸漸熟悉了犀牛的節奏,陸小川會在路途平坦時拍拍她的手,樓依然便松開手,展開雙臂感受迎面而來的晚風。
她覺得自己好像一個廢土牛仔,潇灑又快活,曾經望而生畏的犀牛如今就在她身下,帶着她自由奔跑,那時樓依然下定決心要從陸小川那兒學走這項技藝,從行人變牛仔,以後天天打車。
那天之後,樓依然又跟着陸小川見證了許多廢土奇觀。
如果說避難所是靈安局的領地,那避難所之外荒蕪廣袤的廢土便是黎明會的樂園,他們日複一日在廢土上摸爬滾打,在和異種博弈的過程中洞悉到了不少聖株的奧秘。
黎明會內異能感知範圍最遠的是陸小川和程可可。
在信號放大器的加持下,他們能通過聖株感知到十公裏範圍內的生命體,天網的異能屏蔽範圍是八公裏,李秀芬和程芳華則是五公裏。
但曹洋洋從不認為是距離限制了他們的異能,他覺得那不過是人體感知設下的局限,就像人無法得知視野範圍外發生的事一樣,但通過長時間的感知訓練,有朝一日,黎明會或許足不出戶也能感知到廢土上發生的一切。
聖株有它自己的思想,但它從不濫用。
B16犀牛就是一個神奇的例子,它們誕生于執念,終其一生追尋某樣單一不變的事物,找到後就堅守或是破壞,一旦成功破壞,它們就接着去尋找下一個。
黎明會常在廢土上遇到長途跋涉的犀牛,目标遠在千裏之外,犀牛們卻能跨越大山大河感知到它的存在,曹洋洋覺得這簡直太神奇了,有段時間整天跟在犀牛屁股後面觀察。
有次他發現了一頭在街上徘徊的犀牛,那家夥垂頭喪氣,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曹洋洋注意到周邊街區的每一塊玻璃、每一面鏡子都被撞碎了,由此推測出這位B16的執念是鏡子,但它周圍已經沒有鏡子了,曹洋洋決定做個實驗。
他叫黎明會的人分散到更遠的街區去尋找玻 璃或鏡子,宋希允第一個找到了,那面玻璃遠在七公裏之外,而就在宋希允找到那面鏡子的同時,徘徊的犀牛重新燃起鬥志,開始奮力奔跑。
這讓陸小川想到了自己在聯合行動中遇見的那頭犀牛。
那頭犀牛是在他和樓依然發現地窖中的女孩後才調轉方向的,當時那家夥遠在幾公裏外,根本不可能知道女孩的位置,因此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它偷取了陸小川或樓依然的視野。
準确來說,偷取視野的并不是犀牛本尊,而是它體內的聖株。
曹洋洋認為潛伏在宿主體內的聖株可以忽略空間的限制彼此交流,這種交流既不依靠聲波也不依靠電磁波,甚至沒有延遲,類似于雙胞胎的心電感應或是物理學中的量子糾纏,無論相隔多遠,任何一個聖株粒子都可以有選擇地與其他粒子聯絡。
觀察得越久,曹洋洋就愈發覺得聖株是全宇宙最仁慈的存在。
——它們真的是來幫忙的。
對于那些意志脆弱的宿主,聖株就催眠他們的意志,全面接管他們的身體,但過程中聖株從不濫用,而是一絲不茍地遵循感染那刻感知到的欲望,替宿主圓夢。
正如犀牛想找到鏡子,聖株就發動全部同伴幫它尋找鏡子,找到鏡子後就向犀牛的大腦發射一個坐标,差遣犀牛狂奔過去和鏡子團聚。
它們完全沒有私欲,只是程式化地完成自己的工作;它們如此強大,卻從未想着利用宿主的力量進行破壞;它們不知疲倦地為宿主服務,一天24小時,全年無休。
覺醒念力後陸小川一度覺得差遣異種的行為很不人道,畢竟它們之前是人,又不是牲畜,宋希允将他這種想法定義為“假慈悲”。
“人和動物又有什麽區別?”
她發出靈魂拷問:“你騎馬的時候問過馬的意願嗎?怎麽,馬能騎人就不能騎了?”
宋希允的嘲諷沒能消除陸小川的假慈悲,最後還是曹洋洋出馬,說服陸小川把這種行為當成是一種“合作”。
“靈安局要鏟除黎明會和異種,那我們和異種合力反抗有什麽不對?而且,重點是聖株允許這種行為,它們是支配體和異種溝通的橋梁,聖株允許了,那就是沒問題!”
曹洋洋習慣于站在聖株的角度思考問題,也鼓勵成員們學他一起這樣做,因為只有理解了聖株,理解了聖株粒子間的交流方式,廢土上的問題才能真正得到解決。
“聖株創造了一個嶄新的時代,也帶來了很多挑戰,生活在這個時代的人不能逃避矛盾,而是該尋求一種合理的共存方式。
“就拿靈安局來舉例,他們顯然想把變異一刀切死,我敢說國內外的科研界都不認同這種方式,因為聖株帶來了進化的可能,它提供的變異是服務性質的,往後幾百甚至幾千年,人類都很難遇到這麽仁慈的類病毒。”
曹洋洋還說世上有個亘古不變的道理:越是強大的人就不聽話,“在這個原則上,如果你以聖株的力量來衡量,你就會發現它已經非常聽話了。”
諸如此類的話術被陳夙統稱為“人蟲論”,樓依然待在故景村的那段時間沒少向曹洋洋請教問題,過程中曹洋洋少不了要跟她科普人蟲派理論,樓依然卻百聽不厭,毫不反感。
樓依然甘願被曹洋洋洗腦,成為聖株的信徒,原因是那時的她發現自己越是謙卑地去研究聖株、聆聽或理解它們,她的異能就會變得越強,當中最明顯的,是她念力的感知範圍在半月內便超越了陸小川,無論走到哪兒都能在三分鐘內打到車。
回到那天晚上,在犀牛背上奔馳了一個小時後,樓依然和陸小川在平蘭苑下了車。
他倆身上頭上全是泥沙和鹽巴,臭到連自己都嫌棄,而故景村遠在三公裏開外,樓依然實在等不及了。
除此之外,她也想盡快把金燦的翅膀展示給平蘭苑的人看。
她知道那些人對她提防心很重,也知道今天下午陸小川為了找她耽誤了訓練,她得盡快把這件事解釋清楚,以防那些人覺得她是在有意乾擾黎明會進步。
樓依然猜得沒錯,早些時候陸小川離開以後,成員們在訓練場煞有介事地分析了很久。
他們從超算那兒得知樓依然背着相機去了跨海大橋,怎麽也想不明白她意欲何為。
按照黎明會成員的脾性,教練走了,學員也該回家打牌睡覺,但範烨疑心病犯了,他真覺得樓依然支走陸小川就是為了耽誤黎明會訓練,自己不學也不讓別人學,陳夙被他說服了,主動號召成員們進行一對一異能攻防訓練,大夥兒一直練到天黑才回家,一年到頭都沒這麽好學過。
樓依然上門的時候他們剛吃完晚飯,已經搓上了麻将,樓依然第一時間上交了金燦的翅膀,頂着一身爛泥臭汗把事情原委跟大家解釋了一遍,還給他們看了相機裏的照片。
她說到一半就被李秀芬推去洗澡了,李秀芬光是瞧見樓依然那灰頭土臉的模樣就心疼到不行,聽陸小川說她差點淹死時,李秀芬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樓依然離開時陸小川還在客廳聽陳紫燕給他彙報訓練進展,樓依然出來的時候他已經洗好了,範烨那邊麻将搓得正激烈,陸小川一個人在廚房裏煮面。
他穿了件黑色套頭衛衣,頭發半濕着,肩上随意挂了條毛巾,蒸汽似乎灼得他左眼生疼,不時擡手揉一下。
樓依然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麻将桌那邊的動靜漸漸褪去了,她的世界裏只剩下陸小川,眼前的景象依稀與過往重疊,恍如夢境,帶來一種輕飄飄的幸福感。
樓依然覺得不太踏實。
她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和之前一樣踮起腳,将下巴搭在陸小川肩頭,然後擡起手,想從後面抱住他。
“你去幫我拿兩個雞蛋。”
陸小川卻叫停了她,樓依然只能遵照他的指示去拿雞蛋。
回來之後她再靠過去,陸小川又閃身讓開,問她要不要學煎蛋。
這下樓依然懂了,陸小川是在刻意回避。
短短這麽一會兒的工夫,他不知哪根筋又搭錯了,開始抗拒她的靠近。
樓依然搖了搖頭,“我要你吃煎的。”
她識趣地退開了,像相機裏的吳大凱一樣在旁安靜觀摩,陸小川把面條撈出來,瀝乾水盛進碗裏,再将燒好的蔥油淋到妝點了油辣椒的面條上,“唰”地一聲,蔥香撲鼻。
“你見過可可了?”
“嗯。”
“知道自己是什麽味兒了?”
“嗯。”
樓依然有些沮喪,她身上的橄榄綠真絲襯衫是陳紫燕給的,她覺得蠻好看的,想着穿出來陸小川一定喜歡,但他甚至不願回頭看她一眼,是擔心被其他人瞧見嗎?
“所以你是什麽味兒?”
陸小川起鍋燒油準備煎蛋,樓依然悶聲答:“海鹽焦糖。”
她本想說自己很喜歡這個味道,因為聽起來可鹽可甜,她還想說自己剛剛新增了一條黏人屬性,那是救贖造成的,但似乎只對陸小川起效。
之前樓依然覺得這些話暧昧又甜蜜,很好奇陸小川聽到它們時的反應,但他居然在避嫌,樓依然徹底沒心情了,她覺得陸小川好難懂,既難懂又難哄。
亮盈盈的雞蛋被油花浸得金黃,陸小川煎的蛋總是該死的好看。
樓依然安靜地站了一會兒,看着陸小川把煎好的蛋安放在面條上。
“我餓了,我先去吃了。”
樓依然說完,端起面碗轉身走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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