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9章 雨夜 我沒法想象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49章 雨夜 我沒法想象
離開時陸小川故技重施, 樓依然擔心他昏倒,主動分擔了命令警衛拔掉安檢通道電源、以及引走駐軍的工作。
自從他們能在腦海中聽見彼此的心聲,對于對方意念的感知力也跟着變強了。
兩個星期相處下來, 樓依然已經可以憑直覺判斷出陸小川在什麽時間、用念力下達了何種指令, 他們配合緊密, 默契得像是同一個人。
不久後空中飄起了小雨, 樓依然把林安給的名冊護進外套。
路過便利店時陸小川偷了把雨傘, 他們沒有打車,決定步行一段路。
樓依然的心情很複雜。
她剛剛拍下的那些照片、結合錄音筆中林安的講解, 這些證據一旦流出,勢必會在隔離區外引起一場輿論海嘯。
靈安局會被冠以人體實驗、非法拘禁、蓄意傷人等罪名, 前提是外界願意相信支配體是人。
先前樓依然擔心自己的紀錄片不夠有說服力, 但現在她手上多了被囚支配體親屬的聯系方式, 那将是她在隔離區外能夠借助的另一股力量。
這些收獲都在樓依然的意料之外, 但她卻開心不起來。
寂靜時,她仍能聽到焚化爐的轟鳴。
她以為會在那裏聽到實驗品的慘叫或哀嚎, 但科研部的一切都很安靜, 這讓她想起進入夕瑞大樓的那天,她站在一塵不染的走廊裏, 看見陸小川隔着一扇玻璃對她呼喊,他喊得那麽賣力,可除了拳頭敲擊玻璃的咚咚輕響, 她竟然一個字都聽不見。
醫院也是一樣, 越是靠近死亡的地方, 安靜往往就來得越徹底。
陸小川很平靜,他的念力像晴空下的湖面,毫無波瀾, 樓依然默默感受着,能隐隐覺知到水面下蠢蠢欲動的洶湧。
陸小川心情不太好,這并不奇怪,因為那裏發生的一切距離他們都很近,稍有差池,那張銷毀名單上很可能就會出現他們的名字。
可如今他們是自由的,還能撐着傘走在夜路上聽雨,這算是一種幸運嗎?
雨點淅瀝落上傘面,那時樓依然又想起了林安,想起她話語裏的漠然與冷清,她問陸小川:“林安說她從沒愛過費壯,你覺得那是真的嗎?”
“當然是假的。”
陸小川不假思索,“你不知道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林安有多絕望,那天她一個人,站在林子裏聲嘶力竭地哭喊,她說我的丈夫被關起來了......”
“丈夫,”陸小川強調,“不是前夫。”
樓依然點了點頭。
有時候她覺得陸小川這個人也很簡單,想到什麽就馬上去做,一點兒也學不會瞻前顧後,他這樣的人要是沒有異能一定活不到今天。
樓依然問他:“現在你後悔了嗎?”
陸小川:“後悔什麽?”
“如果你跟我一起回靈安局,也有可能會被送來這裏。”
樓依然看向他,“夕瑞大樓裏的發生的事很可能會再次發生,陸小川,你不怕嗎?”
陸小川笑了,“我倒希望他們把我送過來,那樣我就可以乾翻這裏的所有人,把那些支配體救出來,那是兩年前我沒完成的事,叢希駿最好能給我這個機會。”
“陸小川,我是說真的。”
樓依然停下來,定定看着他。
“叢希駿很恨你,他一定會讓你吃苦,我不想再讓你經歷那些。”
樓依然沒說其實她也很怕,她擔心自己只能眼看着陸小川吃苦卻什麽都做不了。
她也擔心自己會失控,如果叢希駿發瘋地折磨陸小川,她或許也會像當年的父親那樣失去理智,放毒炸掉整座靈安大樓。
重逢後的每一天她都在心裏起誓,她命令自己這一次要保護好陸小川,他承受的痛苦已經夠多了,他好不容易才從那些過往裏走出來,她不能再冒險失去他。
“那你呢?”
陸小川笑着問她,“你不是也沒給自己留後路嗎?沒人知道陸小川就是獨目蜥,但那些證據公開以後,全世界的人都會知道樓依然是支配體反抗軍的領袖,你說事後無論成敗你都會加入我們,你這麽勇敢,難道我這個黎明會創始人就坐享其成,什麽都不做嗎?”
“陸小川,我早就加入你們了。”
樓依然悻悻地說:“從你決定創立黎明會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是你們的一員了,只可惜我太笨了,那麽晚才破譯出塗鴉上的地址。”
如果她早一點找到陸小川,很多人或許就不用死了,這些天她總是反複推演過去,糾結着要不要再跳一次虹門,但最後她還是逼着自己向前看,像曹洋洋說得那樣,專注眼下和未來。
雨聲褪去了萬事萬物的喧嚣,周遭靜谧非常,樓依然的心也跟着平靜下來。
她眼前有太多不确定的事,唯一能确定的,是她想抓緊身邊的人。
從17歲認識陸小川到現在,九年過去,她在這件事上愈發篤定。
她知道在經歷了那麽多次錯過以後,她對陸小川的愛再也不會更改了,從前他們的命運緊緊相連,而現在,他們就連意念也糾纏在了一起。
“那這樣吧,不如我們給自己設立一項獎勵。”
樓依然環住陸小川的胳膊,拉着他繼續往前走,“九年前我就和你表過白,當時你拒絕我了,穿越前我想說等你回來,我們就好好地談一場戀愛,但這件事拖到現在也沒有下文......
“陸小川,我知道這些天你都在回避這件事,我們談論靈安局,談論黎明會,卻從來沒有好好地談一談我們,我不急,等這一切結束了我們再談,好好地談,好嗎?”
“談什麽?”
陸小川輕笑出聲,“戀愛嗎?”
“什麽都能談。”
樓依然一甩手,十分大度地回答:“什麽都好說。”
她想說咱倆都翻來覆去折騰了這麽多年了,還有什麽談不了的,“我只是不想你再被壓垮,我聽說黎明會老大動不動就消沉抑郁,我希望您這次不要了,無論輸贏,無論生死,都不要再耽誤咱們兩個的事。”
“嗯。”
這件事确實不能再耽誤了,陸小川點頭,“我盡量。”
他是真的不怕死。
他決定進入靈安局,就是想盡可能一個人扛下一切,他會站在距離敵人最近的地方,在那裏他才能更好地保護黎明會,也保護樓依然。
“那我也認真回答一下你的問題。”
陸小川深吸一口氣,正色道:“做實驗或是被折磨這種事我是真的不怕,因為那是我最擅長的事,我唯一擔心的是你狠不下心,因為操心我亂了陣腳。”
“這是最後一戰。”
他看向樓依然,對她認真地說:“樓依然,無論發生什麽,你都要做好自己該做的。”
“無論發生什麽......”
樓依然重複着他的話,問:“比如呢?”
“比如我疼暈過去,疼得求你救我,比如我死了。”
陸小川說這些時無比平靜,樓依然只能故作鎮定地點了點頭。
或許是因為過度使用念力,她突然有些站不穩。
“陸小川。”
過了很久,她輕聲說:“我告訴過你,我沒法想象沒有你的未來。”
陸小川:“但你也說過這件事不止關乎我們,也關乎黎明會,關乎所有支配體的未來。”
“樓依然,我會做出這樣的決定,原因我在平蘭苑已經說得非常清楚了,但除了我說的那些,還有兩個很重要的原因。”
陸小川沒有看她,他直視着前方的黑暗繼續道:“其一是我們念力的交流範圍還沒有那麽遠,所以只有進入零號避難所,我才能知道你的情況,知道該如何配合你。
“除了面對面的時候,只要我醒着,我們随時随地都能用念力交流,其餘情況下我會把你當作黎明會的叛徒,而你,也只能把我看作獨目蜥,你很恨我,對我下手的時候絕不能心軟。”
樓依然勉強點頭,“那第二個原因呢?”
“第二個原因是人蟲。”
陸小川回答:“我和你說過,凡是他肯定的計劃就不會失敗,這不是玄學,也不是什麽心理暗示,人蟲知道很多我們不知道的事,他和祝迪笙很像,但他們不說,我也不好去追問。”
“所以樓依然,”他轉頭看向她,“你的計劃一定會成功,只要你不心軟,不猶豫,放心大膽地去執行,未來就一定會改變。”
“嗯。”
樓依然輕聲應下,但陸小川的回答沒能讓她安心。
他沒和她保證自己會活下來,因為這件事誰都說不好。
樓依然不知道還能怎麽問,或許她早就該做好分別的準備,畢竟就連她自己,能活着将他們的計劃執行到哪一步也都尚未可知。
如果她和陸小川中的任何一個在計劃完成前就死了,剩下的那個就必須動用異能,不惜殺人也要将計劃完成——這是計劃中的隐形條款,因為那些證據遠比他們的命重要。
他們會死得轟轟烈烈,死前無論如何也要掀翻整座廢土,這種死法聽上去比送進熔爐光榮一些,可為什麽呢?為什麽他們要在這個年紀為死亡做打算?
她為了找到陸小川步步為營地走到今天,而現在他就在她身邊。
多好的季節,多好的雨夜,他們面前有走不完的路和花不完的時間,他們卻要虛度這份美好,在這裏思考分別與犧牲,這太不公平了。
“那這樣吧,我說得再具體一點。”
樓依然挺直腰板,眼睛亮亮的,“陸小川,如果我們都能活着,事成之後,我一定要和你去看極光!”
“我才不要像你一樣打啞謎,說什麽會在未來等我。”
“我不要等到未來了,事成之後我們就出發,我們去看極光,去環游世界,把想看的風景都看一遍!”
那之後陸小川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九年前自己的确說過那樣的話,在那臺猛士越野車上,他信誓旦旦地說要去冰島自駕,和樓依然一起看極光。
關于極光的事他一早就忘了,這些年他也看到不少風景,廢土上的夕陽、泥灘上的跨海大橋,他在那些時刻也期待過未來,想着要是樓依然也在就好了。
于是他低低應了聲“好”,樓依然點了點頭,她走累了,決定打車。
這次陸小川沒有幫忙,樓依然十五分鐘後才打到車,她心思很亂,無法專注,她也不敢去看陸小川的眼睛。
等車的那段時間,他們都看到了自己孤身一人站在冰川上欣賞極光的場景,并為此感到鼻酸。
他們都很清楚,如果對方不在了,他們都不會選擇一個人去看極光,因為那太孤獨了。
——那樣的風景,只有和深愛之人一同見證才會是美好的。
那是啓程前他們最後一次長談,他們把全部的猶疑都留在了那個雨夜,返回故景村後各自投入工作。
樓依然在接下來的一個星期裏完成了紀錄片精剪和手頭線索的整理,她在文檔的部分段落裏留下空白,未來超算會代替她,把從靈安局收集到的證據填充進去。
陸小川大部分時間都在廢土上和成員進行突襲演練,他召集了上百只失控體,用念力将它們的欲望重置,以游離态徘徊在突襲點附近。
未來的某一天,這些異種的欲望會被黎明會成員激活,原理和那只尋找鏡子的犀牛差不多,到時陸小川很可能無法現身,他需要提前為成員們制定好脫身的計劃。
程可可和李秀芬很快找到了新的落腳處,平蘭苑的居民開始着手搬家,故景村內的武器和實驗裝置也開始有條不紊地搬離。
新家地址将對陸小川和樓依然嚴格保密,因為黎明會不确定靈安局會采取怎樣的手段來審問他們,最保險的方法就是将他們刨除在外。
5月8日,又一個落雨的清晨,樓依然帶着她的戰利品出發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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