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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黎明會(26) “那方面是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46章 黎明會(26) “那方面是
陸小川從沒在腦子裏聽到過其他人的聲音。
李秀芬使用異能和黎明會成員溝通時, 陳夙通過注視讓其他人愛上他時,陸小川一度覺得自己被聖株排除在外,直到那天晚上, 他聽到了樓依然的聲音。
樓依然的嗓音很清澈, 像海浪一樣動聽, 翻騰着星火一般的浪花響徹在他腦海。
那聲音喚醒了陸小川的身體, 像信标為他指明方向, 于是陸小川循着樓依然聲音留下的蹤跡,嘗試用心聲與她對話......
下一秒, 樓依然倏地瞪大了眼。
她同樣接收到了。
陸小川意識到那是他們獨有的交流方式,是刨除自愈和念力以外的第三種異能, 因為他們身體裏的東西與旁人不同。
廢土生物由聖株聯結, 而将他們相連的物質, 始終都是另外一種。
陸小川把樓依然拉到村頭站好, 自己則跑去村尾,他想測試這種交流方式的範圍。
那天晚上他們把整座故景村跑了個遍, 起初陸小川站在三百米外就聽不見樓依然的聲音, 後來這個範圍越縮越小,因為樓依然累了, 她也說夠了那些肉麻的話。
【陸小川,我困死了,我想睡覺。】
樓依然站在兩百米外的稻田裏和他說:“我明早還要去和超算讨論問題, 明天上午還要控制異種......”
“再等等, 樓依然, 這很重要,你現在能聽見我嗎?”
陸小川又跑出五百米,“樓依然?喂?你能聽見嗎?”
“聽到了——”
樓依然拉長聲回:“陸小川你幼不幼稚?我聽秀芬姐說金燦之前喜歡你, 你也喜歡她嗎?”
“我只喜歡你。”
陸小川回得很敷衍:“那孫航呢?他後來還有沒有來騷擾你?”
他問完又跑遠了些,像個野狗撒了歡地在土路上奔馳。
“孫航嗎?那個黃毛?”
樓依然想起陸小川在她樓下哭鼻子的糗态,忍不住笑了,“他後面一直抹黑你,說你年紀太大那方面不行,還說快遞員沒有前途,我煩都煩死了,後來就不去那個輔導班了。”
“那方面是指哪方面?”
“我哪知道?”
“你還能聽見我?”
“所以你到底行不行?”
“你說呢?”
陸小川一路跑到倉庫門口,估摸着和樓依然已經拉開了一千米。
“那我還有一個問題要問你,樓依然,你和叢希駿到底是什麽關系?”
陸小川站在倉庫門口等了一會兒,遲遲沒聽到樓依然的答複,他又在腦子裏喊了她幾聲,返回稻田時樓依然已經耷拉着腦袋昏昏欲睡,陸小川沒辦法,只好結束今晚的測試。
第二天一早樓依然去倉庫找超算,和他詳細探讨了隔離區局域網的問題,下午陸小川回到故景村,樓依然又馬不停蹄地趕去平蘭苑做采訪。
她在接下來的一個星期裏把黎明會成員采訪了個遍,祝迪笙是當中唯一拒絕拍攝的人,理由是她不希望隔離區外的家人知道自己加入了黎明會。
樓依然沒有多問,祝迪笙這人秘密太多,可既然連程可可都願意信任她,樓依然身為半個外人,自然也不好質疑什麽。
作為畢業以來第一個主導的拍攝項目,樓依然在紀錄片的籌備上下足了功夫。
她找來了專業級別的打光和收音設備,盡可能将采訪場地布置得溫馨舒适,她也提前為每名受訪者準備了零食和茶水,以此表達自己的誠意。
樓依然從不在采訪中自诩為黎明會的一員,而是将自己視作隔離區外一個對黎明會知之甚少的普通人。
她不急于表達,而是專注聆聽,但過程中她始終都會從積極的角度去看待問題。
樓依然的提問多種多樣,從新舊世界的交疊與異能覺醒開始,循序漸進,她會在訪談中引導受訪者回憶過往三年裏發生的點滴,幫助他們梳理進入新世界和黎明會後的收獲。
她不會刻意回避感傷的話題,包括親人離散,以及身為異能者在隔離區遭受到的非議。
起初大家會在回答時有所保留,但樓依然從不妄下判斷。
她表現出來的親和感與誠摯的好奇心讓人很難感到厭煩,受訪者會在她的引導下平和下來,以一種釋懷的心态去回顧那些慘痛的經歷。
開始時,大部分人都不理解樓依然的做法。
他們不明白她為什麽要在這個節骨眼搞什麽藝術創作,也不明白把那些話說出來有什麽意義,但事實卻是,在樓依然的引導下,黎明會裏的每個人都開始正視那段不斷受傷、逃亡、吃苦的奇妙過往,正視自己被曲解被誤會的命運。
大家被激發出了前所未有的表達欲,那時他們才發現,過去的三年其實很美好。
他們的生活朝不保夕,每時每刻都面臨着被靈安局全面清剿的危險,但他們的生活同樣獨樹一幟——
他們居住在別人的房子裏,靠在廢土上撿垃圾過活,他們和一群素不相識的人成為了家人,一起吃飯睡覺,一起捱過缺水缺電的無聊生活,到了後來,他們卻都愛極了這種生活。
他們設立了自己的訓練日、娛樂日、購物日和團建日,因為廢土上最不缺酒,他們每周都會組一兩場酒局。
他們不依托靈安局,不畏懼異種,努力将單調的日子過得豐富多彩。
回顧這些時,他們發現自己真的很了不起。
他們不想就這麽不聲不響地消失,他們想讓世界知道他們曾經存在。
或許黎明會終會瓦解,那時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會在炮火中消失。
但有朝一日,他們的家人、朋友或許能通過這些采訪再次看到他們,那時他們會明白支配體并不是怪物,如此就夠了。
陸小川始終沒接受采訪,因為他的身份目前還不能暴露,他閑時去過片場幾次,在那裏看到了一個從未見過的樓依然。
陸小川通常只在遠處看她,看她溫和的注視如何落在受訪者身上,看她如何全心接納對方的情緒、用三言兩語概括那些複雜的心境,看她如何用婉轉的方式問出那些犀利的問題......
他在這個過程中又一次刷新了對樓依然的認知。
他意識到她是一個耐心的聆聽者,同時也是一個敏銳的引導者,他終于明白為什麽大學四年裏樓依然總是忙于實習和外出随訪,她是真的熱愛記者這個職業。
剝除掉那層堅冷的外殼,真實的樓依然細膩又柔軟。
當她放下恐懼與防備,不再去克制了解他人的渴望,她便有能力讓所有人都喜歡上她,而當她下定決心要完成一件事,她就總能找到最合适的方法,持之以恒地去把那件事做成。
那段時間,樓依然把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了紀錄片制作上。
她找回了遺失許久的創作熱情,她不希望自己的采訪對象通過賣慘來博取同情,相反,她想讓世界看到一群生生不息的人,他們在困難重重的環境裏用心經營着自己的生活,他們關愛彼此,也關心世界,他們不是怪物,而是一群閃閃發光的人。
樓依然忙于創作,不知不覺間連陸小川都冷落了,陸小川只好主動出擊,逮着樓依然賦閑的空隙拉她探讨計劃、訓練異能,一個星期過後,他們的念力交流範圍已經擴大到了三公裏。
樓依然在四月末完成了紀錄片的粗剪。
那天晚上,大夥兒坐在平蘭苑客廳的電視機前連哭帶笑地看完,掌聲喝彩如雷,程可可被吵得捂住了耳朵。
範烨看向她,“樓小姐,方便問下您在舊世界的職業嗎?”
樓依然:“畢業後做過一年編導。”
“果然,咱倆算半個同行,有興趣幫我做個專題紀錄片嗎?”範烨大言不慚,“片名我都想好了,就叫《廢土上的隐形英雄》。”
樓依然配合他扯皮:“我的榮幸。”
陳紫燕坐在電視機前的搖椅上,她關上電視,打斷他們道:“紀錄片确實很好,我相信每個看過的人都會對黎明會有所改觀,但我的問題是......”
陳紫燕頓了頓,直視着樓依然問:“你要怎麽讓那些人看到這部片子呢?”
樓依然像面對記者提問那樣點了點頭,她坐得很直,茶幾上的燭火鋪灑 在她臉上,明豔大方。
“大家都知道,隔離區內只有靈安局有接通外部網絡的權限,而根據我的觀察,他們能連通或許也不是互聯網,而是國防部的內部網絡,能抵達的網絡節點十分有限。
“除了靈安局,各大避難所通訊部使用的都是隔離區內的局域網,局域網允許不同的避難所互相傳遞信息,這些信息會被靈安局統一接收,再有選擇地通報給外界。
“總而言之,從通訊部的局域網,靈安局,到國防部的內部網絡,再到互聯網,這當中構成了一個通路。
“如果我們能在某個時間點把靈安局和國防部之間的通信鏈路打通,在專業人士的幫助下,就有機會把信息通過私人服務器傳播到互聯網上。”
說到“專業人士”時,樓依然轉頭看向了超算,後者會意地接過話頭,“我會建立一個服務器,把樓小姐制作的影片、還有這些年靈安局針對黎明會的不實傳言提前上傳,如果樓小姐能通過靈安局打通國防部那邊的網絡,我應該就可以通過通訊部的局域網,把這些信息上傳到互聯網上。”
“但僅僅上傳到互聯網還不夠保險。”
樓依然在旁補充:“以國防部的能力,應該可以在短時間內封鎖那些消息,所以更保險的方式是發送郵件,成千上萬封郵件,或是利用社交媒體讓這些消息像病毒一樣傳播......”
“等等,我不太明白。”
吳大凱皺眉打斷她,“你說做到這件事需要通過通訊部的局域網對吧?可謝韞霆已經被抓了,我們還能聯系到什麽通訊部的人?”
宋希允縮在沙發裏打了個響指,“宋齊!”
樓依然點了點頭。
黎明會裏有不少人不認識宋齊這個人,于是曹洋洋把當年的故事給大夥兒講了遍,陳紫燕聽後問:“你們确定這孩子願意幫忙?”
樓依然:“這個計劃确實很冒險,而且需要上傳的信息目前還不完整,我需要回到靈安局收集更多的證據,順便聯系周思雨,以她的名義去聯絡宋齊,如果我們準備得足夠充分,我相信宋齊會願意幫忙的。”
宋希允看向衆人,跟着樓依然用力點頭,“我也相信!”
“明白了。”
陳紫燕深吸一口氣,面色依然緊繃,“依然返回靈安局,收集線索順便聯系那個叫周思雨的女孩兒,我們在外面想辦法把收集到的信息傳遞給6號避難所的宋齊,這件事獸仙和果凍應該能做到,然後我們再幫助超算和宋齊建立一個服務器,等待依然打開互聯網通路......
“可還是那個問題...”
陳紫燕看向樓依然,“你回去後要用什麽交差?”
“用我。”男聲很低,話音落下後,所有人都看向他。
陸小川陷在沙發上遠離光源的位置,坐姿懶散,和一旁腰板挺直的樓依然一正一斜,仿佛是她的一條影子。
大夥兒看不見陸小川的表情,卻很熟悉他這種狀态。
他把主導權徹底交給樓依然,自己松弛寡言,像個無關人士一樣安靜旁聽,只偶爾說出一兩句石破天驚的話——
他只在下定某種決心時才會這樣。
“不可能。”
陳紫燕一口咬死,“你絕不能把自己交出去。”
“我想過了,這是最好的方法。”
陸小川隐在陰影裏,不急不緩地說:“沒有什麽戰利品比獨目蜥更有誠意,樓依然需要時間來收集線索,同時也需要靈安局的絕對信任,只有交出我,叢希駿才會信任她。”
岳曉東冷笑了聲,“你瘋了。”
“對啊!”陳夙跟着道:“老大,你那張面具總不能焊死在臉上吧?你奶奶和小姨不是還在避難所呢嗎?一旦身份暴露,你有想過她們的處境嗎?”
“先不說家人!”範烨大手一揮,“你和樓依然之前不就認識嗎?你倆不都是那個什麽摘星的嗎?老大你腦子壞了?一旦知道你是陸小川,靈安局就會直接把樓依然打成叛徒,那穿越的事你要不要交代?人蟲哥的虹門怎麽辦?”
陸小川耐心等他們問完,過程中緩慢支起身子,進入燭火的光圈。
他目光柔和地看向範烨,問他:“坐在你旁邊的人是誰?”
範烨一愣,轉頭看了看邊兒上,“祝迪笙啊。”
在場所有人都傻了眼。
範烨自己也傻了,他旁邊坐着的明明就是陳夙,從面孔到身材,從頭到腳都是陳夙沒錯,怎麽自己脫口說出來的名字卻是祝迪笙?
而且那口氣根本就不是他的,黎明會裏的所有人都稱呼祝迪笙為“牧魂”,很少直呼她的大名,開口的那刻,範烨就好像失去了聲帶的控制權,更可怕的是說出那個名字後,他自己似乎也相信了坐在旁邊的就是祝迪笙,那感覺就像左右腦在打架。
範烨很快意識到陸小川對他使用了念力,大聲嚷嚷:“老大你別玩我了!”
“真是胡鬧!”陳紫燕看不下去了,“你覺得靈安局會挑在你清醒的時候核驗身份?那幫人的手段你最清楚!一旦你走進零號避難所的大門,他們二話不說就會按着你注射麻醉!到時候你還怎麽使用念力?”
“我知道。”
陸小川事不關己地陷進沙發,“所以我剛剛什麽都沒做。”
“是我。”
一旁的樓依然弱弱舉手。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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