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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黎明會(8) “瞧人家小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28章 黎明會(8) “瞧人家小
再次進入農家樂前堂, 樓依然發現餐桌上的鎢絲燈多了幾盞。
木制圓桌邊擺了六只木椅,祝迪笙忙着擺放餐具,曹洋洋正背對着他們研讀一份報告, 超算端着兩只盤子從煙霧缭繞的廚房裏走出來, 身後跟着一個長相精乾的中年女人。
“呦!這就是樓小姐吧, 歡迎歡迎!”
女人說話時中氣十足, 熱情中帶着爽朗, 像飯館裏招呼顧客的老板娘。
樓依然連忙擠出一個笑容,點頭哈腰, “阿姨好,辛苦您了!”
曹洋洋手忙腳亂地收起報告, 耳邊又響起陸小川那句陰沉的“你很閑嗎?”
他不敢再惹老大不悅, 趕緊站起來故作殷勤地規整餐具, 順道把身邊的椅子抽出來, 恭迎陸小川和樓依然落座。
“不辛苦!”女人摘掉圍裙坐下,“我一天到頭就忙活這三頓飯!”
“這是姜姨。”
陸小川示意樓依然在自己身邊坐下, 淺聲給她介紹:“曹洋洋的小姨, 超算的媽媽。”
于是樓依然又畢恭畢敬地問候了句:“姜姨好!”
打眼一看,樓依然不覺感慨姜姨廚藝精湛, 竟把同一種食材做出了四種不同的花樣——酸辣土豆絲、香酥土豆餅、小蔥土豆泥、乾煸土豆片......
超算給她打了滿滿一碗米飯遞過來,白米軟糯黏糊,和曹雪芳做的很像。
“食材是單調了點兒, 別嫌棄!”
姜姨解釋說:“綠葉菜兩周前就吃光了, 冰箱裏倒還剩了不少肉和丸子, 但我以為希允今晚在家,就沒解凍。”
“啊,宋小姐是素食者。”一旁的曹洋洋貼心補充。
大家都知道姜姨之所以沒備肉, 是因為今晚原定的計劃是去李秀芬那兒聚餐,她只是擔心樓依然有壓力,所以沒說實話。
樓依然完全不知道這回事,但聽到宋希允的名字,她才發現那只老鼠不見了,端着飯碗有些緊張地問:“她去哪兒了?”
“去找曉東哥了。”
祝迪笙搶先回答:“這邊平時就我們七個,超算和姜姨住後面的矮樓,人蟲哥通常在倉庫打地鋪,蜥哥、希允姐、曉東還有我,我們四個住在這間農家樂,現在加上你,就五個了!”
樓依然認真聽完,發現祝迪笙并沒有解答她的問題。
她真正想問的是,宋希允和岳曉東是不是因為她來了才逃走的,如果他們不想和她一起住,她其實也可以去倉庫和曹洋洋一起打地鋪。
她舉着飯碗猶豫了半天,擔心直接發問會影響大夥兒吃飯的心情,好在陸小川讀懂了她的意思,跟着解釋道:“曉東最近狀态不好,每天都去秀芬姐那兒靜坐冥想,宋希允擔心他,有空就去看看。”
樓依然點了點頭,腦子裏又冒出來新的問題。
“怎麽,不好吃嗎?”
姜姨見她良久未動,十分大度地說:“這兒的夥食肯定比不上靈安局,明天讓小川去山上采些野菜,末了再抓兩條魚,回來給你做頓好的!”
陸小川連連點頭,“現在香椿和槐花正當季,進山還能采到菌子,啊...”他轉頭看向樓依然,“你愛吃樹莓嗎?我上次進山發現有好多。”
樓依然被他問得一愣,點頭後又匆忙搖頭,“不是,姜姨,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做的菜很好吃,比靈安局食堂裏的好吃多了!我可能就是......剛認識你們,有點兒......”
“哦對!”祝迪笙猛地一拍桌子,給曹洋洋吓得四手一抖,“咱們還沒自我介紹呢!怎麽把這事兒給忘了?”
祝迪笙說着放下飯碗,準備給大夥兒打個樣。
“我叫祝迪笙,代號‘牧魂人’,我的異能在這兒派不上什麽用場,就不多解釋了,這群人裏我入會時間最晚,不過依然姐應該也已經聽過我的事了,就不多說了,下一位!”
祝迪笙性子爽直,人長得也好看,說起話來大大方方,樓依然瞬間對她多了不少好感。
邊上的超算擡手鼓了兩下掌,接着她道:“我叫景陶,代號‘超算’,說實話我一直都不覺得自己有什麽異能,就是腦子比別人轉得快點,十萬以內的加減乘除手到擒來,依然姐!”景陶說着舉起水杯,“我代表黎明會故景村小分隊,歡迎您的到來!”
樓依然沒想到大家這麽熱情,連忙舉起水杯,“謝謝,我也很高興認識大家!”
“瞧人家小姑娘多好啊!”
姜姨沖着陸小川擠眉弄眼了一陣,過後轉頭看向樓依然,開始跟她告狀。
“姨跟你講啊,今天你過來前,我還特意跟小川打聽你,問你有沒有什麽忌口啊,作息有沒有什麽講究之類的,結果這小子說你脾氣不太好,我一聽還挺怵!尋思這姑娘家家的能兇到哪兒去?這下見着了可好,人長得又水靈,說話還甜滋滋的,哪裏脾氣不好了?淨瞎說!”
姜姨把大夥兒逗樂了,樓依然下意識看向陸小川,發現他正垂着眼偷笑,耳根微微泛紅。
樓依然覺得陸小川好可愛,忍不住在桌下捏他大腿,但陸小川腿上全是緊繃繃的肌肉,根本捏不動,于是她繼續不安分地游動,陸小川警覺起來,不動聲色地按住了她的手......
熟悉的觸感自手背傳來,樓依然心跳錯開了一拍。
好在其他人沒留意到他倆的小動作,姜姨借着熱絡的氛圍舉起水杯,“我呢,代號‘廚子’,是個休眠體,你跟大夥兒一樣,叫我姜姨就好了!”
樓依然連忙把手抽出來再次舉杯,“多謝姜姨款待,真的很好吃!”她緊接着回想起姜姨剛剛的話,問大家休眠體是什麽意思?
“就是所謂的‘正常人’。”
曹洋洋代為解答:“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隔離區裏的所有人都被感染了,除了可控體、失控體和支配體,剩下的就是休眠體,顧名思義就是,他們身體裏的聖株還沒有蘇醒。”
樓依然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這樣。”
這時曹洋洋才敢轉頭看向她,隔着陸小川的冷氣沖樓依然舉起水杯,“那個,我叫曹洋洋,代號八、八足人蟲,我和樓小姐之前見過,就...日後多多指教......”
樓依然再次舉杯,說話前偷瞄一眼陸小川的臉色,“好久不見,八足人蟲。”
她對曹洋洋的感情确實有點複雜。
剛進靈安局那天,她光是在牆上看到他的照片都恨得咬牙切齒,那時樓依然覺得曹洋洋騙了她,也害了陸小川,這種反感遺留至今,導致她剛剛在倉庫也沒給曹洋洋什麽好臉色。
但現在她知道了真相,明白曹洋洋不僅沒有害過陸小川,還幫過他很多。
曹洋洋剛剛的話很直接,卻很受用,他是真正從那段過往中走出來的人,在一點上,樓依然覺得自己應該向他學習。
大夥兒你一言我一語地插科打诨,尤其是姜姨和超算,母子倆幾乎不讓一句話落到地上。
樓依然像個觀衆,安靜地觀察他們神情、語調,那時她漸漸明白過來,為什麽黎明會對陸小川如此重要。
他經歷了那麽多糟糕的事,卻沒有因此性情大變,因為這些年陪在他身邊的是這樣一群可愛的人,他們積極地經營着生活、關照着彼此,他們既是他的底氣,也是他的動力。
樓依然兀自感慨了一陣,某一刻,她用雙手莊重地舉起水杯,模樣小心,也很虔誠。
“我叫樓依然,之前是38號避難所的外聯領隊,一個月前加入靈安局,目前是淨蝕預備隊的一員。”
前堂內瞬間變得安靜,除了陸小川以外,桌上每個人都專注地凝視着她,這讓樓依然覺得很緊張,也有些慚愧。
“我是一名支配體,異能和陸小川很像,可以自愈,最近剛剛覺醒了支配力,正在學習如何駕馭這種能力......”她說到這兒頓了頓,竭力忍住嗓音裏的顫抖。
過去在職場、在38號避難所的高層酒會上,樓依然通常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說出一些既官方、又讨喜的漂亮話,但她清楚那些都只是應付。
她并不真心喜歡那些人,也從未享受那些場合,但此時此刻,對于面前的這些人,她是發自內心的欣賞、感激。
“我希望大家不要把我當成靈安局的一員,而是能把我看作一名普通的支配體,或是陸小川的朋友,我想謝謝超算今天來接我,謝謝迪笙的衣服,謝謝人蟲剛剛跟我說的那些話,也謝謝姜姨的土豆大餐......”
安靜在這一刻被打破,姜姨率先大笑起來,超算捧場地鼓起了掌,一旁緊繃的陸小川也跟着放松下來,笑着看向她。
樓依然跟着大夥兒笑起來,眉眼彎彎,眸光亮晶晶。
她不想氣氛冷掉,也不想煽情地說什麽大話,最後她只是說,希望她的到來能讓黎明會更好,希望大家能頓頓吃飽、吃好。
那是一種奇妙的氛圍,處境如履薄冰的一群人,卻絕口不提什麽戰争、存亡,他們只是圍坐在一起享用一頓平常的晚飯,将單調的食材烹調出豐富的滋味。
這種平靜随時都可能被打破,但在危機降臨前,他們依然決定按部就班地過好眼前的日子,照顧好身邊的人。
樓依然感覺自己完全被黎明會接納了,她心情大好,胃口也跟着被激發,埋頭吃了兩大碗米飯,在那頓飯的最後,她也終于鼓起勇氣,問出了那個問題。
“曉東他,是不是因為之前在靈川動物園發生的事......”
當時大夥兒已經吃得差不多了,超算和曹洋洋起身收拾碗筷,姜姨試探性地看向陸小川,祝迪笙毫不避諱地點了點頭:“沒錯。”
“曉東哥一直覺得芳華姐的死是因為他,那天他本來已經到了,但他在天上遇到了一個人,那人缺氧失去了意識,曉東哥救了她,而等他安置好那個人,喂食臺已經被軍團包圍了......
“後來可可告訴他,他救的那個人其實是異能者,她曾在天上向可可和天網開火,差一點要了他們的命,這件事,曉東哥至今都無法接受。”
“其實不是的!”
樓依然有些着急,盡可能壓低聲音去解釋:“他救的人叫蔡文麗,開火并不是她的本意!”
她告訴大家當時指揮部命令蔡文麗開火,但她拒絕了,于是指揮部遠程接管了發射系統,射出了那枚雷爆彈,而蔡文麗為了反抗直接解除了異能,甚至在高空脫下了戰甲,她沒想傷害可可和天網,她也知道是曉東救了她,對此十分感激。
樓依然很激動,她明白靈安局和黎明會的誤會是怎樣産生的,但蔡文麗是她的朋友,同樣是她想保護的人,她吃飯的時候甚至在想,要是眼下蔡文麗、梁齊安他們也在那該有多好。
她不希望黎明會的人對此産生誤會,如果有機會,她也想當面和岳曉東解釋這些,代替蔡文麗謝謝他。
她說話的時候,除了陸小川,所有人都停下手上的動作,神情凝重地看着她。
那場戰争讓他們失去了程芳華,險些失去可可和天網,更讓岳曉東一蹶不振,或許也是因此,岳曉東和宋希允才會在樓依然抵達這天找借口離開。
他們無法面對她,或許也無法原諒她。
樓依然猶豫過要不要把真相說出來,如果失去程芳華的代價是救下了一個“敵人”,而樓依然還在拼命為那個“敵人”開脫,他們是不是會厭惡她,排斥她。
但她還是決定說出來,因為她清楚蔡文麗的為人,她不想讓誤會加深,哪怕多一天、一個小時、一分鐘,都有可能擴大黎明會和靈安局之間的嫌隙。
仇恨是沒有益處的,而無關真相的仇恨,甚至有可能是致命的。
前堂安靜了很久,陸小川起身離開了。
樓依然開始後悔,或許她不該這麽着急地說出這件事,靈安局對黎明會的仇恨持續了那麽多年,如今黎明會終于有理由去仇視靈安局,或許也是一種解脫。
直到某一刻,姜姨點了點頭,輕聲道:“那就好。”
樓依然戰戰兢兢地擡起頭,發現姜姨正歪頭看着她,笑容随和。
她說:“如果曉東救下的是一個好人,那芳華的死,或許就是值得的。”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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