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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黎明會(28) “我從沒愛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48章 黎明會(28) “我從沒愛




生下費遠後不久, 林安因為産後抑郁和費壯簽署了離婚協議。




那時她想在短時間裏抛開事業和家庭,去異國他鄉追尋自己的人生,可後來爆炸發生了, 林安作為生物科學方面的學者, 被強制召回到了隔離區。




林安進入隔離區的第一件事就是帶着救援隊去尋找前夫和孩子, 是她在廢墟下發現了費壯, 在此之前, 他已經扛着五百公斤重的樓板堅持了三天三夜。




救援隊稱之為“愛的壯舉”,但林安很快就發現了前夫身上的異常。




他的手臂變得比脖子還要粗, 大腿像鋼筋一樣硬,而這些變化, 都是在短短三天內發生的。




時值爆炸發生初, 幸存者身上一絲一毫的異常都會讓旁人膽戰心驚, 林安也一樣。




她擔心前夫變成失去理智的怪物, 不放心将年幼的孩子們留在他身邊,為此他們發生了争吵, 費壯堅持要留在收容點照顧三個孩子, 林安卻覺得他該接受隔離。




那天晚上他們不歡而散,林安返回科研所後向上級舉報了費壯, 那時她沒料到自己的孩子也要跟着接受隔離,更沒料到費壯會被科研部當成小白鼠,日複一日地接受臨床實驗。




林安成了科研部大義滅親的典範, 上級在她的再三請求下提前結束了費家三兄妹的隔離。





安頓好孩子, 林安開始一邊工作一邊帶娃, 她嘗試為費壯更換好一點的病房,幾次提出停止人體實驗、僅以血液樣本來研發解藥,那些日子駐軍送來的支配體越來越多, 林安的請求卻從未得到重視。




林安意識到自己做了錯誤的決定,支配體不是怪物,而是和她一樣的人,但她既沒有能力左右上級的決定,也沒有渠道讓外界知道這裏正在發生的事,直到那天,實驗中心的一名支配體告訴她,自己聽到了一個女人的聲音。




——那是李秀芬的聲音。




當時黎明會剛剛成立不久,李秀芬輾轉于各個避難所招納同伴,三號避難所的支配體聽到了她的聲音,但他們沒有能力逃離,第二天晚上,出現在約定地點的人只有林安。




開始時陸小川以為林安是軍團的人,但她看上去很害怕,也很絕望。




她開始對着面前的漆黑大喊:“有人嗎?我的丈夫被關起來了!他是異能者,這裏還關着很多和他一樣的人,他們過得很痛苦,科研部每天都在他們身上做實驗!有人能幫幫我嗎?!”




那是陸小川和林安的第一次見面,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人體實驗意味着什麽,他在同一天收到了霍強的會面邀請,于是陸小川向林安保證,他會竭盡全力解救三號避難所的支配體。




兩天後,霍強在會面中請求黎明會協助軍團淨化異種,他還為陸小川引薦了陳紫燕和吳大凱,當時他們已加入駐軍,在淨化任務中表現出色。




陸小川同意協助淨化,前提是靈安局釋放用于實驗的支配體,霍強詢問他是如何得知這件事的,陸小川沒有正面回答。




霍強沉默了很久,最後他表示自己無權乾涉科研部的工作,陸小川沒有妥協,他向陳紫燕和吳大凱一一點頭致意,而後轉身離開。




那天陳紫燕意識到支配體還有另一種活法。




如果她和吳大凱當初沒有加入駐軍,他們就不需要承受軍團士兵異樣的注視。




除了執行任務,陳紫燕和吳大凱日常無論吃住都要接受警衛隊的監視,而他們本可以像那個戴着面具的男人一樣,享有尊重和自由。




半月後的一個晚上,陳紫燕和吳大凱所在的特戰團接到緊急集合指令,原因是三號避難所遭到突襲。




那場突襲是林安和黎明會一同策劃的。




當時陸小川還沒有覺醒念力,宋希允變身老鼠穿過安檢通道,而後化形為豹撲倒了警衛,陸小川和程芳華按照林安給的地圖潛入科研部,嘗試解救那裏的支配體,但他們很快就被警衛團團包圍,程芳華不得不動用異能,将攔路的警衛轉化成怪物。




混亂中,林安帶來了費家三兄妹。




那些日子孩子們一直吵着要見爸爸,林安認為自己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她無法兼顧工作和育兒,她希望黎明會能把前夫和孩子一并救走。




變異的警衛開始自相殘殺,陸小川趁亂救出了全部支配體,帶着他們前往側門,全副武裝的特戰團卻已埋伏在那裏......




雙方戰力懸殊,眼看撤離無望,吳大凱切斷了內部通信,陳紫燕緊跟着用賦能的炮彈在側牆上炸出一個破洞,為黎明會創造了生路。




林澈當時也在,他意識到吳大凱和陳紫燕叛變了,組織剩餘的士兵竭力阻止支配體叛逃,在林澈的指揮下,特戰團抓回了大部分支配體,只有費壯和金燦成功脫身。




那天以後靈安局加強了三號避難所附近的警備,黎明會再無機會突襲,但費壯、金燦、陳紫燕和吳大凱的加入壯大了黎明會的力量。




好在林安并未在突襲過程中露面,科研部對她私下和黎明會合作一事毫不知情。




突襲發生後林安多次譴責科研部沒有保護好自己的家人,她成功隐瞞了自己的背叛,繼續潛伏在科研部的實驗藥房。




那天起,林安時常逃出三號避難所與範烨秘密見面,為黎明會提供藥品。




謝韞霆僞裝成石磊的主意同樣是她想的,當時黎明會在避難所系統中并無眼線,他們根本不知道該假扮成誰、如何混進去。




“總之林安就是這樣一個人,費壯死後,我們曾勸她離開科研部,過來和三個孩子團聚,但她拒絕了。”




從平蘭苑到三號避難所的距離不算遠,一路上犀牛跑得不快,陸小川時而用念力,時而用話語,斷斷續續地講完了林安的故事。




“她說她沒臉來見孩子,也說自己留在科研部或許更有用,林安看得很遠,她知道叢希駿的上任意味着什麽,或許內心深處,她也一直認為害死費壯的人是她。”




那時樓依然終于補全了剩餘的拼圖,關于那場突襲,以及謝韞霆混入13號避難所的方法。




他們在距離三號避難所僅剩三個街區時下了車,陸小川派犀牛引走了附近的駐軍,他拉着樓依然的手,在抵達前門時用念力隐去了自己和樓依然的存在,他命令其中一名警衛拔掉安檢通道的電源,帶着樓依然大搖大擺地通過正門,過後又删除了他們的記憶。




這套操作十分複雜,好在陸小川有驚無險地完成了,走遠後樓依然才發現他流了不少鼻血。




幾天前陸小川用同樣的方法帶超算混進了這裏,那時他不知道僅憑念力能否做到隐形,成功過一遍後他才敢帶樓依然過來,不幸的是今天守衛太多,他的狀态也不太好。




陸小川帶她到一棟矮樓後面等着,自己靠在牆上冥想休息,過不多時,林安出現了。




她看上去是個很冷清的女人,梳着利落的馬尾,戴框架眼鏡,身上飄着濃濃的消毒水味兒。




林安走過來和樓依然握手,“您好,我叫林安。”




樓依然握住她的手,“樓依然。”




她發現林安的手很冰,白大褂随風搖晃,襯出瘦弱的身形。




她們陪在陸小川身邊休息了一會兒,等他恢複體力,期間林安一直在打量四周,不時低頭确認時間,超算設置好的程序能在兩小時內替換科研部的監控,林安已預先制定好路線,過程中樓依然要拍攝的素材有很多。




五分鐘後陸小川勉強可以走動,林安迫不及待地開始領路,她像個冷漠的機器,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




三號避難所在舊世界是座科研與診治一體的綜合醫院,這裏居民不多,大部分都是生科領域的專家學者,這個時間仍有不少人在加班加點地工作。




進入科研部前,陸小川對樓依然低聲說:“待會兒再遇到什麽人就靠你了。”




樓依然一手扶着他,點頭叫他放心。




林安帶他們穿越走廊,進入電梯,按下B1層的按鈕,那時她指向門側的按鈕,示意樓依然拍下來,“離開大樓前我确認過了,核心區目前沒什麽人,今晚實驗員有例會要開。”




樓依然原本還很緊張,因為她對這趟行程毫無準備,擔心錯失線索,但她很快發現自己的擔心有些多餘,因為林安全部都安排好了。




她清楚哪條走廊無人經過,知道哪些畫面值得被記錄,她甚至随身帶着一根錄音筆,樓依然每拍下一張照片,林安就在旁錄下自己的講解,錄完便按下暫停,領她去往下一處。




她們去到藥品監管區,林安已提前将禁藥排列整齊,旁邊的日程表上記錄着她們會在何時向哪位支配體注射藥物,記錄表下角印着靈安局标識。




“□□、氟溴西泮、美托尼秦......這些都是藥監局明令禁止用于人體的藥物。”林安舉着錄音筆講解:“這張記錄表是科研部在隔離區違法進行人體實驗的明确證據。”




後來他們來到地下五層的深度測試區,那裏有電椅、毒氣室,消毒室內有十幾張手術床,門外貼着手術日程表。




地下三層的支配體收押區林安無權進入,但她在超算的幫助下調取了三號避難所收容的支配體名單,名單配有照片和身份信息,林安将那份名單交給樓依然,附帶的還有一份親屬聯絡簿。




“我聽說你們要把這些信息公布出去,通過社媒和郵箱,我想這份名單或許對你們有用。”




林安看向那份親屬聯絡簿,“這些隔離區外的人,大部分都以為他們的家人已經死了,如果知道自己的家人其實還活着,卻被當成小白鼠過着畜生一般的日子,他們的反應可想而知。”




“謝謝。”




樓依然對她深深點頭,“這些信息真的很有用。”




過程中樓依然很想說些什麽,她想稱贊林安的缜密和冷靜,也想告訴她自己會在公布音頻時做變聲處理,以免暴露她的身份,但林安一直很漠然,像是根本不在意自己的未來。




她很專業,自始至終專注于帶路和講解。




她似乎不在意洩密的後果,一心只想把這裏發生的一切制作成一枚核彈,讓這棟冰冷的大樓在真相大白的那刻土崩瓦解。




最後林安帶着他們來到地下6層的“終結區”,那裏有一只巨大的工業焚化爐,所有“實驗失敗”、或是在實驗中因為反抗被擊斃的異能者都會在這裏被銷毀。




焚化爐高達三米,運作時發出轟隆隆的響聲,像極了巨熊的沉吟。




樓依然舉起相機時林安走了過去,她站在焚化爐邊上,面對鏡頭擡高手臂,她說:“這樣拍才好,這樣拍,人們才能知道這東西有多大。”




那時樓依然意識到林安從未想過抽身,她留在科研部就是為了這一天,這條路線,這冊浸滿了消毒水味的影集,林安此前已不知在腦海裏排演過多少次。




林安離開後,樓依然還是補拍了一張無人的焚化爐,在那之後林安從操作室拿來了一本名冊,裏面是爆炸發生以來這只焚化爐銷毀的死者名單。




上面記錄的名字不下數十,最近一個被銷毀的“樣品”是程芳華,樓依然大致翻看了幾頁,她發現了梁洪光、金燦、淩宇軒,也看到了林安的前夫費壯。




她下意識擡頭尋找陸小川,發現他正站在遠處,默默看着那只焚化爐。




在焚化爐沉悶的吞吐聲中,陸小川突然想起了夕瑞舉辦慶功宴的那天。




那天下午,如果不是樓彥霖迷暈所有人放走了他,這樣一只噴着火的醜陋熔爐,或許也會是他的歸宿。




他突然有些恍惚,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站在這裏。




或許他很久以前就死了,死後被送入熔爐,焚燒殆盡,而此刻飄蕩在這兒的只是他的靈魂。




“好了。”




林安轉過身,對着樓依然點了點頭,“我能提供的證據就只有這些了,很遺憾不能帶你們去收押區參觀,那裏的景象更加壯觀,但突襲發生後,所長就不讓我參與臨床實驗了。”




“這些已經夠了。”




樓依然甚至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能一遍遍向她道謝,“謝謝你,林安,真的謝謝你,這些證據幾乎是決定性的。”




這裏很靜,所有的一切都乾淨整潔,樓依然知道這種冰冷的秩序會如何緩慢地壓垮一個良心未泯的人,她想說些什麽來鼓勵林安,但那個女人似乎已經死了。




她日複一日重複着令自己反感惡心的事,為此她不得不放逐自己的靈魂,和死亡融為一體。




林安低頭看了看表,“時間差不多了,你們該離開了。”




“林安姐。”




即将分別時,樓依然還是叫住了她。




樓依然舉起相機,“我這裏有費壯生前在黎明會的照片,還有孩子們的,你有電腦嗎?需要的話我可以把照片拷給你......”




林安拒絕得很果斷,“謝謝你,但是不用了,因為我從沒愛過他。”




“我們是相親認識的,你知道我為什麽選擇他嗎?”




林安苦笑了下,自問自答:“因為他是這個世界上最簡單的人。”




林安從小就是個聰明的孩子,她從偏遠的城市考入科大,博士畢業後順利進入科研所,她有一顆羨煞旁人的好腦子,高智的代價卻是無情。




她沒愛過任何人,連自己的父母和親生骨肉都沒有,但費壯讓她很驚豔,她知道 嫁給費壯這樣的人不會對自己的生活造成任何影響,他對她百依百順,總是默默料理好一切,以至林安時常都會忘記自己還有個丈夫。




“他那個腦子好像新的,在他眼裏對的就是對的,錯的就是錯的,根本沒有中間地帶,我說生三個孩子能在所裏分到好一點的房子,他就陪我生,可我生完費遠就決定和他離婚,房子、車子還有錢,離婚了他就什麽都得不到,但他也二話沒說就簽字了。




“樓塌的時候也是一樣,我找到他的時候他手邊就有一截房梁,那麽長的時間他卻沒想過拿什麽來借力,就那麽生生地用手去舉,用肩去扛,一邊扛還一邊傻笑着哄孩子開心。




“小川叫他去建橋他想都沒想就答應了,我能想象到他乾活兒的時候有多賣力。




“可光有力氣又有什麽用?我早就知道他會死,因為他太單純了,那樣的人在這個世界上根本活不長。”




林安的嗓音有些顫抖,她眼裏泛起了光,但她咽下了。




“所以謝謝你,但我真的不想再看見他了。”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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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星[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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