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60章 木籠(上) “獨目蜥,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60章 木籠(上) “獨目蜥,
面具後的目光驟然沉下, 男人動了動喉結,沒有說話。
獨目蜥終于不再嬉皮笑臉地裝傻,叢希駿對此很滿意。
“你們的計劃很瘋狂, 極具想象力, 我思考了很久, 都沒搞明白你們究竟是想摧毀我, 還是成就我。”
叢希駿說到這兒忍不住笑了。
樓依然一個人就能用支配力遠程控制異種來和黎明會聯絡, 所以起初叢希駿想不明白,如果她只是單純想做黎明會的內應, 又為什麽要煞費苦心地把獨目蜥綁來。
後來他終于想通了,他們的計劃和他根本就沒有關系。
獨目蜥的終極目的, 是成就樓依然。
獨目蜥是樓依然的戰利品, 如果沒有這項功績, 樓依然就沒資格要求國防部給她升銜, 她用一個人質把靈安局和國防部哄得服服帖帖,而獨目蜥為了幫她, 居然也甘心做靈安局的戰俘。
“好險啊, 你們差點兒就要成功了。”
叢希駿很想摘下頭盔直視着獨目蜥說出這些話,但接下來的事很重要, 他不能冒險。
“一旦樓依然坐上軍區副總司令的位子,她就能擁有一呼百應的權力,你想利用她的話語權幫助黎明會, 必要時再取代我, 重啓閃星島計劃。”
叢希駿說到這兒忍不住感慨:“算盤打得真不錯。”
陸小川眯了眯眼, 幾乎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他從見到叢希駿的那刻起就在試圖聯系樓依然,但她那邊始終沒動靜,相比叢希駿眼下的威脅, 樓依然的失聯更讓他不安。
陸小川試圖集中精力聆聽叢希駿的話,後者想傳達的意思其實很簡單,他想說自己識破了他們的詭計,認為黎明會想推舉樓依然做局長,他反應挺快,可惜他只猜對了一半。
陸小川着急知道樓依然那邊的情況,叢希駿這個謎語人讓他有些煩躁,他上前一步,将手腳上的鐵鏈拖至盡頭,“你有什麽話不妨直說。”
叢希駿于是點頭,“授銜典禮的事你聽說了吧?”
陸小川裝傻,“什麽典禮?”
叢希駿才不管他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他正好也懶得繞彎子。
“我可以給樓依然她想要的,至少到目前為止,她明面上還是靈安局的人,但今天過後可就說不好了。”
“什麽意思?”
獨目蜥問得很急,那一刻叢希駿明白自己總算是抓住了他的命門。
樓依然或許很久以前就背叛他了,那天她挖掉定位芯片獨自去了海港,發生了什麽只有她自己清楚,M國間諜的事也是她的一面之詞,現在叢希駿不禁懷疑,那個間諜自始至終都是她。
或許她早在靈泉鎮時就和獨目蜥做了交易,假裝投靠靈安局來獲取線索,所以那段時間她才會锲而不舍地要求和獨目蜥見面。
至于動物園那次,程芳華的死亡現場只有她和樓依然兩個人。程芳華或許是為了坐實樓依然的身份主動自殺的,黎明會都是瘋子,他們什麽都乾得出來。
所以,所謂的M國間諜或許壓根不存在,那只是樓依然為了和黎明會接頭編出來的借口,今早國防部線人的消息給叢希駿提了個醒,眼下最重要的不是祝迪笙,而是聖株解藥。
“獨目蜥,我們做個交易吧。”
叢希駿正色道:“我承諾扶樓依然上位,條件是你交出解藥,如果這一切都是你們的計劃,那你一定知道解藥在哪兒。”
陸小川冷冷看着他,“如果我拒絕呢?”
“那你就是舍棄樓依然這顆棋子了?”
叢希駿料到他會這麽問,他撇了撇嘴,語帶惋惜:“那我就只能把在霍強身上用過的手段在樓依然身上重使一遍咯,她現在确實很有聲望,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她,但廢土是什麽地方啊?”
他冷笑着,自問自答:“這裏是地獄,好好的人說死就死了,當然了,到時我會給她舉辦一場盛大的追悼會,盡量把排場弄得比霍強的還大,你要是感興趣,也可以來參加。”
叢希駿說着張開手臂,擺出邀請的姿态,陸小川明白他是認真的。
廢土殺不死樓依然,但叢希駿可以。
他問話前刻意支走了貼身警衛,說明這件事目前只有他一個人知道,樓依然多半也沒察覺,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叢希駿想殺死她再容易不過。
叢希駿很聰明,他知道一旦驚動樓依然,眼下的交易就很難達成。
他不想打草驚蛇,而是決定搶占先機,在樓依然察覺之前除掉他這個眼中釘,順便端掉黎明會,這樣一來樓依然就沒了反叛的理由,只能接過叢希駿遞來的橄榄枝,為靈安局效力。
叢希駿顯然低估了樓依然的魄力,也低估了她和陸小川之間的關系,但如此至少證明了一點:樓依然現在是安全的。
失聯前她曾用心聲告訴陸小川自己即将進入木籠,那是一座密不透風的木堡,聲音與光線傳不進去,或許也會影響他們之間的通話。
陸小川懸着的心終于放下了。
叢希駿給他設定了一個新角色,這個角色正和他意,于是陸小川扭斷腳踝和腕骨,掙開了那副惱人的鐐铐,在叢希駿訝異的目光中,一瘸一拐地來到玻璃跟前。
“我交出解藥,你就能保證給樓依然她想要的,對嗎?”
叢希駿眉心顫抖了下,他被陸小川居高臨下地審視着,恍惚間像是回到了紅星基地的那天。
或許是那副銀灰色的面具太過冰冷,才讓男人裸露在外的目光顯得格外灼熱,三年前他就是凝視着這樣一只眼睛,眸色深得像化不開的墨,狠戾中帶着慈悲,又似乎隐忍着深深的痛苦。
三年間叢希駿無數次夢到這只眼睛。
他始終想不明白,如此矛盾的情感為何會出現在同一只眼睛裏?
叢希駿下意識調高了頭盔的屏蔽強度,擔心自己被獨目蜥的念力影響。
他花費幾秒調整好呼吸,擡頭看向那只眼睛,“對,我保證。”
“那黎明會剩下的人呢?”陸小川問。
“如果你能說服你的人不再反抗,我自然也會管好我的人。”
叢希駿一早就想好了這套說辭,他知道獨目蜥關心無非就是黎明會那幫人的死活,他也無意在這件事上說謊。
“我沒有只手遮天的權力,黎明會會被移交給科研部處置,但緩解支配體處境本來就是靈安局下一階段的工作要點,你放心,他們會活下來的。”
叢希駿只說黎明會的人會活下來,卻沒保證不會剝奪他們的異能。
他以為獨目蜥會追問,但他似乎接受了,他點了點頭,叢希駿于是站在原地,等他問出下一個問題——“那我呢?”
正常人在這種情況下一定會關心自己的死活,叢希駿也準備好了應付的話術。
他會說“交出解藥我就可以留下你的命”,但那顯然是假的。
他不可能留下獨目蜥這個禍患,讓他頂着陸小川的臉擾亂樓依然的意志。
他甚至不關心面前的男人究竟是誰,靈安局交給國防部的名字是喬繼海,那獨目蜥就只能是喬繼海,只要他死了,國防部便不會過多追究。
但獨目蜥沒有問出那個問題,他只是垂眼點了點頭,說:“我還有一個條件。”
說出那句話的同時,陸小川最後一次嘗試聯系樓依然。
夜色将至,軍團必須即刻出發,叢希駿微微點頭,“說。”
陸小川:“我想和樓依然見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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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城凱旋飯店,木籠。
木籠閉合的那刻樓依然還很恍惚,她仍在回味叢希駿剛剛的話,她不明白,如果叢希駿知道了他們的計劃,為什麽還願意放任她和堯子悅她們獨處,如果他不知道,又為什麽提起閃星島,反複試探她的立場。
堯子悅的催促把她的思緒拉了回來,下一秒,人群發出一陣驚叫,大夥兒瞪圓眼睛盯着周思雨的制服口袋,怕鼠的堯子悅彈簧似地彈出去老遠。
“鼠鼠有那麽可怕嗎?”
宋希允故意夾着嗓音逗她,兩顆鼠眼一眨一眨,但她确實擔心堯子悅發出太大動靜,還有她旁邊的魏天明,他似乎應激了,靠近周思雨的手臂上冒出了幾根尖刺,宋希允不好胡鬧,扒在周思雨的口袋邊上,沒再輕舉妄動。
“啊,這是宋希允。”樓依然趕忙為大夥兒介紹,“代號獸仙,我們在戰術總結會上見過她的照片。”
宋希允是昨晚溜進來的。
樓依然和陸小川被困在零號避難所,很難知道超算和宋齊那邊的情況,範烨雖然能隐身,卻無法穿過外門的安檢通道,樓依然思來想去,覺得返回傳信的最佳人選還是宋希允。
為了幫宋希允趁亂通過外門,樓依然和陸小川制定了一套複雜的計劃,但那個計劃到頭來根本沒用上,因為周思雨想到了更好的。
這一切都要感謝王明浩,他因為腿傷缺席了新兵訓練,但這小子作戰态度異常積極,為自己争取到了去外門做警衛的資格。
宋希允離開後,周思雨和王明浩打了招呼,後者執勤時動不動就往樹叢裏瞄,昨天下午換崗後他看到了一只賊頭賊腦的老鼠,一人一鼠配合默契,宋希允在王明浩路過時故技重施,鑽進了他的褲腿,就這麽被他悄無聲息地帶回了下城。
宋希允的回歸說明宋齊那邊一切順利,據說宋齊借着接待他所通訊部的名義幫超算混進了6號避難所,超算那邊也提前整理好了新證據,只等三天後的授銜典禮。
“所以之前的事都是你瞎編的對吧?”蔡文麗第一個反應過來,“獨目蜥根本沒有折磨你,你跟黎明會的人做了交易,還把他們的人帶進來了?”
“什麽叫他們的人?”蔡文麗的話讓宋希允不爽,她一晚上都在偷聽大夥兒說話,知道桌上只有三個女人,除了周思雨和同屬新兵營的堯子悅,剩下的應該就是岳曉東在天上救下的那個。
“妹妹,沒有黎明會你今天還能坐在這兒嗎?”
宋希允還想教育她兩句,蔡文麗反應快,瞪大眼睛一本正經答:“不能。”
宋希允只能看在樓依然的面子上把一肚子狠話咽下去,“知道就好,說話客氣點兒。”
樓依然最擔心的出現就是這種情況,她在酒桌上八面玲珑,解決身邊人矛盾沖突的經驗卻幾乎為零,只能笑笑岔開話題,“這是蔡文麗,之前因為違抗命令被關了一個月禁閉,幾天前剛放出來。”說完,她第三次介紹桌上的人,這次是給宋希允,“這裏都是信得過的人......”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她臉上。
梁齊安微微皺着眉,好像很急切,魏天明眼裏一如既往地充滿關切,堯子悅的目光柔和而堅定,周思雨的臉上則滿是期待。
蔡文麗身上的疏離感也不見了,她端着胳膊,歪着頭打量樓依然。
那目光稀松平常,像在對她說,你終于肯說出來了。
那一刻樓依然的眼眶突然有些發酸,她既感動又緊張,但更要命的是積壓在胸口的歉意。
這些天她一直在反省自己,她不知道使用念力的邊界在哪裏,但她總覺得那是一種欺騙。
聯想到過去三年裏發生的一切,無論在38號避難所還是這裏,她都先入為主地将自己視作一個異類,這種想法為她成了遠離人群的借口,她一直抱怨自己交不到朋友,但那本身就是她為自己設下的牢籠。
後來樓依然想,她是真的很幸運。
每當她決定打開自己,總會有善良的人願意接納她,她從這些人身上汲取到了足夠多的勇氣,可每一次真誠相對,似乎都是為了向他們求助。
這次也是一樣,她很愛這些人,但相識這麽久以來,她卻沒為他們做過什麽,或許她不該貿然将他們牽扯進這個瘋狂的計劃,又或許,但根本不是她能做的決定。
于是樓依然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自己的狀态。
“時間不多,我盡量長話短說。”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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