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81章 正軌 “一枚指環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81章 正軌 “一枚指環
兩年後, B市,郁金香宴會廳。
酒紅色的液體徐徐流動,樓依然一襲祖母綠禮裙, 左手指尖捏着高腳杯纖長透明的杯莖, 身前等着敬酒的賓客排成了長行。
腳跟傳來陣陣酸痛, 她只能輪換着擡起腳, 宴會剛剛開始, 樓依然沒想到比多語種社交更折磨人的,居然是贊助商給的這雙恨天高。
這是共同體議會成立以來規模最大的籌款活動, 受邀者來自世界各地,參與募捐的同時也帶來了各自不同的提案, 希望能在此與共同體議會建立合作。
樓依然為表隆重特意燙了頭發, 一頭烏黑卷發過肩, 妝容精致, 耳蝸裏還嵌着一枚微型芯片,提供實時傳譯功能, 每名與會者在進入會場前, 也都佩戴了這種芯片。
笨重的屏蔽頭盔早已淘汰,因為樓依然每次參會前都會注射解藥, 短暫解除異能。
與其一群人麻煩,倒不如她一個人做出“犧牲”,順便也能彰顯出足夠的誠意。
宴會廳門口, 一個金發碧眼的男人舉着酒杯來到樓依然身前, 開口是優雅的英倫腔。
耳麥中随即傳來翻譯, “樓主席,幸會!我叫安東尼,來自Y國, 之前曾和您的助理通過郵件溝通,我們非常期待加入ISAR。”
樓依然同他握手問候,用流利的英文回複:“我知道您,安東尼先生,研究理事會對您團隊開創的好幾個科研項目都很感興趣,我們的人會盡快與您聯絡,很期待與您合作。”
安東尼搓了搓酒杯,喜上眉梢:“上個月我在國際研讨會上有幸見過人蟲先生,他的學術思路非常驚豔!今天他沒來嗎?”
樓依然笑着聳了聳肩,“人蟲先生是理事會的創始董事兼首席科學顧問,他很少參與這種活動,最近他正在構思新的學術論文。”
“好的,樓主席,很高興見到您,祝您生活愉快!”
“我也是。”
樓依然碰上他的酒杯,“今天我們準備了不少融合菜,希望您能喜歡!”
“當然。”安東尼最後對樓依然提了提杯,因為身後還有一大群人等着和她敬酒,他不敢占用議會主席太多時間。
下一個受邀者很快提步來到樓依然面前,這回是個熱情似火的歐洲女人,她上前擁抱了樓依然,短暫寒暄後,迅速進入正題。
李秋實坐在樓依然身旁的接待桌前,面前擺着一只筆記本電腦,一旦碰上樓依然不擅長的議題,提問者就會被轉移到她這邊。
但樓依然始終應對得很好,她對議會的各個部門與項目都了如指掌,這個環節一般不會涉及太過具體的問題,大部分人都只是想在樓依然面前混個臉熟。
樓依然的威望來自兩年來實實在在的行動。
陸小川說得做錯,隔離區才是她真正的主場。
兩年前她和陸小川遠赴J國,協助當地完成幸存者收容和異種淨化。
那是樓依然第一次在萬衆矚目下動用支配力。
她和陸小川走在軍隊前方,目所能及之處,狂躁的異種紛紛褪去野蠻,俯首停止進攻。
短短三周,他們協助駐軍完成了上萬只異種的收容,作戰錄像在網上廣泛流傳,在聖株擴散已不可避免的時代,樓依然順理成章地成為了民衆心目中的救星。
只有樓依然自己知道,陸小川在那次行動中和她一樣功不可沒。
他會在作戰時不漏痕跡地和她輪流接管異種,事後深藏功與名。
沒人注意到那個站在樓依然身後的男人,大部分人都把他當成了樓依然的私人保镖,只有少數眼尖的網友指出他外形優越,跑去支配體信息網查詢他的異能和履歷。
随後的一年裏,聖株相繼在26個國家內爆發。
一些敵對國為了搶奪領土趁機發動突襲,熱武器的大規模爆破加速了聖株的蔓延,人類正式步入後聖株紀元。不少受災國資源緊缺、戰力有限,只好向共同體議會求援,維和部隊正式成立,樓依然找到林澈,希望他能擔任維和部隊的總司令。
林澈接管部隊指揮後,樓依然和陸小川便很少再帶隊作戰,樓依然本以為自己可以至此告別前線,專注人權法案和外交建設,但新的問題很快又冒了出來。
随着陳紫燕的冥想理論在全球普及,一些極端人士将這種理論當成了邪修。
他們建立了一個名為“聖藤”的教派,利用互聯網在全球範圍招收教徒。
通過教派發布的“聖修”教程,一些人成功馴服聖株、覺醒成了支配體。
由于變異時生發的欲望大多與主宰、征服相關,這些人的異能普遍強大、且難以控制。
大部分教徒都被教派理念深深洗腦,失去了自主意識。
他們雖然維持着人類的面目,本質上卻與異種無異,願意傾盡一切去完成聖藤“物種洗牌,時代複興”的使命。
幾個月後,散落各地的教徒開始在教派首腦的指揮下對當局軍事基地發起進攻,嘗試奪權。
政府軍在異能者面前幾乎沒有還手之力,維和部隊也在失控異能者的攻襲下節節敗退,樓依然不得不再次出戰。
這場代號“斬藤”的清剿行動遠比她在隔離區經歷的那些慘烈。
出于私心,樓依然拒絕了陸小川同行的請求,維和部隊下屬的特戰團加上駐軍聯盟總計上萬人,最終有兩百多名士兵陣亡,數千人受傷。
危急關頭,樓依然在維和部隊的掩護下潛入總部,處決了8名教派領袖,部分抵抗的教徒被她用異能擊暈。
她又一次突破了念力極限,事後休養了整整兩星期才能重新投入工作,而林澈身負重傷,回國後在醫院躺了足足半年。
斬藤行動證明了維和部隊的軍事實力,也讓樓依然意識到,人類在與聖株共存這件事上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林澈養傷期間,陳紫燕和吳大凱率領維和部隊繼續輾轉于各大災區、協助異種收容,他們用實際行動向世人證明,議會成立的宗旨并不是控制,而是援助與共榮。
相關組織統計,在共同體議會的援助下,全球已有數千萬人免于異變或異種侵害,同時還有上千名支配體通過議會提供的解藥成功複原。
不少國家決定在聖株擴散前加入共同體議會,以此求得資深異能者的庇護,也有越來越多的異能者加入維和部隊,想用自身的異能幫助提升其他隔離區軍民的生存率。
現如今,共同體議會的工作日程終于步入正軌。
半年前曹洋洋創立了“聖株與異能研究理事會”(簡稱ISAR),這是一個半獨立的國際科研機構,會定期發表與聖株相關的學術論文,舉辦國際學術會議,審閱重大研究成果......
ISAR的成立旨在為成員國提供科學咨詢,同時參與重大科學争議的裁決,旗下的“異能倫理委員會”負責審查各國人體實驗與聖株武器化流程,是共同體議會的核心部門。
李秋實如今負責財政資源、外交事務與國際宣傳,但她最主要的職能還是掌管議會下設的情報署,和程可可一同坐鎮危機情報中心,定期向樓依然同步各國的聖株研究動态、聖株武器開發進程、國際間諜行動等等。
除了情報與科研,國際維和部隊的影響力也在與日俱增。
戰鬥部隊由林澈擔任總司令,特別調查隊則由宋希允和謝韞霆率領,變形異能為他們提供了得天獨厚的優勢,這些年兩人易形潛入可疑組織,不知端掉了多少違規研發者的窩點。
岳曉東最終沒有注射解藥,他似乎找到了自己真正的志向。
如今他和蔡文麗共同領導着維和部隊下屬的快速反應部隊,他們的異能能确保在最短時間內抵達受災區,為遇難者提供援助。
陳紫燕從“冥想導師”升級為家喻戶曉的公共衛生人物,她開創的國際精神健康與聖株适應研究中心,是與ISAR并駕齊驅的兩大國際科研巨頭。
魏天明注射解藥後加入了醫療援助署,輾轉世界各地,為有需要的異能者提供解藥;梁齊安則創立了災後重建署,利用木質化異能,幫助災區快速搭建臨時設施與避難所。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更好的方向發展,吳大凱的異能者學院計劃已進入試運營階段,陸小川開創的“聖冕全運會”半月前開幕,樓依然臨出門前還在觀看他的比賽直播。
凡是涉及到身體沖撞的項目,觀衆都無法将視線從陸小川身上移開。
他有種所向披靡的氣場,就算面對力量型異能者也絲毫不落下風。
他的體能似 乎永遠用不完,反應快到能在空中搶斷速度型異能者的傳球,總決賽上半場結束的哨聲在他一記三分絕殺中吹響,中場時陸小川把球衣撩起來擦汗,特寫鏡頭還在他腹肌上停留了好久。
半小時前,樓依然從李秋實那裏收到了一個好消息——
陸小川和雷音率領的國家男籃隊剛剛拿下了第7枚金牌,這已經是陸小川在這屆全運會上摘得的第四塊金牌。
樓依然聽到這個消息時只是微微點頭,彎起的眼角看不出太多情緒,她當時正忙着指導屬下布置宴會廳,一邊準備演講稿一邊還要确認來賓名單,不時還得跑去後廚盯菜。
李秋實時常看不懂這兩個人。
近來樓依然因為議會事務忙得神魂颠倒,陸小川則專心泡在訓練場,為賽事做準備,但閑時他們總是黏在一起,公寓門對着門,在沒有攝像機的地方肢體接觸頻繁。
他們明明在爆炸發生前就認識彼此,也一起經歷過不少大風大浪,時至今日卻還沒确定關系,李秋實時常暗搓搓地想,或許這就是大人物的煩惱——他們是政界與體壇冉冉升起的兩顆新星,都清楚不該在事業上升期惹上什麽花邊新聞。
李秋實坐在接待臺前,閑得刷起了手機,又一位提問者轉身離開,坐在遠處發呆的蔡文麗不知何時走了過來,俯身推了推李秋實的肩膀。
“他怎麽來了?”
李秋實順着蔡文麗的目光擡起頭,發現正與樓依然攀談的,是曾公開對她發表譴責的M國國防部副部長約克·胡。
“他提交了參會申請,主席批準了。”李秋實簡短作答,目光卻牢牢鎖在約克·胡身上,不敢放過他一丁點兒的小動作,不遠處的警衛留意到李秋實的視線,紛紛警覺地靠了過來。
“胡副部長,好久不見!”
接待區,樓依然率先伸出右手,用英文向約克·胡問候。
約克·胡握住她的手,“好久不見,您今天很美。”
樓依然微笑謝過,開門見山地說:“很遺憾貴國的研發申請再次被駁回,最新公告上寫的很清楚,嚴謹成員國利用聖株開發任何範圍型生化武器。”
“我當然明白。”
約克點了點頭,笑容明朗,“我不是為了這件事來的,我聽說人權委員會很快就要成立了,預選委員名單上卻沒有M國公民,對此我不太理解。”
“人權委員會不屬于我的管轄範圍。”
樓依然耐心解釋:“我只能向您保證選拔流程絕對公正,至于最終公示的委員名單,很抱歉,我并沒有權力乾預。”
兩年過去,共同體議會逐漸壯大為統管聖株相關事宜的國際權威組織,支配體、污染區幸存者、乃至是異種的生活環境都在逐漸變好,這種狀态卻讓普通民衆愈發不安。
一些人認為議會的資源分配嚴重向異能者傾斜,變成了一個感染者保護組織,也有人認為樓依然偏離了“打造世界生命共同體”的初衷,忽略了未被聖株波及的普通人群利益。
于是三個月前,樓依然宣布将成立一個人權委員會。
委員會的功能是反向監察議會,常任委員來自世界各地,包括律師、醫生、社會學家和科研學者,他們都是沒有異能的普通人,卻擁有對議會各個部門的監督與決策權。
“可光是去年M國就協助ISAR開展了三項科研項目。”
約克·胡又朝樓依然靠近了一步,語調急切,“我們在成員國貢獻榜中位列第三,人權委員會共14名常委,當中卻連一個M國公民都沒有,樓主席,我很難認同這項決定的公正性。”
李秋實用眼神示意警衛準備趕人,樓依然卻背身擡起手,示意他們不要靠近。
她知道這場活動對議會意義重大,現場到處都是攝影機和記者,她相信自己應付得來,沒必要鬧出不愉快。
“您看那兒。”
樓依然擡起手,引導約克看向不遠處的照片牆,“上個月融入委員會的代表造訪了貴國新建立的支配體社區,他們都對那裏的人文景觀和社區氛圍贊不絕口,這張照片是代表和當地支配體的合影,我們準備選它做下一期的雜志封面。”
約克緊皺的眉頭略微舒展,他轉回身,還想說些什麽,樓依然卻搶先道:“胡副部長,我清楚貴國對于參與建設新世界的渴望,我代表議會,感激你們一直以來的貢獻。”
她擡手指向遠處的一張圓桌,“預選名單上的委員有不少都坐在那邊,待會兒我可以親自為您引薦,相信您和他們交流過後,就會理解他們為何入選。”
事已至此,約克再沒什麽好說。
他無奈地笑了笑,“非常感謝,那我就不過多打擾了。”
約克再次握住樓依然的右手,準備離開,轉身到一半卻又回過了頭。
“還有一件事,我一直很好奇。”
約克低頭看向樓依然的左手,“我注意到您在很多場合都戴着這枚指環,我想知道,它對您是有什麽特殊的含義嗎?”
樓依然跟着約克看向自己左手食指上的銀色指環,嫣然一笑,“是的,它來自一個很重要的人,同時也象征了共同體議會的精神。”
約克十分不解:“一枚指環能象征什麽精神?”
話音未落,宴會廳門外傳來一陣喧嘩。
閃光燈交相亮起,尖叫聲一波蓋過一波,賓客們紛紛翹首張望,蔡文麗也跟着擠過警衛,想看看是哪位大人物亮相。
樓依然記得宴請名單上的貴客都已入場,她有些困惑地望向李秋實,後者挑眉一笑,用唇語對她說:“他,來了。”
“誰?”
樓依然用唇語問。
李秋實沖她擠了擠眼睛,故作神秘地拉緊嘴唇上的拉鏈,不再作答。
半分鐘後宴會廳大門被推開,身穿黑色運動服的聖冕健兒在記者的簇擁下邁過門檻,瘋狂的粉絲被安保人員攔在門外。
掌聲雷動,不少賓客對着他們舉起了酒杯,快門聲“咔嚓咔嚓”響個不停。
剛剛摘金歸來的陸小川身上還飄着選手村的桂花香,他走在隊首,兩手插兜,長發輕揚,眉宇間有股掩飾不住的神氣。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樓依然,嘗試了幾次也沒能将視線從她身上挪開,索性走下迎賓紅毯,扒開身前的警衛,徑直朝她走了過來。
宴會廳裏所有的相機都對準了他們,閃光燈一次次打亮樓依然的側臉,又一次次熄滅。
喧嚣休止,晃動的人影化作虛焦的背景,陸小川走近了,摘下脖子上的金牌,然後在全場賓客視線的聚焦下,将那塊金牌連同口袋裏的另外三枚一起,挂到了樓依然的脖子上。
陸小川說得沒錯,金牌很重,他提着金牌靠過來的時候,樓依然竟有些站不穩。
他們沒有交談,也沒有擁抱彼此,唯有視線長久糾纏在一起。
他們分開兩個月了,這兩個月過得很快,樓依然不知道今天能在這裏見到陸小川,為了親自趕過來上交金牌,陸小川推掉了賽後采訪。
選手村和籌款活動所在的酒店相隔不遠,半個月以來,陸小川每次登上領獎臺都會用心聲呼喚樓依然。
但樓依然太忙了,時常還要注射解藥,陸小川擔心她沒聽到,他實在是等不及了。
人潮浮沫,千山已過。
她始終是他的世界冠軍。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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