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09章 邀請函(2) “結局是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09章 邀請函(2) “結局是好
樓依然蘇醒後向護士詢問了日期, 得知距離那次突襲已經過去了半個月,如今第一個找上她的既然是林澈,而不是情報部或調查組的人, 就說明除了林澈以外, 還沒有人懷疑到她頭上。
半個月過去, 戰後報告應該已經出來了, 如果靈安局認為她是叛徒, 就不可能把她放在連一個警衛都沒有的看護單間。
“我覺得是你。”
林澈還是一如往常的直接,“我昏迷前看到你了, 那時你剛剛出現在樓梯口,你在看我, 而且你看我的眼神, 和局長辦公室那天一模一樣。”
“你是說我用支配力調教你的那天?”
樓依然開了個玩笑, 見林澈臉色沉下, 又只好正色道:“不是我,我當時連走路都費勁, 根本沒法動用異能。”
她知道林澈看到她了, 用他左耳下的那只眼睛。
但她是不會承認的。
“那你為什麽沒有開槍?”
林澈又問。
“什麽意思?”
“我暈倒前程芳華已經打光了子彈,當時她手上沒有武器, 你完全可以立即開槍擊暈她,為什麽反而被她先手?”
樓依然遲疑了下,林澈步步緊逼:“樓依然, 告訴我, 你當時在猶豫什麽?”
他知道樓依然很聰明, 因此不想給她反應的時間。
林澈沒有辨別謊言的能力,但他有三雙眼睛,他的眼睛不會放過樓依然神情中任何一絲破綻, 他要她告訴他真相。
但樓依然回答得很快。
她說自己當時因為使用念力意識模糊,連把電槍別在哪裏都不記得了,她剛到樓梯口,還沒搞清楚狀況,程芳華就已經奪走了林澈的槍。
樓依然說得很流暢,因為當時她确實意識模糊,只不過不是因為念力對決,而是因為林澈。
林澈猜得沒錯,是她用念力擊暈了他。
那是樓依然第一次用念力将人擊暈,她因為心急用力過猛,以至之後很長的一段時間連站穩和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樓依然沒想傷害林澈,她只 是想單獨和程芳華談談,而林澈是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的。
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從樓梯上摔下去,又是怎麽爬回到程芳華面前的。
當時發生的一切如今回想起來都很模糊,但她記得程芳華的笑容,也記得她扣動扳機前留下的那一句話。
林澈沒再說話。
他決定相信樓依然,相信情報部給出的“異能暴走”理論,盡管那個理論與他的直覺不符。
樓依然确實沒理由攻擊他,林澈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曾拼盡全力,試圖阻止程芳華将那些士兵轉化成異種,這些天樓依然幾番在生死線上掙紮,他的擔心也是實打實的。
空氣安靜了一會兒,樓依然淺聲問:“怎麽只有你一個人?蔡蔡呢?”
她詢問時語氣裏帶着不安,林澈因此回答得很快。
“雷音、梁齊安和魏天明都在訓練場,蔡文麗被關禁閉了,她犯了很嚴重的錯誤。”
林澈提起這事兒還很生氣。
當時天網用異能封鎖了作戰區的信號,蔡文麗就是總指揮部唯一的眼睛,而這只眼睛卻在最關鍵的時候違抗軍令,為了脫下戰甲甚至直接在空中收回翅膀,為此險些缺氧墜死。
她做了這麽多蠢事,事後居然還大言不慚地承認了,說要殺要剮随便,反正她也不想活了。林澈身為她的直系上級,因為管理不利還被扣除了三個月的薪水。
樓依然聽後笑了。
這确實是蔡文麗能乾出來的事,好在她只被罰了緊閉,應該過不了多久就能被放出來。
在那之後,樓依然從林澈那裏得知了取貨點那邊發生的事。
聽到程可可和天網逃了出去,樓依然感到很慶幸,但緊接着她又有些失落,她想到了程芳華最後的那句話,那句話是說給程可可的,她不知道程可可聽見了沒有。
林澈開始例行公事,和樓依然同步接下來的訓練計劃,這期間李秋實上門探望,她支走了林澈,說想單獨和樓依然聊聊。
李秋實好奇的是樓依然和程芳華獨處期間發生的事,那是戰後報告中唯一不祥的情節。
樓依然本着言多必失的原則,說自己因為念力使用過度意識模糊,昏迷前看到程芳華舉槍,就扣動了扳機。
她知道那是程芳華希望她說的話,她自殺時用的是樓依然的槍,握住她的手時也很小心,沒碰觸到槍托,避免留下自己的指紋。
程芳華幫了她,為什麽呢?
因為她知道樓依然,通過陸小川知道的。
陸小川一定是程芳華的朋友,他和黎明七子關系緊密,他不是黎明會的俘虜,而是黎明會的一員,程芳華不惜用死亡掩飾現場發生的一切,她救了樓依然,樓依然卻沒能幫到她。
李秋實離開後,樓依然怔怔盯着窗外那片仿制的天空,從白天一直盯到黑夜。
她記憶中的程芳華很模糊,卻比亞克力板和作戰錄像裏的萬神更真實。
樓依然确信那才是程芳華本來的樣子,溫柔、勇敢而堅定,她多想認識她,再多了解她一些,可她沒那個機會了。
晚些時候,樓依然迎來了一位意料之外的訪客。
是Linda,她提着一只不鏽鋼保溫湯罐,說裏面是自己熬的雞湯。
Linda說這些時語氣十分自然,好像把自己當成了樓依然的密友,樓依然有些茫然,但她還是擰開蓋子,喝下了一小口。
Linda的雞湯聞起來很香,但味道實在不敢恭維。
樓依然覺得Linda來找她一定是因為公事,象征性品嘗過雞湯後便坐回去等着。
Linda卻慢悠悠地脫下外套,拉過一張椅子在她床邊坐下,她見樓依然只喝了一口,就捧起湯罐親自“試毒”。
咽下一口後,Linda被齁得直撇嘴,“抱歉啊,我廚藝不精。”
“沒事,謝謝你。”
樓依然笑笑,然後意有所指地補充:“上次的事,也謝謝你。”
她說的是Linda幫她删除檔案室錄像那件事,樓依然至今都不知道Linda為什麽要那麽做,但這裏有監控,她也不好細問。
“不謝,我還有別的。”
Linda說着從提包裏掏出兩顆橘子,剝了皮遞給樓依然,後者被她服侍得有些不安,接過橘子後問:“你來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啊,沒事兒,我就來看看你。”
樓依然徹底懵了。
她盯着Linda瞧了一會兒,見她又從包裏掏出一顆蘋果,開始用水果刀笨拙地削皮。
她似乎是第一次做這種事,要命的是她好像還有強迫症,必須把果皮全部削沒才舒服,于是等她削完,那顆可憐的蘋果就只剩下雞蛋大小。
Linda舉着蘋果咔嚓咬下一口,邊嚼邊說:“這顆沒削好,待會兒我再削一個給你哈。”
樓依然對Linda的行為感到震驚。
她似乎完全不知道邊界感為何物,她是對所有的人都這樣嗎?
樓依然仔細回憶了下和Linda的幾次相遇,頭兩次她都和林澈在一起,她不記得Linda和林澈打過招呼,每次照面,Linda的目光只會鎖定在她身上。
樓依然默默觀察Linda,第一眼注意到了她腰帶上別着的槍。
那把槍是銀色的,和樓依然之前那把67式改裝槍很像。
第二眼,樓依然又發現Linda槍套上的卡扣開了,便好心提醒:“你槍套開了。”
Linda循着樓依然的目光看過去,她“唔”了聲,然後站起來一屁股坐到樓依然床邊,對着她撅起屁股,看樣子是想讓樓依然幫她把卡扣扣緊。
樓依然眨眨眼,探身過去幫她把卡扣扣上。
“Linda,我們之前認識嗎?”
樓依然确實有這種直覺,因為她對生人有種天然的防備與疏離,但初見Linda時,她反而感到莫名的親切,Linda或許也是一樣。
“唔,有可能啊。”
Linda對着她挑了挑眉毛,模樣很可愛,“我是依川人,你呢?”
樓依然愣了愣,“我?我老家在Y市,大學在Z市讀的,我......不知道依川在哪兒。”
她的确沒聽過這個地方,但她知道的地方也确實不多。
“不知道很正常。”
Linda笑笑說:“只是個偏僻的小地方,不過我去過Y市,我們有可能見過。”
樓依然:“......”
可她的意思根本不是這個。
樓依然沉默下來,這期間Linda啃完了蘋果,開始削第二個。
過不多時,樓依然又問她:“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Linda舉着水果刀擡起頭,“可能因為我喜歡你吧,嘻嘻,我覺得咱倆很有緣分。”
“為什麽?”
“因為我總能遇見你啊,你看,今天我們又遇見了。”
“......”
Linda似乎很擅長把天聊死,她沒有蔡文麗熱情,每句話都說得很平淡,她用平淡的語氣說出那些奇怪的話,卻不會讓樓依然覺得冒犯。
她漸漸進入了Linda的節奏,湊過去大言不慚地問:“那你能安排我和蔡文麗見面嗎?她被關禁閉了,我有點兒擔心她。”
“好啊。”
Linda答得很爽快,“什麽時候?”
“今晚行嗎?”
“今晚不行,不過你放心,你很快就會見到她的,而且她已經在實戰中證明了自己的價值,天網一出現,她就是靈安局唯一的眼睛,他們不會把她怎麽樣的。”
Linda三言兩語就把樓依然安撫住了,她覺得Linda說得很有道理,而且就算她今晚見到了蔡文麗,有警衛在旁盯着,其實也不好說什麽。
樓依然胸口很悶,好像壓着一塊沉甸甸的石頭。
她沒辦法把那天的事說出來,但如果能見到蔡文麗,她至少能宣洩一番。
她想說程芳華不是壞人,黎明會或許也不是敵人,她想告訴蔡文麗她做得對,那天她雖然因為脫下戰甲險些墜死,但這種反抗是值得的,如果她沒有反抗,程可可很可能已經死了。
樓依然想這些的時候,Linda将削到一半的蘋果放下,湊過來抓住了她的手。
Linda的手掌很糙,和蔡文麗還有陸小川一樣,那顯然是一雙身經百戰的手,被Linda溫熱的手握着,樓依然突然有些鼻酸。
“會好的。”
Linda看着她,聲音很輕:“我是說,結局是好的。”
樓依然突然眼眶發燙,嘴唇止不住地顫抖。
——她記得這句話。
九年前,她在小區廣場第一次見到陸小川時,他也說過一樣的話。
樓依然的眉心在錯亂中生出了褶皺,她下意識問出了那個問題:“因為你已經看過了一遍了?”
Linda聽後笑了,她用半開玩笑的語氣回答:“對,我已經看過一遍了。”
她收起笑容,目光無比真摯,“所以相信我,結局一定是好的。”
那一刻樓依然徹底碎了。
她将頭埋進Linda懷裏哭了起來,淚如雨下。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難過,或許這些情緒已在她心底壓抑了太久,她在夢裏不斷重複那段絕望的經歷,一次次看着程芳華死去,一次次嘗試阻止她、救下她,又一次次地失敗。
又或許是因為她想到了陸小川。
她想當時的陸小川之所以會說出那句話,是因為他确信自己能改變未來。
他告訴她未來是好的,因為他已經看過一遍了,他知道他們總歸會走近彼此,但那時的他又知不知道,自己會在未來一次又一次失去摯愛的人呢?
程芳華已經死了半個月了,在她昏迷的這段日子裏,程可可該有多傷心?陸小川又該有多傷心?
她走了這麽遠的路,做了這麽多努力,她确信自己每次都拼盡了全力,可為什麽,她卻什麽都沒能改變?
樓依然哭到缺氧,只能抽泣着擡起頭,将自己那張狼狽的臉暴露在Linda眼前。
Linda用溫熱的手指替她抹去了眼淚,她竟完全不嫌棄她,床頭就擺着紙抽,Linda卻捧着樓依然的臉,充滿耐心地、用蘋果味的手指一點點為她拭去了眼淚。
等視野恢複清晰,樓依然發現Linda的眼圈居然也紅了。
樓依然很迷惑,她抽着鼻子問Linda:“你為什麽哭?”
Linda卻噗地笑了,她用沾滿樓依然眼淚的手搓了搓鼻子,嗓音裏帶着濃重的鼻音:“因為我第一次見你哭。”
“什麽?”
“我是說,我第一次見長得這麽好看的人哭。”
Linda一邊流淚一邊情不自禁地感慨:“唉,長得好看的人,真是無論做什麽都很養眼!”
樓依然:“......”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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