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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戰利品(4) “樓依然,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53章 戰利品(4) “樓依然,
林澈剛在上城開完戰備會議, 獨目蜥落網,黎明會很可能孤注一擲對靈安局發起總攻。
信息廳的LED屏晃得林澈六眼昏花,回來的路上他就覺得有些頭暈, 剛剛那團黑影一閃而過, 林澈想了想, 覺得自己多半是看錯了。
“你還好嗎?”林澈走近後貼着樓依然坐下, 他脊背繃得很直, 雙手平放在膝頭,像個拘謹的老乾部。
“我沒事。”
這句話樓依然今天不知重複過多少次, 冰冷的靈安局罕見地充滿了人情味兒,除了叢希駿和淨蝕成員, 就連路過的警衛見到她也要禮貌性地問上一句:“你還好嗎?”
所有人都知道樓依然被獨目蜥囚禁了半個多月, 盡管她在審訊中反複強調, 獨目蜥只是将她綁了起來, 抽血審問,偶爾電擊, 其餘什麽都沒做, 但見過她的人多半都不會相信這套說辭。
靈安局內部八成已經出現了各式各樣的流言,樓依然懶得辯解, 只是擔心陸小川因此遭受虐待,這件事他們之前聊過,陸小川說他不在意, 而且他很喜歡這個劇本。
除此之外他們也想不出更好的了, 他們得保護黎明會剩下的人, 同時又要為這段時間的消失找到一個合理的借口,思來想去,綁架監禁就是唯一解。
林澈靜靜看着她, 目光關切又帶着幾分悲憫。
他和叢希駿今天都過分溫柔了,樓依然一時難以習慣,只想找個借口溜走。
“我出來就是想散散心,看看天什麽的......”
她擡頭看向仿真天幕,冷不丁冒出一句感慨:“可我突然覺得這片天空太假了,星星太亮了,像被無數雙眼睛盯着,讓人渾身難受。”
“眼睛越多就越安全。”林澈對此很有發言權,“你放心,我不會再讓那個畜生碰你。”
林澈這話讓樓依然起了一身雞皮,她尴尬笑笑,“林隊,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她說完起身就想跑,林澈擡高音量叫住她,“淨蝕已經完成了正式隊員的選拔,你因為出任務錯過了,但不要緊,我來就是想親自告訴你,樓依然,你現在已經是淨蝕的一員了。”
“我不用參與選拔嗎?”樓依然眨眨眼,“這樣不太好吧?”
“有什麽不好?”林澈反問,“你都把喬繼海那個畜生綁回來了,這就夠了,你比我們當中的任何一個都夠格。”
“那蔡文麗呢?”
樓依然試探地問:“叢局說如果我完成任務,就可以破例把她放出來。”
“這件事我和叢局聊過了,蔡文麗可以提前結束禁閉,指揮部會為她單獨安排一次選拔,只要她通過,過去的事就可以一筆勾銷。”
“那太好了。”樓依然點了點頭。
“你的專屬訓練場還沒竣工。”林澈又說:“你離開的這段時間大家都把你當成了叛徒,施工因此中斷,我會敦促他們盡快完成,這幾天你先好好休息,我給你預約了心理診療......”
林澈頓了頓,用罕見的溫和嗓音說:“樓依然,有什麽事你不要憋在心裏,和隊員們說,或者和我還有叢局說都好,相信我,說出來會好一些的。”
林澈一副過來人的樣子,樓依然知道他是好心,但她總覺得怪怪的。
他們好像不相信她有能力保護自己,當她說自己沒事,所有人都覺得她在逞強。
他們主觀上想把她當成一個受害者,認為她需要幫助和保護,都急着向她證明自己值得依賴,但事實真的是這樣嗎?
叢希駿殺死了費壯、金燦和淩宇軒,他也想殺死程可可和吳大凱,而林澈把試圖逃離科研部的支配體抓了回來,他們做過這些事,傷害過那些人,到了樓依然這裏卻信誓旦旦地說要保護她,她和那些受害者究竟有什麽不同?
區別或許是她更有用吧。
在林澈和叢希駿看來,她是一把好用的刀,刀柄始終握在他們手裏,他們擔心這把刀變得不再鋒利,他們需要她盡快振作起來。
面對梁齊安和魏天明的時候樓依然還有些愧疚,她為自己編造了一段莫須有的苦難,讓關心她的人為她難過,但事實卻是她這段時間過得很開心。
那時樓依然又想到了程可可的話,她希望她成為一個“像樣的大人”,這讓樓依然忍不住問自己,她用謊言來揭露謊言的行為,真的是正确的嗎?
這或許就是她和陸小川的區別。
陸小川從沒想過用坑蒙拐騙的方式為黎明會争取利益,他向來說到做到。
靈安局出爾反爾,他就和他們劃清界限,他不會因為對手卑鄙就舍棄自己的良心,哪怕他經歷了那麽多糟糕的事,也還是想堂堂正正地讨回公道。
樓依然覺得他是對的,她也想過要不要組局讓叢希駿和陸小川面對面地談一次,把所有證據都擺在明面上,像舊世界法庭那樣,給叢希駿下達最後通牒,逼着他向外界公布真相,如果文明的方式行不通,他們再來硬的。
她費盡周章和陸小川排演了這麽一大出戲碼,就算獲勝也稱不上光彩,這讓樓依然覺得做人真累,陰謀陽謀、機關算盡,承認支配體是人就這麽難嗎?讓他們像普通人一樣正常地生活,這件事真的會損害那麽多人的利益嗎?
樓依然和林澈道謝後轉頭溜了,返回宿舍後她繼續嘗試聯系陸小川。
【陸小川,我拿到16號避難所的證據了,希允也成功了,她找到了周思雨,現在已經和周思雨睡覺去了。】
【陸小川,我想我應該完成任務了,剛剛林澈來找過我,連他都覺得你是喬繼海,我是不是很厲害?】
她變換着音調,凝神一遍遍呼喚他的名字,像舊世界的短信轟炸。
可在舊世界發送短信後好歹能知道對方已讀還是未讀,現在她什麽都不知道,只能锲而不舍地喊話。
【陸小川,你還沒醒嗎?我真想帶你來下城看看,看看那塊假到爆的天幕,從前我覺得那東西做得很逼真,但那天我們在泥灘上看到了真正的星空,現在我這覺得這片天好假,真的。】
一天下來樓依然腳不沾地地忙活,眼下清淨了反倒不安,她甚至懷疑靈安局是不是在天幕裏安裝了什麽隔絕念力的裝置,陸小川沉默的越久,她想象出來的畫面就會血腥。
但那些悲觀的話她無論如何也不能說出來,她必須假定陸小川能聽見她,只是因為頸環無法回複。
【就算你沒辦法回複也沒關系,我會想辦法去上城找你的,我明天就會去,你不要着急。】
【陸小川,我就是很擔心你,擔心你和他們硬碰硬......】
【陸小川,我好想你。】
樓依然不知道自己念叨了多久,她的四肢已經麻木,躺在床上幾乎感知不到自己的身體。
她試圖用剩餘的力氣凝聚心神,但困意一陣陣襲來。
她真的太累了。
昏昏欲睡時,她好像聽到了陸小川的聲音,如夢似幻。
【剛和你老板見了一面,他幫我活動了下筋骨。】
樓依然從床上驚坐起來,“你醒了?你見到叢希駿了?他對你做什麽了?”
“他對我進行了一番言語和肢體上的問候,應該是想替你出氣,我叫他把我放了好好打一架,他不敢。”
樓依然急得直拍大腿,“你惹他乾什麽?你要在靈安局和局長打架?陸小川你怎麽這麽幼稚?!”
“說點重要的吧,樓依然。”
陸小川聽上去很累,他叫停她,聲音輕淺,像在哄她睡覺。
“我剛剛試過了,一旦使用念力這破環兒就會發電,但只要我想,也可以沖破這種限制,就是很費體力,大概率只能成功一次,但這東西不會影響我和你打 電話。”
陸小川習慣将他們之間這種獨特的交流方式稱作“打電話”,樓依然覺得這個說法很可愛。
陸小川接着說:“你剛剛的話我都聽到了,檔案室的證據還沒拿到?”
“對,還沒有。”樓依然沒開燈,她對着空氣點了點頭,拿出十足的勁頭和陸小川打電話,“但其他證據基本都集齊了,我們的計劃可以提前了。”
“好,明天我想辦法讓你來上城。”
“你千萬不要頭鐵去跟他硬碰硬!”
樓依然不放心地交代:“叢希駿這人很變态的,你激怒他沒好處,按計劃來就好!”
“好。”
“如果頸環能克制你的念力,你就不要輕易使用了,這樣他們應該就不會給你打麻醉,我們随時随地都能打電話。”
“好。”
“你身邊有人的話記得告訴我一聲,不然我一直說話會打擾你。”
“嗯。”
樓依然把能想到的都碎碎念了遍,陸小川一一應下,聲音越來越輕。
樓依然有些擔心他,“陸小川,你真的可以嗎?”
“我好得很。”陸小川回得很懶散,“我也有重要的事要說。”
“嗯,你說。”
“你離叢希駿遠點,他好像有狂躁症。”
樓依然“噗”地笑出聲,“你這麽快就看出來了?”
他們像兩個吐槽老師的小學生,樓依然快活得在床上打起了滾,如果此刻她房間裏的燈還亮着,監控室的人看到她傻笑着在床上撲騰,一定會覺得她瘋了。
隔着厚重的天幕,陸小川也跟着她笑起來。
他能想象到樓依然躺在床上傻樂的樣子,閉上眼時,她仿佛就在他身邊。
剛剛叢希駿把他的床立起來,摘掉腕表對着他一陣拳打腳踢,陸小川被綁死在床上,沒法還手。
其實他完全可以折斷腕骨掙開綁帶,但他聽到了樓依然的話,不想她太擔心。
後來叢希駿越打越起勁,因為他發現陸小川竟然在笑。
叢希駿不知道他那時聽到了樓依然的聲音,她告訴他,她很想他。
樓依然狀态似乎還不錯,這讓陸小川覺得很安心。
離開夕瑞後他曾經發誓,這輩子就算是死,他也不要再回到病床上像個牲畜一樣任人宰割,今時今日他卻破了例,他又回到了這個地方,同樣的白色房間,房間裏除了床和監測儀器以外,同樣別無他物。
短暫蘇醒時他誤以為自己又回到了夕瑞,他奮力掙紮,念力險些失控,那時樓依然沖了進來,她和警衛一起按住他,不動聲色地覆住他的手,用心聲對他輕輕地念:“陸小川,沒事的,我在這裏呢。”
于是他在樓依然好聽的聲音裏陷入昏迷,像一場美夢,一點點覆蓋掉那段糟糕的記憶。
昏迷時他偶爾也能聽見她的聲音,他在她的呼喚聲中蘇醒,那聲音代替電擊的鎮痛,讓他不再恐懼,讓他始終能望向她所在的方向,在黑暗中有所期待。
樓依然又碎碎念了些有的沒的,她說起梁齊安,說起魏天明,說起早些時候和宋希允接頭的細節,陸小川靜靜聽着,直到門外傳來漸近的腳步聲。
“樓依然…”
他輕聲打斷她,“有人來了,我應該要睡了。”
樓依然怔住,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她以為今晚他們可以通宵打電話,她不知道既然頸環可以抑制念力,那些人又為什麽要給陸小川注射麻醉,剛剛他說他要睡了,語氣溫柔到讓她心疼。
接受注射前,陸小川閉上了眼。
他在心裏虔誠地說:“樓依然,晚安,祝你好夢。”
那一刻樓依然突然就繃不住了,她忍不住想象那個場景,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她想故作平常地回他一句晚安,但她說不出那種自欺欺人的鬼話。
意識的空間逐漸坍塌,靈魂緩慢抽離身體,陸小川用意念朝着下城的方向伸出手,無數銀亮色的細線将他們相連……
他多想在這個陌生的地方再多聽聽她的聲音,那樣他就不會覺得黑,也不會覺得冷,但那陣惱人的風就快要把他吹遠了,虛無降臨前,他仿佛又聽到了樓依然的聲音。
那聲音十分空靈,似乎來自很遠的地方。
那聲音在說:陸小川,我愛你。
不知是不是他的幻覺。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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