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90章 極光 正文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90章 極光 正文完
“爸, 是你嗎?”
小樓脫口而出的那兩個字讓樓依然徹底清醒過來,她終于明白那些童年碎片為何看上去陌生又熟悉——
那都是她經歷過的事,視角卻是樓彥霖的。
小樓能看到未來的事, 但對虹門而言未來和過去并無差別, 于是小樓看到了虹門的過去, 她在那些記憶裏看到了樓依然, 聽到她叫他“爸爸”。
虹門沒有保留所有人的記憶, 那裏只有樓彥霖一個人的記憶,而那些記憶大多都是關于樓依然的。
“爸, 你過得好嗎?”
樓依然坐在石臺邊沿,對着身下的虹光喃喃自語:“我挺好的, 我愛的人你應該都很熟悉, 那時候你把陸小川送回到2023年, 就是希望他能救下我, 對吧?”
“曹洋洋說虹門的欲望是逆轉,我想你感染的時候一定很後悔。”
“這些年我也後悔過, 我想最後一次見面我不該沖你發脾氣的, 如果當時我對你好一點,你是不是就會離開夕瑞, 或是更努力地活下去?”
“之前我覺得曹洋洋好中二,總說自己是什麽守門人,我還說一道破門有什麽好守的...”樓依然苦笑, “但現在我好感激他, 未來再見到他, 我也會當面和他道謝,感謝他這些年一直陪着你,讓你不至于太孤單。”
“爸, 其實我挺想你的。”
“每一天都是,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和我媽。”
樓依然有些哽咽,她看向手腕上的石榴石手環,不經意間,也看到了那圈泛白的指環印記。
“唉,不說那些不開心的了!”
身後傳來孩子們純真的笑聲,樓依然深吸一口氣,釋然道:“那些都過去了,真的過去了,我現在很幸福,爸,我希望你也能走出來,別再遺憾或者自責了。”
孩子們的笑聲極具感染力,讓樓依然有勇氣向前看。
“後面我會經常來看你的,”樓依然眸中倒映着彩虹,“帶着陸小川,也帶着小樓。”
她回頭看向小樓,唇角漾起一個笑容,“你已經見過她了,她是你外孫女,是我的寶貝,未來有一天我可能會把她交給你,到時候你記得好好照顧她和迪笙,別讓她們吃太多苦。”
“還有陸小川……”
樓依然抽了抽鼻子,溫聲說:“謝謝你當年把他送到我身邊,爸,謝謝你救了他。”
“謝謝你,辛苦了。”
回程路上,廣播裏放着伍佰的《再度重相逢》。
歌詞裏唱:「你說人生如夢,我說人生如秀,那有什麽不同,不都一樣朦胧。」
歌聲悠揚散漫,樓依然透過後視鏡看向後座的兩個孩子,朦胧的視線裏,她們的身影緩慢拉長,來自六歲和二十五歲的面孔漸漸重合在一起。
某一刻樓依然竟分不清自己身處哪個時空,今年又有多大。
望向星空的時候她甚至在想,此時此刻,某個平行時空的自己會不會也正開着車往家趕,而在那個時空,推開門後迎接她的除了陸小川,還有曹女士和樓教授。
等紅燈的時候樓依然又查看了一次信息,陸小川依舊沒動靜,變燈後她提醒孩子們坐穩扶好,然後一腳踩下油門,橫沖直撞地往家趕。
音響裏的男聲跟着變得激昂,扯着嗓子唱:「我們是如此的不同,肯定前世就已經深愛過~講好了,這一輩子,再度重相逢。」
樓依然握着方向盤笑了。
她想,前世相愛又有什麽新鮮?
或許她也該寫首新歌,就講17歲的玉蘭花雨,講那根不知所蹤的金色發繩,也講26歲的海港,講35歲的雨夜,講那枚彼此交付的銀色指環。
發繩、指環、還有陸小川的琥珀色義眼......
很多東西都消失了,然後在消失的那刻化作永恒。
城市另一端,陸小川正一個人坐在露臺上發呆。
他不知道自己在這兒坐了多久,明黃色的裝飾燈亮着,面前是他布置好的花束和紅酒,深空中有圈暗綠色的發光雲絮,若不仔細看很難察覺。
距離參宿四爆炸已經過去了九年,九年裏他們看着那團光逐漸淡去、縮緊......
陸小川知道那團光很快就會消失,所以想趁它徹底消失前,和樓依然再好好地看一看。
過去半天他都強忍着不去聯系她,這幾乎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他明白對于樓依然而言,這一天也同樣重要。
陸小川仍清楚地記得那一天的細節,記得樓依然手腕上的石榴石手環,記得她哭花的眼妝和微微蜷曲的發尾。
這些年他無數次跑去深坑和曹洋洋探讨穿越的規則,後來他們一致認定穿越的跨度只會是九年的倍數,那時陸小川開始有些後悔,怪自己為什麽偏偏将這一天定成了他們戀愛的紀念日。
随着那個日子越來越近,陸小川也一天比一天焦慮。
他警告黎明會裏的所有人,叫他們絕對不要在這一天聯系樓依然。
他不希望她的行程被任何變量乾涉,除了曹洋洋。
一個星期前,陸小川很沒出息地給曹洋洋發消息,說要是樓依然那天沒去深坑,他或許可以“象征性”地邀請她一下。
至于陸小川自己,這些天,他最好活得像個死人。
首先他不能逼着樓依然去深坑,因為她必須自己做選擇。
陸小川記得九年前的那個晚上,樓依然出現在深坑的時候甚至不知道當時的準确日期,這意味着她的穿越根本就不是計劃好的,就和他當年一樣,那多半是個臨時的安排。
其次,如果樓依然對過去的九年不滿意,也完全可以選擇不救他,那樣她或許就能開啓不同的時間線,過上沒有他的嶄新人生。
說是這樣說,但事實上他和曹洋洋都覺得那不可能。
樓依然如果知道真相,一定會不顧一切地趕去救他,他們錯過的唯一可能就是樓依然沒去深坑,或是沒趕上正确的時間,陸小川抱着這樣的心态等了整晚,每時每刻都擔心自己憑空消失。
掌心不知何時變得潮濕,陸小川盯着手機上的位置共享軟件如坐針氈,後來樓依然和陸小樓的定位信號同時消失了,陸小川猜她們最後還是去了深坑,在虹門的另一端見到了過去的他。
但陸小川還是不敢懈怠,他在花束裏留了一封信,那是他今早寫的。
他在信上說這九年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光,就算樓依然沒把他救活也不要自責,他希望她和小樓都能好好的。
他寫着寫着突然感性發作,眼淚洇濕了信紙。
他發現自己時至今日都沒參透時空逆轉的規則,如果他九年前就已經死了,這封信又怎麽可能憑空出現在這兒?
淩晨一點多,陸小川終于在雷達裏看見了樓依然。
門口的可頌開始吠叫,那是陸小川剛剛抱回家的邊牧。
最近小樓總嚷嚷着要養狗,樓依然更是明顯,她連狗的名字都想好了,陸小川也一直記得許多年前他做的那個夢,現在他和樓依然終于過上了理想中的生活,只差一條狗。
樓下傳來孩子們的歡呼聲,樓依然的聲音夾雜在其中,顯然也很開心,陸小川走過去取出那封信,折起來藏進口袋。
他覺得自己好丢臉,老大不少了還在貪生怕死。
那封信也寫得好矯情,要是被小樓看到,他苦心建立起來的偉岸形象肯定崩沒了。
陸小川屏息凝神,期待着樓依然用心聲和他說點兒什麽,但樓依然始終很安靜,陸小川猶豫片刻後沒有下樓,坐回長椅上耐心地等。
後來樓依然終于來了,皮鞋點地的篤篤聲乾脆利落。
她越過陸小川徑直走向欄杆邊的花田,低頭擺弄那些花,晚風輕柔吹過,陸小川走過去,從後面抱住她。
露臺風大,樓依然又穿得很薄,陸小川光是看着她都覺得冷。
“你怎麽知道是今天?”
樓依然背對着他問。
“因為今天你戴了石榴石手環,還卷了頭發。”
“所以你之前回家就是為了确認這個?”
“算是吧。”
陸小川輕聲回:“我不敢多說,我怕你不去救我,更怕你不想。”
樓依然被他逗笑了,陸小川的腦回路太神奇了,他難道沒想過,她可能因為他的冷落置氣,然後就真的見死不救?
“我确實是這麽想的。”
陸小川似乎讀懂了她的心聲,他抱她抱得更緊,好像要把她揉進身體裏,“我想過了,如果你因為我這些天對你不好就見死不救,那就說明我根本不配活着。”
樓依然轉頭瞪他,“陸小川,你再說一次試試?”
小樓的異能和監控沒差別,這些年為了防止她竊聽,很多難聽的話他倆都是用心聲說。
每次預感到即将發生争吵,陸小川都會把樓依然拉進卧室,然後和她各自站在房間一角,盯着對方用心聲辯論。
那個過程很滑稽,因為不需要在意語調和音高,對方表情的每個細微變化都很明顯。
樓依然情緒激動時會皺眉,呼吸也會跟着變得急促,而陸小川會在難過時挪開視線,轉身沉默很久。
這樣的争吵往往不會持續太久,他們像兩個業餘默劇演員,吵着吵着就破功笑出聲。
今晚樓依然也考慮過用心聲和陸小川交流,但最後她還是決定開口,因為她想感受陸小川發聲時胸口的震顫,想聽清他流淌在空氣裏的好聽音色,想記住他說出來的每一句話。
他們在露臺邊緣相擁,感受彼此的溫度,時間的流逝,也感受風。
樓依然猶豫着要不要說出樓彥霖的事,後來陸小川率先開口。
他問樓依然,還記不記得四年前極光下的那個吻。
“當然記得。”
樓依然點頭,“當時你哭了,我問你怎麽了,你沒回答我。”
2037年的冬天,他們一起去了冰島。
當時那裏剛剛建立了世界上第一座支配體營地,選址和營地建設樓依然全程參與。
她始終記得極光的約定,在異能者尚未獲得自由的年代,建立一座融合營地就是他們唯一能欣賞到極光的方法。
那天早上,他們把小樓送到李秀芬家,然後從銀裝素裹的Y市出發,飛躍小半個地球,進入冰島的極夜。
抵達營地時已是深夜,負責人親自把樓依然接進營帳,說那裏聚集了各個地區的支配體領袖,他們都迫不及待地想和她見面。
陸小川沒被邀請,他叫樓依然放心去,自己則漫無目的地在營地裏閑逛。
開闊的平原上沒有燈,那裏聚集了不少攝影愛好者,他們架起相機,想捕捉流星和極光。
後來陸小川在營地外圍的山腳下找到一群異能者,他們正圍坐在篝火邊上吃燒烤。
借着火光,有人認出了著名的聖冕創始人,盛情邀請他過去坐坐。
陸小川用蹩腳的英文和他們交流,一名異能者剛剛覺醒不久,激動地站起來展示。
她的能力是創造分身,走出兩步就留下一道影子,半透明的影子很快被風扯散,表演者因為無法控制影子留存的時間而沮喪,大家就你一言我一語地安慰她。
一個灰胡子的大哥站起來,丢掉風衣,露出了手臂上的電鋸。
他說你的異能可比我的有用多了,我的只能切西瓜,大家哄笑起來,大胡子又指着陸小川身邊的藍眼睛小哥,說他的異能最沒用。
藍眼睛小哥正在畫畫,視野很暗,他面前的畫板上滿是一些淩亂的線條。
他告訴陸小川,世界上有300種純色,人眼能分辨的顏色有上萬種,而他能看到數千萬種顏色。
他無法和別人分享那些沒有名字的色彩,但他從不覺得孤獨,因為他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世界,那個世界好美,美到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你的顏色很複雜,也很美。”
藍眼睛小哥對他說:“那種顏色介于藍色與紅色之間,像游動的水流一樣不停變幻,它是透明的。”
事後回想起來,陸小川覺得那個夜晚迷幻得像一場夢。
有人走着走着就在身後留下一道影子,有人拉緊腰上的抽繩,手臂上的電鋸就發出震耳的聲響,還有人用八根手指彈着吉他,有人坐在旁邊打響指,指尖每次摩擦,都有短促的花火洩落。
樓依然不時用心聲喊他:【陸小川,你看到極光了嗎?】
【看到了一定要叫我!我要和你一起看!】
【陸小川,你記得那個能用歌聲震碎玻璃的女明星嗎?她也在這兒,她是你的球迷!】
陸小川會永遠記得那個夜晚,記得頭頂遼闊的星野、晚風的濕度與溫度,記得樓依然的聲音流淌在悠揚的琴聲裏,記得某一刻,畫家擡頭望向星空,說極光就要來了。
陸小川迫不及待地奔向營帳,一邊跑一邊用心聲呼喚樓依然。
畫家說得沒錯,那條絲綢一般舞動的螢綠色光帶很快出現,波動的磁場仿佛在撕扯陸小川的神經,帶來陣陣眩暈。
他站在幽暗的曠野上,擡頭看着那道光,也看到屬于樓依然的光點正在靠近。
樓依然從後面趕上來,來不及欣賞極光,在靠近時被陸小川深深吻住。
那個吻柔軟又潮濕,持續了很久。
分開時,樓依然看到陸小川眼裏閃爍着星光。
樓依然有些觸動,她問陸小川:“你怎麽了?”
陸小川沒有回答,只是看着她搖了搖頭,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快門聲這時響起,畫家為他們紀錄下了那寶貴的一刻,臨別時他将那張照片打印出來送給他們,背面有行希臘語,意思是“永恒不朽的顏色”。
四年後,同一片星空下,樓依然被陸小川裹緊在懷裏。
他們仿佛又回到了冰島,回到了那個太陽緩慢爬升至地平線、不久後又懶洋洋落下的冬天。
“樓依然,其實當時我真正想說的是,世上最美的極光,我很久以前就已經看過了。”
那道光送來了他最愛的人,那個人告訴他,他們會在未來結婚。
陸小川當下最需要的就是這樣一句話,那句話來自他在這個世界上最信任的人,帶給他太陽一般明亮熾熱的希望。
那道光救了他的命,從各個維度來講。
冰島的極光很美,卻美不過他面前的這個人。
時間交錯循環,輪轉毫無規律,他們不知疲倦地追逐着時間,只為了能更好地擁抱彼此。
樓依然記不得這是她今晚第幾次落淚,但她很确定,這是最幸福的一次。
星月交輝,又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夜晚,時光寂靜而漫長,陸小川從花叢中撈出一只小巧精致的紫色絲絨盒子,盒蓋彈起,裏面嵌着一大一小兩枚指環。
小的那枚很細,銀環兩端有兩顆碎鑽點綴的星,大的粗一些,環面上對應的位置有兩處下陷的星星紋路。
兩枚指環,兩顆不死星,象征他和她。
“你把戒指給我了,我又弄丢了,所以我買了新的。”
陸小川垂眼看着她,目光溫良如水。
“樓依然,紀念日快樂。”
樓依然笑起來,她明白這一次,他們再也不會把戒指弄丢了。
她取出小號指環套上無名指,而後牽過陸小川的手,為他也戴上。
戒指上相偎相依的兩顆星就像他們倆,繞過圈圈年輪,始終繞不過彼此。
陸小川品味真好,他送的禮物總是那麽合她心意,相比之下,樓依然的禮物就顯得有些拿不出手。
她準備的是一只玻璃海豚,和之前那只木質的尺寸相同,剛好能湊成一對兒。
禮物沒什麽新意,但寓意很好。
她送這個是希望陸小川記住,她們兩個之間,她才是先動心的那一個。
17歲那年她在海港和小山哥表白,将人生中唯一的一次主動獻給了一個幾乎毫無了解的人,一天後陸小川在重症病房救了她的命,樓依然的人生自那時徹底轉變,一年後她在Z大遇見了18歲的陸小川,社恐如她,卻破天荒地鼓起勇氣上前,詢問他的名字。
“我叫陸小川,同學你呢?”
因為那一句話,陸小川喜歡了她整整26年。
她動心得更早,而他愛得更久。
“陸小川,紀念日快樂。”
星光下,樓依然踮腳吻住他。
她沒有喝酒,此刻卻有些迷醉。
“陸小川,”在那綿長的一吻中,她用心聲對他說:
“我們是完美的一對兒。”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不知不覺就寫了一百多萬字,樓隊和川哥的故事到此就告一段落了。小樓很快會開啓自己的冒險,了不起的爸媽會為她保駕護航,筆者沒有寫番外的經驗,所以,如果大家還有什麽想看的可以告訴我,我盡量滿足~——“我們是完美的一對兒。”結尾這句話來自我很喜歡的德劇《暗黑》,創作這篇文的初衷是想講述一個關于宿命與永恒的故事,感謝追更讀者一直以來的陪伴,如果你喜歡這個故事,煩請留個好評~這對我真的很重要!寫到這裏,我将告別《不死星》,開啓一個新的故事。這次想寫一篇小甜文,講生生不息的小太陽女戰神和狡猾狐貍的冒險故事。感興趣的話記得給預收文《冉卯雙子星》點點收藏,期待再見!再次鞠躬,感謝你和我 一起見證這段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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