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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黎明會(15) 原來你就是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35章 黎明會(15) 原來你就是
那天, 陸小川教樓依然學會辨別許多野菜。
比如向陽的松樹林下可能會有蕨菜,只要找到一株,扒開附近的灌木或枯草, 往往就能發現一大片。
再比如槐花是白色的, 每年四月底盛開, 花開時香氣飄出二裏地, 而樹上那些紫紅或紅褐色的嫩芽便是香椿, 味道濃烈,要在葉片緊包時摘下才最香、最嫩。
樓依然夠不到槐花和香椿, 陸小川就爬上樹去摘,後來樓依然又看上了遍山遍野的花, 開始撅着屁股在地上采花。
期間他們說起了很多事, 關于黎明會的遷徙史, 關于岳曉東和宋希允的關系, 關于黎明會每名成員的味道,樓依然還把淨蝕預備隊裏的每個人給陸小川介紹了一遍。
陸小川給她介紹野菜, 樓依然就給他宣傳佳佳的烤丸子, 陸小川說曹洋洋那些五花八門的研究,樓依然就給他背天穹館的武器表, 陸小川給她念叨待會兒的采購清單,樓依然就講星河商場裏的那臺暗夜枭。
他們似乎又回到了之前那種無話不談的狀态,但也有些事他們從不談論, 比如未來, 比如小山哥, 比如他們在夕瑞大樓的那次照面。
樓依然知道過去九年在陸小川心裏系成了一個死結,他解不開,或許一輩子都解不開了, 但她不急,她願意用一輩子的時間和他牽扯。
她的愛從未如此堅定,那是從陸小川身上學來的,他送過她那麽多束花,如今樓依然也想回給他一束。
陸小川低頭看着那捧野花,雜七雜八的顏色,細若游絲的花瓣,那麽嬌小,卻那麽富有生機。他笑了,說哪裏有女人送男人花的道理,樓依然卻固執地舉着那束花,遞到他跟前。
“那你之前送我花的時候心裏想的是什麽?”
陸小川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不等他回答,樓依然揚起下巴說:“你之前為什麽送我花,我現在就是為什麽送你花。”
“...因為送什麽不重要,理由才重要。”
畢業典禮那天,陸小川說他之所以送花是因為覺得樓依然和那束花很搭,那句話或許是真的,但并不完整。
樓依然明白,陸小川其實是想讓她知道,她在被人愛着。
那份愛不求回報,也無法被語言丈量,它甚至不會随時間而消散,它會恒久存在,滲透進你的身體。
所以陸小川,我希望你知道自己正被人愛着,那個人希望你快樂,也願意為你遮風擋雨。
樓依然堅定地舉着那束花,在心裏一遍遍重複這句話,直到陸小川終于擡起手,接過了那束花。
他彎身揪下一根馬蘭草,在竹筐外沿打了個結再三兩下系成環,然後把樓依然送的花插進去,縮緊固定住,花束貼緊竹筐,像是從筐裏長出來得一般。
樓依然打趣誇他手藝好,陸小川從花束裏摘出一朵明黃色的洋菊別到她耳後,天氣好極了,他們挖夠了野菜,又去河裏撈魚。
陸小川沒帶魚竿,也沒有魚叉,只有一小只漁網,樓依然以為那條河裏的魚多到随手就能抓,可到了才發現河水深而渾濁,打眼一瞧根本看不見什麽魚。
她正狐疑着,一旁的陸小川卻摘下竹筐,丢下了草帽。
他解開工裝外套順手抛給樓依然,開始脫裏面的襯衣,樓依然手一抖,臉頰發燙,下意識想背過身去,但她強迫自己定在原地,目不轉睛地去看。
陸小川都不害羞,她才不要回避呢!
陸小川脫衣服的時候沒有看她,他脫得好快,像是生怕那不聽話的衣服賴在他身上不肯下去一樣。
他露出腹肌的工夫只有一瞬,樓依然生怕錯過,雙眼死死盯着他上身,陽光照在他小麥色的肌膚上,腰背挺闊,每道線條都是那麽好看,明晃晃地像在炫耀,樓依然移不開視線,可還沒等她欣賞到陸小川的胸肌,後者就戴上泳鏡,一個猛子紮了下去。
樓依然驚呼一聲,快步湊到河邊去看,陸小川的身影很快沒入河面,樓依然有些心慌。
“陸小川?”
她試探性地叫了聲,河水平如明鏡,沒有一絲波瀾。
“陸小川!!”
樓依然急得丢下了陸小川的衣服。
她猜陸小川剛剛脫衣服的時候一定很緊張,他可能是太害羞了才跳下去的,下去前或許根本就沒準備好。
叫到第三聲的時候,河面中央咕嘟嘟地浮起不少水泡,下一秒,陸小川終于冒出頭來,手裏捧着一條肥碩的鲫魚,“快!樓依然,竹筐!”
“哦哦!”樓依然應了兩聲,手忙腳亂地跑回去拿竹筐。
陸小川的竹筐裏全是野菜,樓依然只好倒掉自己筐裏那些瞎采的蘑菇野花,轉回身時陸小川已經游到岸邊,樓依然把竹筐遞下去,陸小川甩了甩頭發,把剛抓的鲫魚放進去。
陸小川沒想到今天這麽快就能來貨,他心情很好,低頭欣賞活蹦亂跳的戰利品,再擡起頭時,發現樓依然眼圈紅了。
陸小川心慌了一下,“你怎麽了?”
“陸小川你有病吧!”
樓依然開始罵他,“這麽深的水,你什麽都不說就往下跳!還半天不出來,你不想活了嗎?不想活就淹死算了!!”
陸小川怔住片刻,如釋重負地笑了,“樓依然,你忘了我是島民?我從小在海裏長大,五歲就能下水撈魚。”
樓依然還想罵他,但陸小川笑起來好好看,他迎着日光,臉上、肩背上的每顆水珠都在發光,他不僅會爬樹,還能徒手下水去抓魚,他身上到底還有多少她不知道的驚喜?
樓依然有些呆怔地盯着他,陸小川知道她的氣已經消了。
“你等着,我再去給你抓兩條!”
他說完一個猛子又紮了下去,可樓依然還沒看夠他,只能捧着竹筐跟魚置氣,“蹦什麽蹦?回去就把你殺了吃肉!”
鲫魚瞪着魚眼在筐裏撲騰,生生不息的,看樓依然也來氣。
那天下午陸小川抓了三條鲫魚,加起來五斤重,後來他又帶着樓依然在泥潭裏抓了不少黃鳝,返回故景村的路上,樓依然只覺背上敲鑼打鼓,陸小川把外套挂在肩上,上半身□□,被樓依然追着看了一路。
那時樓依然突然覺得很神奇。
她在靈安局每天三點一線,聊天三句話不離隔離區和黎明會,那裏的每個人都苦大仇深,好像肩負着多麽沉重的使命,那種氛圍讓她不知不覺成了新世界牛馬,卻也不覺得那樣的生活有什麽問題,可過去這一天她都在做什麽?
她乾了一上午的農活兒,挖蘿蔔洗菜磨面撿雞蛋,下午上了山,采了不少野菜野花,還陪陸小川在河裏撈魚......
原來這麽長時間以來,靈安局忌憚的居然是一群農民?
樓依然想到這兒“噗”地笑出了聲,陸小川轉過頭,問她在笑什麽。
“我在笑,原來你就是那個獨目蜥......”
看到陸小川那張嚴肅認真的臉,樓依然愈發止不住笑意。
“靈安局的頭號通緝犯,被叢希駿記恨了整整三年的男人,原來整天就背着竹筐在山裏挖野菜,天熱了就脫衣服下水去撈魚,撈完魚也不穿衣服......”
樓依然背着竹筐笑彎了腰,她發現自己說着說着似乎說跑偏了,但她真的好開心,她覺得之前自己只是在打工,現在卻在過日子,還是和陸小川一起過日子。
她發現和陸小川過日子真的好快樂,也好充實,每天都有新發現,她不想走了,她想就這麽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地過下去。
樓依然笑個不停,她的笑聲很有感染力,陸小川意識到她是真的很開心,也就跟着笑了兩聲,但他很快又收起笑容,一本正經道:“他們怕我很正常,我很可怕的,樓依然。”
樓依然擡頭時撞上一張故作陰沉的冷臉,忍不住踢了他一腳。
她好喜歡陸小川身上那股渾勁兒,也很開心他還能和她開玩笑,她開始追着陸小川欺負他,順便把他身上那些寶貝從上到下摸了一遍,但她很快就被發現了,陸小川警覺地裹上外套,不給她再亂摸的機會。
返回故景村的時候,姜姨他們已經拎着蘿蔔準備出發了。
曹洋洋背着一個巨大的登山包,裏面是他給其他成員新打的裝備,陸小川把野菜和魚交給超算,叫他到了先把魚放水裏,等自己過去再收拾。
姜姨他們離開後陸小川去洗了個澡,樓依然等他時偷着去卧室裏瞧了一眼,她發現陸小川的卧室比她的還要簡陋,一張床一只櫃子,看來他真是個泥鳅,到哪兒都能活。
陸小川洗澡後吹乾了頭發,長發束起來換了身衛衣,樣式和樓依然的很搭,但樓依然身上的衣服是祝迪笙的,她心裏怪怪的,再想到陸小川在河邊脫衣服的痛快勁兒,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他們接下來的行程是去城裏采購,陸小川有一清單的東西要搞,主要是藥品和生活物資。
舊世界遺留下來的藥大部分已經過期了,但姜姨母子很厲害,只要搞到配方,不少藥他倆都可以嘗試仿制,為此陸小川拉了個拖車,走前擡手往地圖上一指,說他們要去的是危險區。
危險區聽起來多可怕,那地方連幸存者軍團都不敢貿然前往,可現在樓依然一點都不怵,她和陸小川就是廢土最強,再兇的異種都得給他倆讓路。
路上樓依然一直冷着臉,陸小川看出來她心情不好,琢磨了半天也沒想明白為什麽。
“樓依然,待會進去危險區我必須時刻保持專注。”
他認真看着她,“所以你要是有什麽問題,最好現在問我。”
“嗯。”樓依然醞釀了下情緒,“你這身衛衣和祝迪笙是情侶的嗎?”
陸小川愣了下,“額......可能吧,這衣服确實她給我帶的。”
樓依然瞪眼看他,一副不可置信,陸小川趕緊找補,“但我是第一次穿,真是第一次。”
行,樓依然勉強咽下這口氣,接着問下一個問題,“那你之前抓魚都是和誰一起去的?”
“什麽意思?”
“什麽什麽意思?你在其他人面前随時随地都能脫衣服呗?”
“......”
陸小川突然懂了,臉上一陣白一陣紅。
“之前和人魚,人魚死了之後偶爾也和獸仙。”陸小川邏輯嚴謹,“她變河馬水性好,而且你也知道,她和曉東才是一對兒,其餘時候我大部分都是自己去。”
樓依然把陸小川的解釋分析了遍,覺得他态度上還算過得去,至少沒再像之前那樣冷着臉說什麽“你沒必要知道”,樓依然決定翻篇兒。
陸小川那邊低眉順目地解釋完,又覺得渾身難受。
她憑什麽對他這麽兇?昨天那個哭着和他告白的樓依然去哪兒了?她這脾氣怎麽一點兒都沒改?難道她昨天都是裝的?
還有,這些年哪有人敢這麽對他說話?
就連曹洋洋那種令人景仰的科研工作者,在他面前也得一口一個老大地叫着,宋希允脾氣也不好,但她敢和他吹鼻子瞪眼嗎?
陸小川想了想,停下來鄭重補充:“樓依然,你應該知道我現在比你大九歲吧?”
“大九歲怎麽了?”
樓依然回嘴:“我17歲的時候也遇到過一個比我大九歲的男人,我和他也這麽說話。”
“哦,行,好。”
陸小川說不過她,走出兩步又停下,“但你待會兒到了秀芬姐那兒不能這麽和我說話,我們這樣......不太好。”
陸小川倒不是擔心丢面子,他清楚成員們表面上對樓依然客客氣氣,其實背地裏都在猜測他們之間的關系,擔心他被樓依然拐跑,要是讓那些人看到他在樓依然面前是這副慫樣兒,他們搞不好要暗殺她。
樓依然當然也明白這個道理。
她清楚自己是外人,還被不少人懷疑記恨着,因此兩天來都在假裝低調乖巧,甚至很少直呼陸小川大名,當着黎明會成員頂撞他們老大這種事,她情商再低也做不出來。
“理解。”
她大搖大擺地說:“那麽請問我到了那邊要如何稱呼您?獨目蜥大人?老大?三哥?”
陸小川被她吓到了,“叫我陸小川就行。”
“陸小川可以?”
“可以?”
“真的可以?”
陸小川只好停下,看着她認真回答:“如果是你的話,就可以。”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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