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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黎明會(6) 我們真的已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26章 黎明會(6) 我們真的已
曹洋洋聽話地閉嘴了, 他知道樓依然需要一段時間來消化,于是轉身坐回到工位上,繼續寫報告。
樓依然确實需要時間來消化, 而且她消化得很快, 因為關于過去九年, 大部分的拼圖她在抵達前就已經拼湊好了, 如今只是新增了一些細節。
但她很快發現這些細節很重要, 因為賦予她自愈能力的從來都不是救贖,而是聖株, 是她将聖株給了陸小川,陸小川回到過去後, 又用聖株救下她, 而後被夕瑞抓去做了實驗。
所以聖株并非來源于救贖, 這種病毒和樓彥霖毫無關系。
從頭到尾都只是聖株、只有聖株, 科研部之所以無法參透它的構成,是因為它根本就是時空穿越的産物, 并不能被現有科學理解。
這種物質由她帶給陸小川, 再由陸小川帶給她,周而複始。
“那解藥呢?”
樓依然想到這兒強行把曹洋洋的注意力拉回來, 想盡可能将一切拼湊完全。
曹洋洋六只手正寫得酣暢,也懶得多說,只轉頭遞來一份報告。
樓依然接過報告迅速閱讀, 她的大腦正飛速運轉, 消化能力驚人。
她明白了, 她終于知道科研部為什麽造不出解藥了,因為就連曹洋洋也沒能做到這件事,造出解藥的, 其實是虹門。
九年前,陸小川穿越後,他的一滴血曾落入曹洋洋的茶杯,曹洋洋從中觀測到了一種奇怪的現象,他發現那滴血液中的全部結構,似乎都是相反的。
那滴血在曹洋洋心裏種下了一顆猜疑的種子,一年後,當他終于收集到足夠多的電箱,便迫不及待地返回深坑,修複了損毀的操控臺。
陸小川配合他再一次進入虹門,嘗試穿越,如果他能回到過去,或許就能再次嘗試阻止末日,而如果不能,他或許也能回到未來,回到樓依然身邊。
但陸小川再沒成功過,他一次次在途徑裂隙的瞬間受傷,流了很多血,而曹洋洋悉心地收集了那些血。
曹洋洋沒有猜錯,逆轉變異的解藥就藏在陸小川的血液裏。
那份報告很短,因為對于解藥的形成與逆轉機制,曹洋洋至今都無法理解。
結論那欄只有短短一句話:【因為穿越者的血液中含有聖株,聖株因子會在離開宿主後與新的欲望結合,于是,在穿過裂隙的瞬間,聖株讀取到了虹門的欲望——逆轉。】
那道門的欲望是逆轉。
這真的很神奇,一道門,居然也有欲望。
樓依然有些茫然地放下了那份報告,她突然覺得世界很陌生,自己很渺小,她太無知了,她好像一個白癡。
她甚至有些想笑。
那劑解藥令靈安局朝思暮想,而造出它的,居然是一道不會說話的門。
她好像又回到了年少時看星星的那些日子,面對着浩瀚的宇宙,覺得生而為人的悲喜一點都不重要,正如她努力了這麽久去改變這個世界,到頭來卻發現,這個世界其實是她自己創造的。
“啪嗒啪嗒”,曹洋洋敲擊鍵盤的聲音如同墜落的雨滴,而樓依然的世界觀徹底崩塌了,她不太想說話,也不想再去思考,她變得無所事事,開始拿起曹洋洋桌邊的文件胡亂翻看。
那上面都是一些複雜的學術名詞、高深的大道理,不太适合像她這樣愚蠢的人類,于是她又拉開抽屜,從裏面翻出了一本日歷。
日歷上有不少日期被曹洋洋做了标注。
【2031年2月6日多功能護目鏡設計圖、燃爐設計圖】
【2031年3月4日質譜儀設計圖、第一階段組件】
【2031年3月28日質譜儀第二階段組件、冰蓮設計手冊、陳念慈血樣】
【2031年4月26日信號放大儀設計圖、離心機設計圖、第一階段組件】
......
——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
樓依然又下翻了幾頁,發現最後一個被标注的日期是2032年4月18日,也就是她和陸小川見面的前一天,下面備注的文字是:【老大約會,義眼,《位面躍遷的概述與原理》】
樓依然皺着眉把日歷丢了回去。
她又托着下巴無聊地等了一會兒,直到某一刻,她腦子裏冷不丁地冒出了一張臉。
“喂,曹洋洋,你知不知道樓彥霖現在在哪兒?”
曹洋洋在鍵盤上敲下最後一個字,而後點擊保存,不情不願地轉過了頭。
他本以為光是聖株的事就夠樓依然消化好幾天了,但當她說出樓彥霖的名字,語氣竟松弛到有些不正常。
曹洋洋想,樓依然很可能快瘋了,但這也難怪,陸小川這些年都不知道發瘋多少次了,曹洋洋認為樓依然正處于崩潰的邊緣,而一旦得知那個問題的答案,她可能會徹底失控。
他艱難地開口詢問:“樓小姐,你确定你想在此時此刻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嗎?”
“我确定啊。”
樓依然混不吝地聳了聳肩,“最差的結果就是他死了呗,我已經被這件事翻來覆去地折磨過好幾次了,曹洋洋,給我個痛快吧。”
于是曹洋洋點了點頭,拖着椅子來到了她跟前。
“樓教授,應該是已經去世了。”
曹洋洋說完擡頭看向樓依然,而後者只是象征性地點了點頭。
于是曹洋洋繼續說了下去。
“事實上,我和老大這些年一直認為,是樓教授造成了那場爆炸。”
再度擡頭,曹洋洋發生樓依然的視線又失焦了,她不再做出任何回應,好像肉|身在這兒,而靈魂已經飄到了別處。
——別怪我,這是你自己要聽的。
曹洋洋在心上找補了這麽一句,開始慢悠悠地講述當年的事。
“當年就是樓教授發現了陸先生,他之前一直覺得是陸先生出賣了他、竊取聖株和夕瑞提前達成了合作,但在見過陸先生之後,他才意識到他們都是夕瑞的受害者。
“樓教授想把陸先生的事情公布出去,借此來搞垮夕瑞,但他被喬繼海發現了,為此失去了好幾年的自由,直到聖株完成,舉行慶功宴的那天......
“樓教授收到了出席慶功宴的邀請,他覺得這是一個機會,于是就聯絡我做好準備,開啓虹門送陸先生回家,他在慶功宴上迷暈了項目組成員,然後成功救出了陸先生,将他送到了深坑,他還偷走了慶功宴上的聖株樣本,希望陸先生能在穿越過程中将聖株一并摧毀。”
“嗯。”樓依然笑着點了點頭。
她想這個計劃真的很棒,樓教授思慮周全,果然是她的天才老爸。
“然後呢?”
她歪頭看向曹洋洋,“然後他的計劃,又是怎麽失敗的?”
“後來發生的事我和陸先生也不太清楚。”
曹洋洋如實交代:“樓教授當時的計劃是,由他自己獨自返回喬繼海的辦公室,摧毀有關聖株的一切數據,但他在上面或許經歷了一些事,導致他改變了主意......
“慶功宴前一天,他托我收集了大量的丙烯,這種物質少量攝入可致昏迷,可若累計到一定濃度,遇到明火就會發生爆炸。
“我想,樓教授起初的計劃只是迷暈慶功宴上的人,但在那之後,他或許發現喬繼海造出的聖株樣本遠不止那一瓶,就産生了引燃丙烯、徹底銷毀一切的想法。”
曹洋洋頓了頓,對着那位靈魂出竅的聽衆繼續道:“但你應該也明白,一場小規模爆炸并不足以造成當年那場席卷全省的化工事故,這當中也有我和陸先生的原因,事發當時,我已将虹門的參數調節完畢,但就在陸先生躍入虹門的瞬間,爆炸發生了......
“爆炸導致虹門能量過載,加上老大強行穿越,帶來了一場磁暴,磁暴激化了爆炸的規模,震蕩波将空氣中的聖株擴散了出去......
“這些意外交織在一起,造成了那場毀滅性的事故。”
樓依然聽到這兒無力地垂下了頭,她肩膀一上一下地顫抖着,不時發出“咯咯”的聲響,曹洋洋不知道她究竟是在笑,還是在哭。
那時他內心突然湧上一股沖動。
他想,樓教授是他的朋友,陸小川也是,而眼前的人是樓教授的女兒,也是陸小川深愛的人,既然她是從他這裏得知這件事的,那他就有義務安撫她,為她進行一定程度的心理疏導。
于是曹洋洋清了清嗓,将腰板繃得筆直,義正言辭地說:
“簡單來說,當年那場事故就是你、我、陸先生、樓教授,我們四個人共同造成的,當然了,當中也有聖體項目組成員的原因。”
“樓小姐,我知道這個罪名聽上去很可怕,這個結果也不是我們想要的,但我扪心自問,整個過程中,我們并未做錯一件事!”
樓依然“噗”地笑出了聲,她略微擡起頭,發縫間露出一只紅得瘆人的眼睛。
那只眼有些失焦,光澤也黯淡下去,“曹洋洋,你可真行。”
“難道我說錯了嗎?”
樓依然的回應讓曹洋洋感到委屈,“請問陸先生做錯了什麽?他跑去重症病房裏救你有錯嗎?他被夕瑞抓去做了六年實驗,他的每根骨頭、每塊肉都被割除替換過,他甚至被挖去了一只眼睛!”
——“別說了。”
樓依然垂下頭,嗓音很輕,語氣裏帶着哀求。
但曹洋洋不肯聽,他用更洪亮的聲音繼續道:“樓小姐,他經受了那麽多折磨,他被囚困了整整六年!在這種情況下,他想回家又有什麽錯?!”
“別說了!!”
樓依然捂着耳朵大叫起來。
她不明白曹洋洋為什麽要這麽折磨她,他很恨她嗎?
她和陸小川,他們剛剛好不容易才決定了要放下,而現在,曹洋洋僅憑三言兩語就把那些令她痛徹心扉的悔恨從骨髓裏扯了出來。
他将真相赤裸裸地捧到她面前,逼着她去面對,去品嘗。
她想說她當然有罪,她罪孽深重。
如果不是因為她,陸小川怎麽會受那麽多苦?經歷那麽多年的折磨?
如果不是她叫陸小川穿越回過去尋找樓彥霖,樓彥霖又怎麽會拼了命地去阻止那場爆炸,拼了命地想要摧毀聖株?
如果陸小川不是那麽急着想要回家,如果樓彥霖也沒那麽急着去阻止這一切,那場爆炸就不會發生。是她的冒失和無知害死了她的父親,也差一點就要害死陸小川。
“不!樓小姐!我要說!!”
曹洋洋的嗓音也開始發抖,因為這件事對他而言很重要,他真正要說的話才剛剛開始,他必須要把它說完。
“我剛剛說過,這個結果并不是我們想要的!但是樓小姐,真正的問題是!我們真的已經知道結果了嗎?!”
“爆炸是結果嗎?聖株是結果嗎?戰争是結果嗎?!隔離區死了幾萬人,數十萬人成為異種,數千萬人失去自由,但這就是結果了嗎?!”
“——不!”
曹洋洋自問自答,聲嘶力竭道:“這些都是過程!!”
曹洋洋吼得有些頭暈,但他必須要說下去。
這些年陸小川從不肯聽他把這些話說完,他會在曹洋洋堅持時動用異能讓他閉嘴,而樓依然卻不同。
她很痛苦,瀕臨崩潰,但她沒有使用支配力制止他。
她雖然毫無反應,但曹洋洋知道她在聽。
“樓小姐,我認為真正的結果,其實還遠未到來。”
曹洋洋認為自己看到了一些碎片,一些大部分人都沒機會看到的碎片。
他希望将那些碎片傳播出去,因為越多人知道,他們就能聚集越多的力量。
只有這樣,支配體的火種才有可能傳承。
也只有這樣,那個真正的結果,才會是他們想要的樣子。
“幾十年後,數百年後,聖株或許不會再被視作一場災難,而是一種饋贈。”
“而那場爆炸,或許也不是數千萬人失去自由的開始,相反,它或許開啓了一個嶄新的時代,那是一個人類實現全面進化——哎呦!!”
曹洋洋說到一半突然怪叫了聲,樓依然猛地擡起頭,發現他連人帶椅翻倒在地,正一臉驚恐地望向廠房的大門......
陸小川臉色陰沉地站在門口,目光冷得徹骨。
“曹洋洋,你很閑嗎?”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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