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5章 黎明會(25) 陸小川,我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45章 黎明會(25) 陸小川,我
吃飯時他們沒怎麽說話, 隔壁叫牌聲此起彼伏,四個人打出了十個人的氣勢。
後來陳紫燕要去睡覺,範烨就喊陸小川快些吃, 吃好過去打麻将, 陸小川拒絕, 範烨轉頭就來慫恿樓依然。
樓依然:“我不會打麻将。”
範烨:“麻将有啥不會的?打打就會了!”
“不了, 我比較笨。”
樓依然心情不好, 場面話都懶得說,範烨還想勸她, 被陸小川用目光趕走。
牌桌上的人就這麽散了,範烨和陳夙留在客廳喝酒, 吳大凱去哄費家兄妹睡覺, 大家各自忙絡, 沒人在意樓依然那點兒無關痛癢的心事。
回到故景村, 岳曉東和宋希允正擠在前堂的吊燈底下看漫畫。
他倆鋪了個墊子在地上,頭貼着頭, 岳曉東的胳膊環在宋希允腰上, 見老大回來也只是擡頭打了聲招呼,樓依然路過時沖他們點點頭, 和陸小川在房間門口分開。
那時樓依然突然很羨慕宋希允和岳曉東。
他倆昨晚投票時還站在對立陣營,該吵架時吵架,該親熱時親熱, 用宋希允的話來說, 誰都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 那就及時行樂,和喜歡的人好好享受當下。
樓依然也想及時行樂,但那似乎只是她單方面的意願, 她以為當陸小川開始直面過去的痛苦,就也能連帶着接受她,但現在她意識到面對和接受是兩碼事。
陸小川始終把重心放在黎明會和那場可能到來的戰争上,樓依然明白那是對的,因為只有解決好眼前的問題,他們之間才可能有未來。
他們沒時間談情說愛,只有她一個人情難自己,總是躍躍欲地想要靠近。
重逢以前,樓依然有很長時間都生活在恐懼裏。
那時她擔心自己再也見不到陸小川了,如果陸小川死了,那他就成了她這一輩子的遺憾,在海港、在Z大、在廢土,他們明明有那麽多機會可以好好相愛,但她都在猶疑中錯過了。
未來會怎樣誰都說不好,但她不想再錯過了,所以重逢之後,樓依然強迫自己勇敢一些、主動一些,用有限的時間去彌補過去那些遺憾。
她一直在強裝樂觀,內心深處她也明白,這一個月很可能就是她和陸小川僅剩的時光了。
返回靈安局後她真能收集到足夠多的證據嗎?就算收集到了,她又真能順利地将那些證據公布出去嗎?
如果她計劃中的每一步都能萬無一失,這一切就真的能夠改變了嗎?
盡管她的力量每天都在變強,但面對隔離區外的花花世界,一小搓人的言語又能帶來多大的影響?
她在試圖以蝼蟻之力撼動大廈,那是只在英雄主義電影裏才會出現的熱血橋段,一旦發生在現實,蝼蟻只會被一腳踩死。
樓依然深知希望渺茫,所以才更渴望在有限的時間裏盡可能多地看看陸小川,把想說的話說完,可事實卻是她永遠都看不夠他,想說的話也根本說不完。
她知道自己就是這副德行,所以也沒勇氣再去和他争辯或是保證什麽。
後來,當她嘗試站在陸小川的角度來看待他們的關系,又意識到自己想得太簡單了。
或許陸小川不是在有意抗拒她,他畢竟已有九年沒和她正經相處過了,或許一早就做好了老死不相往來的準備,現在她突然出現,把一個闊別九年的陌生人當成分開一個月的暧昧對象來相處,人家不別扭才怪。
那天晚上,樓依然對着筆記本顯示屏一聲接一聲地嘆氣。
曾經她覺得談戀愛是這個世界上最簡單也最無趣的事,現在卻深陷其中無法自拔,還因為遲遲得不到回應而抓心撓肝。
樓依然強迫自己開始工作,把相機裏的照片導到電腦上,然後新建演示文稿,時隔三年,又一次做起了PPT。
人心情不好的時候就該去工作,用理性接管感性,樓依然一鼓作氣整理完今天的照片,接下來需要用到陸小川整理的文件,于是她穿過走廊來到他門口,深吸一口氣,敲響了門。
門內許久無人應答,樓依然推開門,發現陸小川不在,他整理好的文件就放在桌角,樓依然拿走前在他桌上留了張字條。
她回到自己的房間,一邊整理時間線一邊将粗淺的計劃勾勒詳細,她在紙上列出了很多問題,大部分是關于局域網絡的,她記得超算之前做過黑客,打算明天一早就去跟他請教,她還制定了一份紀錄片拍攝企劃,上面羅列了很多問題。
知不覺就忙活到了淩晨三點,過後躺倒在陌生的小床上,毫無睡意。
過不多時,走廊裏傳來一陣腳步聲,樓依然小跑過去把門拉開一條縫,隔着半條走廊,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站在盡頭的陰影裏。
陸小川似乎也在看她,“還沒睡?”
“嗯,你等一下。”
樓依然轉身回房,片刻後捧着筆記本走出來,“我剛剛用你桌上的文件整理了一份文稿,我還準備拍一個短片,關于黎明會的,我預設了一些問題。”
她停在門口,把屏幕側過來給陸小川看,陸小川低頭看了一會兒,“紀錄片?”
“嗯,我想讓大家看到黎明會真實的樣子。”
——“大家是指?”
“隔離區內外所有的人。”
陸小川沉默下來,樓依然補充:“具體的辦法我明天會去和超算探讨,拍攝過程中我也會根據被采訪者的狀态調整話題,不放心的話你可以一起。”
陸小川推開門,示意樓依然進來坐,“這些問題很好,我要怎麽幫你?”
“大概就是幫我制定一個采訪時間表?”
樓依然端着筆記本站在門口,“我不清楚大家什麽時候有空,而且你最好提前和他們說一聲,當然我也會自己解釋,我只是擔心他們不相信我。”
陸小川轉身時發現樓依然仍站在門口,她看上去沒什麽精神,見他看過來就垂眼盯着顯示屏,既不坐下也不看他,只是安靜地等着。
陸小川想說點什麽,又覺得那些話不合時宜,最後他只是說會叫黎明會的人全力配合,“還有,明天上午我要出去一趟,你能幫我控制村子裏的異種嗎?”
樓依然點頭答應下來,“那我不打擾你了,早點休息吧。”
她說完轉身準備離開,開門的那刻,陸小川卻又叫住了她。
他知道樓依然現在不好受,有些事還是該盡早說清楚,他不想留有誤會,也不想給她多餘的希望。
“樓依然,你之前說我可以依賴你,要我相信你能做到,我知道你是認真的。”
他對着樓依然的背影說:“但我希望你能跟我保證一件事,無論如何都不要逞強去冒險,一旦你發現自己很難全身而退,就停下來,我不需要你為黎明會承擔任何風險。”
“樓依然,你能保證嗎?”
“我不能。”
樓依然合上屏幕,轉身看向他,“我沒有在為黎明會承擔風險,我要改變的是全部支配體的生存環境,這件事不僅關乎你和黎明會,也關乎我自己。
“或許我也沒有那麽偉大,我真正在意的就只有那麽幾個人而已......
“陸小川,你算是其中一個。
“你可以繼續嘗試把我推開,但我不會動搖,我會拼命完成計劃,當然我也可能會失敗,大不了就死了,反正我也沒有家人了,聖株本來就是我創造的,我死了就當是贖罪了。”
陸小川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人蟲和你說了什麽,但聖株不是你創造的,那場爆炸也和你無關......”
“誰又說得清呢?”
樓依然打斷他,“陸小川,我們都不要再欺騙自己了,我來到這兒的第一天就說過,無論結果如何,我們都要一起面對,你也同意了,就在這裏,你親口說的。”
“可創建黎明會是我自己的決定,簽署停戰協定的也是我,在跨海大橋、在靈泉鎮殺人還是我!這些事和你沒有一點兒關系!”
陸小川激動起來,樓依然的态度讓他感到後悔,“早知道你要以身入局,我當初根本就不會同意你的計劃!”
“可這從來都不是你一個人能決定的事!”
樓依然也很激動,她不明白到了這個份兒上陸小川為什麽還在擔心她的死活,難道她活下來了就會過得好嗎?
樓依然很急切,也很委屈,腦海裏的聲音蠢蠢欲動,她深吸一口氣,嘗試讓自己平靜下來。
“不管你自己怎麽想,我認為你過去的每一個決定都沒有錯,如果當時穿越的人是我,如果三年前是我成立了黎明會,那些事也一樣會發生。
“陸小川,假如我們角色調換,你加入了靈安局,而我成立了黎明會,你也希望我把你推開,獨自承擔這一切嗎?”
陸小川沉住氣想了想,認真回答:“我不希望,但我會理解。”
“我也理解。”樓依然點頭,“我尊重你的想法,但也請你尊重我的決定,我不會離開,我要和你站在一起。”
“可我不想和你站在一起。”
陸小川倚在桌前不看她。
樓依然被他氣笑了,“陸小川,你早就不想活了對吧?你想獻祭自己來結束這場戰争,然後呢?你覺得一旦你死了,這一切就會結束了對嗎?你覺得那可能嗎?”
她上前一步,盯着他問:“曾經你問過我為什麽一直在逃避,現在我也想問問你,你到底在逃避什麽?”
陸小川擡頭看向一臉認真的樓依然,冷笑出聲。
他想逃避的可太多了,夕瑞那六年他每天睜開眼就想着該怎麽尋死,他以為逃出夕瑞就能結束這一切,可過去三年他還是每天都想死。
他知道獻祭自己很可能什麽都解決不了,但那樣一來,他至少就不用再去面對了。
他不想再抱着救人的初衷去殺人,不想再失去黎明會裏的任何一個人。
他也不想去面對叢希駿,因為他清楚自己一見到那個人就只想把他捶爛撕碎,他更不想再為一群人的命運做主,他是真的擔待不起。
但他也不想妥協。
他不想向靈安局妥協,更不想向所謂的命運妥協,那操蛋的虹門已經把他折磨成這個鬼樣子了,他為什麽還要順應它的安排?所以他時常都在想,毀滅吧,毀滅就好了。
他或許該跑去靈安局門口自殺,自殺前把用念力讓廢土上全部的異種自爆,除了人鷹。
他會在死前派遣人鷹飛離隔離區,讓全世界的人知道解決異種危機的是黎明會,而不是靈安局,這樣一來,他或許就能為黎明會剩下的人争取到一線生機。
陸小川雙手緊緊抓着桌沿,那裏有不少劃痕和血跡,他壓力大的時候就去抓,把多餘的力氣宣洩給無辜的桌子,以防念力失控。
他說喜歡樓依然是真的,他不想說謊,他沒法面對着她否認這件事。
他确實沒想到樓依然所謂的“幫忙”是以身入局,他幫她離開靈安局,讓她了解黎明會,他确實抱着一絲希望,想着他們或許可以找到一種安全穩妥的方法來解決這一切,那個方法不會讓樓依然失去靈安局的信任,不會讓她受傷,更不會毀掉她的人生。
在泥灘的時候他有過猶豫,他想他和樓依然或許也可以像宋希允和岳曉東那樣同生共死,但他很快意識到這個想法太不負責任,宋希允和岳曉東的命運一早就和黎明會捆綁在一起了,但樓依然卻不同。
她會回到靈安局,而他會幫她交上一份讓叢希駿滿意的潛伏報告,這一切總有一天會結束,當那天來臨的時候,他希望樓依然活着,且擁有自由。
陸小川閉上眼,深深呼吸着,手臂因為用力暴起青色的血管,樓依然走過去抱住了他。
“你乾什麽?”陸小川想把她推開,但樓依然抱他抱得很緊,她貼着他的胸口下達指令:“別說話,抱我。”
陸小川皺了皺眉,莫名有些鼻酸。
他不肯動作,于是樓依然又說了一遍:“摘星副隊陸小川,你的隊長現在命令你,抱她!”
陸小川只能不情不願地擡起手,把樓依然抱住,樓依然将他環緊,在這個擁抱上灌注了全身的力氣。
她想到了特別行動那天,陸小川叫她下車,然後氣勢洶洶地走過來将她緊緊抱住。
當時他們剛剛失去了林樂聲,是陸小川的擁抱給了她告別的力量。
那時樓依然意識到重逢以來他們還沒有好好地擁抱過彼此,他們的接觸總是帶着明确的目的性,比如送她下坡或是在犀牛背上騎行,過程中只有樓依然在單方面地試探或汲取,陸小川通常只是禮貌性回應。
她想他們此刻都需要一些力量,借此擺脫過往帶來的挫敗感,從現在開始,全力以赴,去完成那個孤注一擲的計劃。
無論是作為重新并肩的夥伴,拯救過彼此的故人,還是久別重逢的大學同窗,在這種時候,他們都應該用擁抱好好地鼓勵一下對方。
但除卻這些關系,樓依然也有其他的話想說。
【陸小川,我真的很想你。】
樓依然閉上眼,在心裏對他說:“這片土地之所以值得被改變,是因為此刻我們正站在這裏擁抱彼此,雖然我永遠不會承認,但在很多時刻,我确實因為你做過一些不成熟的決定,不止因為你,也因為自己。”
我加入靈安局,來到這裏,是因為我深深愛着你。
我不想失去你,因為我無法想象沒有你的人生。
沒有你的未來,對我而言根本算不上什麽未來,我快三十歲了,十七歲的時候我沒有這麽堅定,二十三歲的時候也沒有,但現在我很确定,我想跟你在一起,無論結果如何。
樓依然在心裏無比虔誠地說出了這些話,再度擡起頭時,她看到陸小川淚流滿面。
“我聽到了。”
他泣不成聲地說:“樓依然,我全都聽到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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