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産室

生産室

最終, 绫刻還是沒有删掉那條動态。

網民的好奇心是短暫的，沒過多久，這件事帶來的熱度就減淡了下去，蔚止沒有先回帝國E7星的基地, 而是先去了第五軍團的總基地。

“怎麽就一個人來？”溫倦第一時間在錨點處發現了她, 問道：“海迪隊長呢？”

“沒人知道我來了。”去找绫刻是臨時的安排, 蔚止眨了眨眼：“保密哦。”

溫倦眉眼彎起, 笑道：“好。”

接着他又問：“包括段佐嗎？”

蔚止想了一下：“很難瞞過他吧。”

段佐對她的存在，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

果然，她剛和溫倦走出門, 就看到了段佐疾馳而來的身影。

“小魏！”他撲過來一把将她抱住, 在她的脖頸邊嗅了嗅：“你是來看我的嗎——不對, 你身上有绫刻的味道，你剛從他那邊過來啊？”

他們當然明白是什麽原因，于是又問道：“那條動态怎麽處理啊, 他删了嗎？”

“沒有。”蔚止推開了他：“不過無所謂，放着不管吧，不是什麽問題，也沒有什麽影響。”

她的目的也不是那條動态, 她并不在乎那個，她在乎的是绫刻向她傳述的心情與情緒。

段佐哦了一聲, 顯然有些失望。

他今天穿了基地內的白色無塵服，柔和的純白色調削減了他銳利感，和溫倦的風度翩翩不一樣, 在段佐身上莫名多了幾分驕氣。

自她有印象以來, 段佐和绫刻就是這樣的相處方式，表面上讨厭對方, 會給對方使一些不痛不癢的絆子，但是他們仍舊是朋友，并且能在許多地方奇異的保持一致的和諧。

蔚止也沒有多想，她能夠感覺到段佐對绫刻并沒有實際意義上的敵意，便對溫倦說道：“你去把......這些都給我找一份，我有用。”

溫倦仍是說好，然而他的笑容比一開始已經淡了很多，從段佐出現開始。

段佐沒問蔚止拿那些做什麽，他抓住蔚止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一個多月的胚胎并沒有給他的身形帶來變化，然而他卻十分欣喜的對蔚止說：“小魏，你感覺到了嗎？”

“什麽？”

“心跳。”

蔚止：......

“這個階段的胚胎還沒有達到能夠産生心跳的發育階段。”溫倦說着，将段佐拉着蔚止的手松開，對段佐說道：“你該去上課了。”

段佐撇嘴，随後懇求的問道：“今天不可以請假嗎？”

“重新給老師安排時間的話，會很麻煩的，段佐。”溫倦表示無能為力。

段佐焉了下去，對蔚止說道：“小魏，你等等我，我上完課就來找你。”

段佐走後，蔚止問溫倦：“都給他安排了什麽課程？”

“聯盟的父母在決定要孩子前的統一課程，生産和育兒相關的理論知識和實操，以及對于胚胎移植前的各項訓練和控制，還有針對于AlPHA生子的研究進行采樣與學習，畢竟是他的身體。”

蔚止點頭：“一切順利嗎？”

“嗯，目前為止是順利的，胚胎發育得很好。”溫倦想到段佐剛剛的舉動，又補充道：“應該下周就會産生心跳。”

說話間，兩人來到了一個實驗室門口，溫倦說道：“你稍等一下，我把東西給你帶過來。”

蔚止要的東西準備好之後，她拿出了塞裏伊倫斯的那片空間的手環，選擇進入。

整個實驗室在一瞬間變成了她熟悉的模樣，一片瑰麗又混沌的空間，那是将塞裏伊倫斯鎖住的地方。

蔚止像上次一樣，來到了塞裏伊倫斯的位置。

牠還是保持着上次她離開時的模樣，作為神祇的類人類形态，白色的長發比上次更長，垂了下來，仿佛到虛無的地面。

“你又來了？”牠開口，随後又說：“還給我帶了禮物？”

蔚止将手中的東西遞了過去，那是她讓溫倦準備的，一套全新的家具，舒适度滿分的沙發，還有一個全息艙，以及一個裝載了臨時芯片的光腦，還有一艘中級運輸型飛行器。

“你知道我不是人類，用不上這些東西。”塞裏伊倫斯說：“我無法直接幫你，我不會乾涉文明的進程，但我也不會阻止你，你不用讨好我也能得到你想要的。”

“我知道，但是根據人類的習俗，去到別人家裏，或者需要別人幫忙的時候，都需要禮物。”蔚止已經習慣了在塞裏伊倫斯面前沒有隐瞞：“人類是一個安于享樂的種族，所以研究出了很多打發時間的東西，時間于你或許已經沒有了長短，但是我想，哪怕是作為神明，或許也會有寂寥的情緒出現呢。”

“我對孤獨沒有定義，我不會有這些情緒，我也不會有情緒......你不信？哦，原來你認為我情緒不但有，而且很重，并且還不怎麽好？這不是誇贊吧——神經是什麽詞？是你們人類創造的神明的相近詞嗎？”

塞裏伊倫斯一面抓取着蔚止的想法，一面又表達了不解。

蔚止沒有着急回答，她的思維這會兒跳躍異常，腦海裏的畫面和內容飛快的轉變着，人類是一個充滿想象力的種族，塞裏伊倫斯能捕捉到想象的畫面，而蔚止沒有給出答案的東西，塞裏伊倫斯也無法直接獲取答案。

牠開始不解了，對于很多詞彙和場景，有些甚至沒有邏輯性。

而蔚止告訴牠：“你了解人類，但你被鎖在這裏，感受不到人類世界的變化，而這些東西，可以讓你感受這個變化的過程，對于你所不理解的，都能在其中找到答案。”

塞裏伊倫斯笑，牠慢慢的，以人類行走的姿态，穿過了那個結界一樣的束縛，來到了蔚止的面前。

除了視線，蔚止感覺不到任何塞裏伊倫斯的存在，牠沒有氣息，沒有呼吸，沒有心跳，也沒有血液，組成牠這具身體的不是人類的骨與肉。

牠未着寸縷，蔚止禮貌的杜絕了将視線落在牠身體的可能。

“這種情緒，就是你們人類的羞恥感嗎？”塞裏伊倫斯偏過頭。

“不，是尊重。”

塞裏伊倫斯接過了蔚止的東西：“那麽作為被尊重者，我需要做什麽來回饋你？”

“我給你準備了衣服，如果你想要我們之間更為自然一些的話，可以選擇穿上。”

塞裏伊倫斯沒有動，牠彎腰湊近蔚止，鼻尖似乎要撞上她的，毫無波瀾的眼睛看着蔚止，白色的睫毛似乎掃在了她的臉上。

但是蔚止沒有感覺到任何觸覺。

“我親愛的女兒，你這是在教我這個‘父親’怎麽做一個合格的人類嗎？”

“我沒有這樣想。”蔚止否認：“我的給予縱然是有目的，但目的跟這一點沒有關系，你應該清楚這一點。”

她說的是實話，但是塞裏伊倫斯仍是說道：“但你确實這樣做了。”

“我從未将你看成同類，塞裏伊倫斯。”

“為什麽？”高傲的神明似乎在疑惑：“我不配？”

“不是不配，你不是。”

塞裏伊倫斯似乎喪失了和她聊天的興趣：“行了，東西留下，你別讓其他人打擾我，其它的地方，随你們。”

蔚止出來時，溫倦等在了門口。

“按照你說的，已經召集了關于錨點研究的所有研究人員到齊，就在會議室，現在過去嗎？”

“嗯，現在過去。”

會議簡單，關于塞裏伊倫斯所處的空間加入了研究範疇，她所送給塞裏伊倫斯的禮物證明了那片空間能夠承載大型艦隊的傳輸運送，而如果能夠破解掉牠的空間的秘密，那麽錨點的優化方向就有了。

果然，會議上的衆人都熱情高漲，除了霍爾達，嗯，他也不算人。

給團隊指明了研究方向後，蔚止就回到了帝國E7星。

沒過多久，借給伊岚的工程師們回來了，因為他們的示範建立避難所的示範任務已經完成，伊岚打過來很多錢，那是他們的報酬。

齊絨在A75星的任務進度很順暢，她不僅掌控了地下格鬥場，還掌控了部分地下交易市場，而偌大的盤根錯節的地下交易市場，就是A75星發展到目前的根本。

下一步計劃開始，她撥給了齊絨更多的人手，加上齊絨自己收服的，已經是一個極為強大的武裝部隊了。

當胚胎第一次有了心跳，段佐就來找了蔚止，光發信息還不夠，他會以各種借口來找蔚止，蔚止也參與了這個胚胎發育過程當中的很多“第一次”。

3個月後，段佐體內的胚胎成功達到移植條件，他卻放棄了移植。

“我想自己孕育，親自把它生下來。”段佐摸着已經微微凸起的小腹說道：“你會理解我的，對吧，小魏。”

蔚止當然理解，那些她被動參與的“第一次”裏，都裝滿了段佐的期待和喜歡，那是對于自己孕育的生命，他的慈愛毫無保留，想要感受更多的“第一次”。

蔚止當然尊重他的選擇，因為帝國那邊的礦産開采與生産加工的軍工廠全部都在正常運轉，她将主要的地點搬回了第五軍團主基地。

所以段佐也能像之前那樣時刻和她一起，随着他越來越顯懷，還天天黏着蔚止，又傳出了上将夫人換人的傳言。

溫倦的臉越來越沉，但是段佐是個孕夫，他再怎麽樣也不會對一個孕夫做什麽，也沒有特意去乾涉傳言。

倒是绫刻聽到了，他從蔚止房間離開時，特意挑選在她的氣味留在他身上時最濃的時候，帶着這一身味道穿過人群，找到了游隐舟，給了對方一筆錢，沒過幾天就收到了蔚止的信息素模拟劑。

當然，這一切都是得到了蔚止同意的前提。

至于蔚止能同意這些的條件......绫刻每次想到都會感覺仿佛發熱一般。

明明是自己提出的條件，對方真的接受後，他反而感到了一陣羞恥。

沒過多久，傳言變成了許多人都跟蔚止有關系，段佐和溫倦這種真實的掩蓋在其中，反而也變得不真實起來。

後來，在第五軍團的個人研究新品展示裏，其中有一個展示品就是蔚止的信息素模拟劑，購買數已經達到了4位數，并且是在基地內。

衆人明白了，原來是由于這款模拟劑的流行，所以才會有那些傳言。

于是很少有人再提，也很少再猜測蔚止，盡管他們是沒有任何惡意的猜測。

直到又是幾個月過去，段佐即将生産，錨點的研究取得了突破性的成功，能夠支持大型戰鬥艦的傳送，就是還沒有解決能源消耗巨大這個問題。

“先投入使用。”會議桌上，蔚止一邊構建着錨點的設立點，一邊說道：“在這些地方都修建錨點，單次消耗超過50T能源的傳輸需要提前申請，接下來，大量生産，以及囤積能源。”

“不優化一下嗎？”羅素問道：“解決能源問題大概只需要3個月。”

“一邊優化一邊建立，并不沖突。”蔚止下了決斷：“盡快去做，在一個月內建成。”

“收到。”

“避難所的進度有多少？”她又問起下一個問題。

“76%。”她預想之外的數值，畢竟這才過了一年，她的要求是兩年內完成，現在完成度比預計高了一些。

蔚止點頭：“很好，大家辛苦了。”

溫倦在她耳邊說道：“段佐進生産室了。”

蔚止便起身散會，和溫倦一起來到了生産室門口。

绫刻也得到了消息，很快趕來，就連魏凝也來了。

“你的？”魏凝問。

蔚止點頭，又搖頭：“是他的。”

屬于她參與創造，但是是段佐一個人的孩子。

魏凝哈了一聲：“也是，你一副沒有準備好的樣子。”

“我需要準備什麽？”

魏凝正要說話，绫刻就說道：“你不需要。”

魏凝勾了勾唇，目光在兩人之間游走，笑得莫測。

等了許久，終于，手術室的大門打開，魏森走了出來。

“不是很順利。”他說：“已經成功分娩，然而胎兒的情況很奇怪，有生命特征，但是并不穩定。”

說話間，儀器發出了警報聲。

蔚止立刻換上無菌服：“我跟你進去看看。”

段佐還在昏迷狀态，額頭全是汗珠，皮膚蒼白，比那次重傷狀态的他還要顯得脆弱。

剛生下來的孩子正在營養艙裏，完美的繼承了她和段佐基因的所有優點，段佐的基因更顯一些，所以看上去更像段佐。

“跟你一樣的，omega，女性，二次分化幾率在17%，大概率不會二次分化了。”魏森一邊忙着使用各類儀器檢測一邊說道：“不行......她的生命體征在下滑！”

蔚止也注意到了，她立刻湊上前看了檢測結果：“一切如常，怎麽會呢？”

“對，在父體時所有的檢查都正常，現在莫名其妙的......枝枝，你讓開，我要緊急營救。”

“但是查不出病因......怎麽救？”蔚止看着昏迷的段佐，心裏似乎在不斷的下墜。

“救不了也得救！”魏森說了一聲：“你幫我。”

“好，怎麽幫？”她強制性保持着慣有的冷靜，問道。

“叫醒段佐，現在穩住她生命特征的唯一辦法就是凍結，問問他的想法。”

蔚止連忙去做。

她先是快速看了下段佐的傷口，已經恢複如初，接着在旁邊的準備臺很快配備了一支藥劑，注入到段佐的靜脈，他立刻清醒了過來。

“小魏......孩子呢？”

魏森頭也不回的代替蔚止回答道：“孩子出問題了，檢測不到問題，要死了，治不了，只能将她先送到休眠艙暫時凍結，穩住她的生命特征，找到解決辦法再治。”

蔚止已經有些不忍心看段佐的表情了。

正在這時，空間扭動，霍爾達出現。

“交給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