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星幣的交易

一個星幣的交易

“是這樣......”蔚止将段佐的情況簡單跟溫倦說了下。

溫倦臉上的表情慢慢消失, 聽不出情緒的聲音在蔚止說完後輕聲道：“所以，需要我現在将他接過來這邊麽？”

說不上是意外還是不意外，他并沒有對此表現出任何看法，在蔚止點頭後淡淡回道：“我知道了, 我這就過來。”

蔚止隐秘的察覺到溫倦平靜的嗓音下, 是她無法解讀的情緒。

绫刻那樣的人在面對這件事都如此失控, 溫倦怎麽會做到這麽冷靜？

她猶豫了下, 甚至連措辭都不知道該不該斟酌，莫名的覺得，她好像有些愧對溫倦和绫刻。

于是她說道：“對不起......”

“嗯？”溫倦露出了有些意外的神色：“不用跟我道歉, 上将, 你需要我, 我很高興。”

即便是處理這種事。

不過他想起來她當時對于後代的看法與自己的基因延續問題，問道：“上将對于段佐這個孩子是怎麽想的呢？”

蔚止回答：“那是他的選擇。”

段佐自己的身體，他想生就生, 他有自己做主的權力，她不會乾涉，即便是他腹中胚胎的另一個基因提供者。

“我尊重他的選擇。”

溫倦聽出了她的意思，她對于這方面的态度和想法還是沒有改變, 心慌淡了一些。

他沒有想過段佐會做到這種程度。

“我知道了。”他回：“我會好好照顧他的——作為朋友。”

他們也是一起長大的朋友，這個說辭讓蔚止莫名的心虛也消散了一些：“那就麻煩了。”

溫倦很快過來, 順道帶來了不少文件，他陪在她身邊等她一一閱覽，批複, 并沒有着急去見段佐。

對此他的說法是：“那邊現在才開始開展對于男Alpha胚胎移植和養胎的研究, 剛剛才開始抽調人手，現在還在準備中, 得等兩天才會準備完畢，這兩天，就讓我重溫一下，作為上将秘書時的那段時光。”

有理有據，蔚止無法拒絕

此時，溫倦和蔚止正在E7基地的辦公室裏，他目光慢慢掃視周圍：“上将這裏，跟我離開時，一點都沒有變。”

這裏的一桌一椅，一書一畫，都是他親自給她布置的。

“嗯，我習慣這個布局了。”蔚止說。

習慣性保持着規律，對任何事務都是。

“上将看到這些的時候，會因為習慣而想起我嗎？”溫倦淡淡問道，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偶爾會的。”蔚止說的是實話，一邊回答一邊看着溫倦給的文件，上面是她最關心的幾項項目研究進展。

“錨點還是沒辦法撐住小型飛行器以上的傳輸嗎？”

“嗯，能源超出負擔了。”溫倦來到蔚止身後，看她一手拿着筆，一手将帽子放在一邊。

溫倦便順手給她把頭發紮了起來。

她的發梢仍舊是熟悉的香氣，她房間的洗發水還是用着他給她準備的那些。

“上将的頭發比之上一次見面，又長長了許多。”溫倦動作輕柔，一邊輕嘆口氣：“看來我們真的分別許久了。”

一旁的艾薩克：......

他感覺氣氛很怪，溫倦是他的前輩，他非常崇拜這位聯盟的傳奇人物之一，他現在的一切幾乎都經過了溫倦的教導，但是溫倦沒有教過他他的職責還包括要給蔚止上将挽發。

然後他看到了聽到這句話的蔚止上将只是看了溫倦一眼，溫倦就從身後将蔚止上将摟住：“上将偶爾會想起我，但是我時刻都在想念上将，每時每刻。”

艾薩克：......

哦，好吧，這是溫先生跟上将之間的那情什麽趣，他們是在一起了嗎？

他想到了基地傳來的消息，關于溫先生是上将夫人這件事。

所以是真的。

那段少将呢？艾薩克時不時就會看到段佐從蔚止的房間內出來，E7基地的也傳開了他跟蔚止似乎是在一起的消息。

看來E7基地的上将夫人，和第五軍團總基地的上将夫人不是同一個。

艾薩克對蔚止十分佩服，但是作為蔚止的秘書，他也擔心有人會将這一點作為抨擊蔚止的表現，身處高位，一言一行都會被仰慕者視為引導，而情感方面，同時存在一個以上的伴侶，會被認定為私德有損的表現，會給追随者造成不好的影響。

艾薩克一邊退出，将辦公室的空間留給了兩人，一邊嚴肅的想着。

等到過了很久，溫倦先生一臉笑意的離開，艾薩克知道，是午飯時間要到了，而溫倦會給蔚止親手準備午飯，這一點也是艾薩克曾經問過自己需不需要做的，而後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他跟蔚止上将說了自己的顧慮，對方只是将手中的筆放下，而後對他說道：“艾薩克，我沒有義務去給所有人做榜樣，我的責任不包含要滿足別人對一個德行俱佳的好人的期許，我到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給每個人都擁有自由選擇的權力。”

別人怎麽去做，怎麽模仿她，跟她沒有關系，她沒有義務去教別人怎麽做人，也沒有要求要将她作為榜樣，因為她從來沒有将情感看得太重，即便是在她死後，這些東西也只會在她的豐功偉績上添上一筆微不足道的墨，就像是公然說自己是AA戀的绫萊，沒有人會說他作為聯盟基洛軍團的軍團長不合格。

“艾薩克，我明白你的擔憂，但是在聯盟，世俗道德，是很難約束強者的，因為強者不在乎。”她自誇一般的給這段話進行了結尾。

“我明白了，上将。”艾薩克卻仿佛是想通了什麽一樣，回答得格外堅定有力。

溫倦這個時候回來了，對蔚止說道：“午餐已經備好，現在去餐廳嗎？”

蔚止起身：“嗯，走吧。”

用餐這類屬于私人行程，艾薩克沒有一起，他想着蔚止剛剛的話，無形中定下了目标。

或許，應該做得再多一些，強者不受約束，因為規則由強者制定。

不是作為一個合格的上位者應該怎麽做，而不管她怎麽做，她都是合格的。

蔚止和溫倦一起到餐廳時，剛一坐下，段佐就開始出現。

他穿得很随意，沒有穿軍裝，而是E7星的帝國居民會經常穿的黑色的長袍，層層疊疊的紗似乎很輕柔，每一個弧度都是随意堆疊出來的，腰間系着較寬的黑色皮革材質的腰封，和他的機械手臂與面具相呼應，讓柔軟的紗質衣袍多了幾分硬挺的氣質，這也顯得他的腰更細，卻讓人無法忽略其中蘊含的力量。

這身衣着有些新鮮，蔚止便多看了兩眼。

“嘗嘗這個。”身邊的溫倦将一道菜放在她的面前：“快涼了。”

蔚止嗯了一聲。

段佐已經來到餐桌前，坐在了蔚止的旁邊，因為對面已經坐了溫倦。

他坐了下來，腰封沒有系緊，散開了，露出來了一片肌膚，從領口到腰腹形成一個深V，胸口有細細的抓痕。

溫倦的眼眸深了下去。

段佐偏偏毫無所覺一般：“吃飯怎麽不叫我。”

“你的應該在房間。”溫倦說：“25分鐘前，我已經讓機器人送過去了。”

“沒注意，我剛剛不在房間。”段佐回着，随後看向面前豐盛的午餐，他跟溫倦很是熟悉，一眼就能看出來是溫倦做的。

“哇哦，做得這麽多，不介意多個人吧。”說着聲音放軟，對蔚止說道：“小魏，我好餓，我想跟你一起吃飯。”

“恐怕不行。”溫倦搖頭，一副十分為段佐考慮的模樣：“這其中都加了石芸，這個香料孕，夫，忌，用。”他一字一句：“如果不小心食用，會有流産風險呢。”

說着又拿出幾支營養液：“餓了的話，這幾支營養液都是孕夫專用，能夠極好的補充孕期所需要的能量元素。”

段佐看出來他是故意，但是溫倦不是绫刻，他知道對于绫刻那一套在溫倦這裏完全沒有用。

但是他還是莫名不痛快，接過營養液，單手開封後一飲而盡，随後低下了頭：“好難喝......食材又不是孕夫吃不了，加什麽石芸，搞得像是怕我會吃一樣。”

溫倦正在給蔚止夾菜的動作頓了頓：“原來在段佐你的眼裏，我對于自己的朋友，一餐膳食都吝啬嗎？”

對，他是，段佐莫名其妙懷了自己喜歡的人的孩子，還要他去安頓這個孕夫，照顧胚胎，他再怎麽大度都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接受。

但是這麽說出來，段佐也不能直接回答是或者不是，因為當溫倦反問後，不論他怎麽回答，小氣的人都變成了他自己。

于是段佐噎住：“我沒有這樣認為啊......你生氣了嗎，溫倦。”

溫倦笑道：“怎麽會呢，盡管你真的這麽想我，我也不會生氣的，我們是朋友嘛。”

段佐也笑，展現得極為高興的神色：“我就知道倦哥你不會是這麽小氣的人，那下次做飯的話，就不要放孕夫不能吃的香料了吧，可能因為懷孕的原因吧，我最近胃口不是很好，只有跟小魏一起吃飯才吃得下去。”

溫倦：......

“胃口不好的話，我一會送你幾箱營養液就好了，先保證營養充足，這幾個月還是應當減少食物的攝入，不然容易引發孕期不良反應的，我和阿止都會很擔心你。”

段佐扯了扯嘴角：“也是，畢竟倦哥你那麽忙，能抽空來接我我已經很感激了，還有這些營養液，雖然真的很難喝，但是我也不應該麻煩倦哥你為我做這些。”

蔚止聽着他們互相都是為對方考慮的話，感覺還是很不對勁。

陰陽怪氣，她想到了這個詞。

看着段佐的腰帶愈發的松了，衣袍開始岌岌可危的挂在身上，蔚止提醒道：“段佐，衣服。”

“啊？什麽？”段佐好像沒有理解的樣子。

蔚止無奈，正欲順手給他系上，溫倦就站起身來，繞過餐桌給段佐系上了腰封的系帶。

“段少将，你難道懷個孕，連生活技能都丢失了嗎？穿個衣服都不會。”溫倦手速極快的打上結後，說道。

“剛剛沒有注意呢。”段佐迎上了他的目光：“謝，謝，倦，哥。”

然而視線相撞，都是對彼此心照不宣的讨厭。

溫倦也回：“不客氣呢，弟弟。”

*

溫倦沒有呆兩天就帶着段佐一起回到了基地，蔚止變得愈加忙碌，沒過多久，伊岚如他所說那樣帶來了謝禮，是他一貫的送禮風格，幾箱子的華麗的飾品和衣裙，還有他在帝國那邊給蔚止準備的各種沒有來得及使用的用品。

蔚止不知道怎麽處理，這些東西在她的手上使用率很低，但是這個跟王冠的性質不一樣，她還是收了下來。

伊岚将禮物送到，并沒有着急離開，和蔚止寒暄幾句後，便裝作不經意的提到:“聽說聯盟最近的蟲族和異獸數量都有所減少。”

不是什麽秘密，于是蔚止回答：“是這樣，目前探查出來的緣由是上次戰役後，異獸和蟲族被大規模清繳，所以近兩年數量減少。”

“帝國也出現了這樣的情況。”伊岚撐着下颚，翹着腿，明明是蔚止的地盤，但是他表現得卻十分放松，好似自己也是主人之一，這一點和蔚止一樣，總是習慣性的适應環境，而後掌控主權，天生的上位者的思路和習性。

聽到伊岚的話，蔚止微微皺起了眉。

伊岚繼續說道：“帝國近50年內，并沒有發生聯盟那樣大規模的蟲潮侵襲。”

蔚止反問：“這難道不是謝枝芩的手筆，你應該問他。”

“或許是吧，但是我跟他之間的合作很早以前就結束了。”伊岚看向窗外：“我找不到他，他很久沒有出現了。”

E7星的環境是真的糟糕，哪怕是蔚止帶着人臨時建立的基地，放眼望去看不到一點綠色，四處都是成堆的礦山和無處不在的炎熱。

“上将什麽時候返回聯盟？”他問道。

“短期內沒有這個打算。”

“我以為你會回去一段時間呢，畢竟你們空間錨點的研究遇到瓶頸了。”伊岚毫不掩飾他知道某些項目研究進度的事實。

已經正式在聯盟投入使用的錨點能源有限，只能傳送人與小型飛行器，并且耗能十分大，還需要優化很多地方。

每一次的使用都是燒錢，能源庫是由第五軍團基地成立，所以目前只是在聯盟軍方裝了幾個必要的錨點，還沒有辦法大範圍普及。

蔚止跟他打交道已經足夠多，所以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你要如何呢，陛下。”

“合作吧，我把塞裏伊倫斯給你，一年後，我會在帝國也會裝上錨點，你知道的，不管你是跟塞裏伊倫斯請教也好，或者研究透他那片空間也好，都能幫助你們突破目前的瓶頸。”

蔚止算了一下，一年的時間，足夠第五軍團解剖完這門技術，并且優化到理想情況。

“兩年。”蔚止說：“一年後只能在帝國設立五個點，兩年後在帝國普及。”

在創造一項發明的時候，不僅僅要做到它的成功誕生，還要牢牢的掌握住它的毀滅，賜予生的同時，也要擁有其死的能力，防止會成為刺向己方的刀刃。

伊岚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回答，讨價還價道：“一年半，我知道你做得到的，上将，一年半足夠你們将聯盟範圍都普及上這個錨點的，而且核心技術掌握在你們的手裏，我願意将最終啓動權始終保留一份在你這裏，你知道這表示什麽的。”

這表示，即便帝國與聯盟開戰，那麽，蔚止可以通過錨點的啓動權限突襲帝國，并且斷掉帝國士兵的錨點使用權，那麽，聯盟一定會贏。

所以相當于一個許諾，一個帝國在長期內不會和聯盟開戰的許諾，比那份停戰條約還有效。

“我想不通你為什麽要這樣做——你難道不害怕聯盟會撕毀條約，利用這一點與帝國開戰麽？”她可不認為伊岚會做出這種将脖頸坦露在別人掌心下的蠢事。

伊岚輕笑一聲：“上将，我是将它放在你是手裏，是你，蔚止上将。”

他着重的強調了她的名字：“我只信任你。”

蔚止沒有關注他莫名其妙的信任點：“那你為什麽不願意接受兩年的條件，這明顯對于你們更有利。”

“太久了......”伊岚說道這裏，聲音低了下去：“我想為帝國的人民，争取到多一分的機會，對抗風險的機會，活着的機會。”

這個理由說服了蔚止，于是她同意了伊岚的要求：“好，那就一年半。”

“這個給你，你可以随時進入那片空間，它是單獨存在的時空，無法移動，被強制鎖定，所以我只能提供給你終極權限的鑰匙，你可以随時通過這個鑰匙進入空間——還有一點，蔚止上将，我想跟你買一樣東西。”伊岚一邊将一個黑色的手環遞給蔚止，一邊說出下一個目的。

蔚止接過，戴在了手上，她意外于伊岚連合同都不走的果決，知道這是伊岚對她的信任體現。

意外并沒有表現出來，她便問道：“你要買什麽？”

“避難所的設計與建造标準。”伊岚抱着手臂，将身子完全嵌進了椅子裏，一副準備好了談判的姿态，朝蔚止輕輕擡起棱角分明的下颚：“開個價吧，上将。”

蔚止點頭：“好啊，一星幣。”

伊岚頓住。

他沒有在蔚止的臉上找到一點開玩笑的痕跡，半響，他笑了起來，臉頰有一個若隐若現的酒窩：“上将真是......”

真是什麽呢，他沒有說出來，感覺用什麽詞都無法确切形容此刻的感覺。

蔚止看得出來伊岚是為帝國的民衆在做打算，他信任她的技術，目前人類武器的頂端是在聯盟，而由聯盟修建出來的避難所，所具備的防禦性才能達到目前的避難要求。

伊岚作為曾經的聯盟人，蔚止的同學，戰友，他很清楚這一點，所以找她做這筆交易，已經做好了和她讨價還價的準備，就像剛剛的錨點與之前的條件一樣，他沒有想到，蔚止回毫不猶豫的答應，并且白送。

一個星幣，跟白送有什麽區別。

不管是蟲族異獸的異常減少還是什麽，這些異常的表現都激起了他們的危機意識，所以要提前為人民謀劃，留出足夠的退路用于應對大的風險，蔚止會這麽做，伊岚自然也會。

而在蔚止的眼裏，不管是帝國的人民，還是聯盟的人民，都是人類。

在這上面，她從來不會自私。

在答應了之後，蔚止立刻調出了相應的文件資料給伊岚分享，資料很全，因為這段時間來，聯盟的避難所修建已經達到了她所預估的标準值的三分之一，而聯盟領土寬闊，已經摸索出來了相應的标準值，針對不同星球環境都有不同的修建方案，因此此時給到伊岚的，幾乎是一份完美的标準答案。

“謝謝。”伊岚看了良久，說道：“至于那一個星幣，這一次我沒有帶，下次我來時，再給你。”

蔚止并無意見：“好啊。”

“聯盟的工程師接受雇傭麽？”他又問。

“嗯......現在接受了。”蔚止略一思考後，回道：“不過他們很貴，外派的薪酬得是現在的3倍以上，還要先提交一定數額的保密金。”

“好啊。”伊岚點頭：“麻煩上将幫我......問一下了。”

他想說安排，又覺得蔚止不會是這樣随意安排別人的人，即便是作為領導者，她仍舊會盡力的做到尊重別人的意願，在她的眼裏，那些人不僅僅是她的下屬，而是她的戰友，她将所有人都看得一樣的平等。

是他從未在權力中心能夠看到的坦然。

也正是他曾經的理想中，自己想要成為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