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慕

傾慕

蔚止醒來時, 已經回到了礦區的基地，旁邊沒有绫刻的身影，也沒有他的味道，乾乾淨淨, 就像是從沒來過一樣。

應該是昨晚連夜離開的, 她想。

也是, 畢竟他的需求是梳理精神力, 現在達到了，自然就離開了。

說起來，精神力的梳理好像是一個相互的過程, 蔚止感覺到了難以言喻的平穩與舒适, 原本因為增長過快而一直隐隐作痛的大腦此刻無比放松, 放松之下是滿滿的充盈感，好像又增長了一些。

她便朝魏森發了條消息說明了情況，對方很快回複：“是這樣的, 當精神力增長到超出人體承受極限，就會産生各種各樣的後遺症，疼痛和紊亂只是其中之一。”

這一點蔚止早就知道，魏森也跟她說過很多, 如果不乾預的話，會一直增長下去, 最後在痛苦中迎來死亡，如同绫萊一樣。

确切一點說，是□□的消弭。

“但是兩個精神力都相差不大的人碰在一起, 相互疏導的話, 會從某些方面欺騙你們的基因程序，所以我一開始就比較贊同你跟绫刻上将在一起, 他是現在在這方面最與你契合的人。”

是了，當時魏森一直勸她找一個Alpha，绫刻确實被他提了又提。

他說，在這方面，绫刻與她的節奏是幾乎一致的，這很難得。

不過他也提到了其他人就是了，當時蔚止拒絕，現在看來拒不拒絕也無關緊要。

她從來不覺得自己能夠成為個例和特殊，以後像她們這樣的人，會有更多，到那時候，不用進行‘欺騙’，不需要綁定梳理，人類會自動适應。

“當然會有這樣的時候。”魏森給她十分确定的回複：“這是不需要預知就可以看見的後來。”

會有更高級的武器，更為突破性的機甲，飛艦，後人沿着前人的腳印繼續前行，歷史的發展向來如此。

到那個時候，或許就沒有機會親自看到了。

蔚止走到書桌前，看到整整齊齊的各項資料和批複，她愣了下，從上面留下的字跡聯想到了昨晚绫刻的臉，青澀而迷離，清冷又......風情。

像是被搗出花汁的鮮花，又像是融化到了一半挂在枝頭的雪，以及水波紋下破碎的月光。

她給绫刻發了一句謝謝，對方過了幾秒回了一句：“早安。”

*

在段佐表示對于衛隊的培訓結束後，蔚止這才召見了海迪。

剛剛畢業的女Alpha氣質沉穩，眉眼銳利，渾身散發着極為強大的氣場。

“好久不見，蔚止院士。”這是海迪的第一句話：“或許，我現在應該叫你，蔚止上将。”

“請坐。”蔚止指了一下對面的座椅，和海迪一起落座後：“說說你所知道的信息吧，關于......創生實驗。”

“你既然知道了實驗，那麽你也知道，‘創生’的組織人是一位神祇。”

“我以為這只是代號。”總有人把自己比做神明，哪怕是有一個謝枝芩在前，蔚止對于所謂的神祇仍舊沒有什麽特別的想法，在她看來就是更為高級的智慧生命而已。

“無所謂啦，反正牠自己這麽稱呼自己，可能牠們那裏就流行神祇文明呢。”海迪的态度也是出人意料之外的随意，不見恭敬。

“你見過牠們的樣子嗎？”蔚止問。

“我所見過的牠們，都不是真正的牠們。”海迪回道：“有的甚至不算是常規意義上的生命體——不過這不重要，我想你應該對于目的更為感興趣。”

蔚止配合的做出了傾聽的姿态。

誰料海迪下一句是：“我也不知道。”

蔚止：？

“神祇相對應的是信徒，信仰，我原先以為創生計劃的那位是為了招攬信徒，但是牠做了一半就不做了，而且據我所觀察，不論是聯盟還是帝國，現在的人類文明裏面并沒有給予這些所謂的神祇的信仰，也就是說，已知宇宙目前的人類文明絕大部分都是無神論者。”

“牠們不需要信徒。”蔚止陳述道。

“對，所以就不清楚目的了。”海迪攤開了手：“不過話說回來，前帝國那位皇子，你跟他交鋒過幾回，他不也自稱為神？”

“他算是。”蔚止想到了謝枝芩和霍爾達，又想到了那片所謂的霍爾達神域：“或許真的是神。”

自然孕育出的唯一智慧生物，擁有超自然的能力，怎麽不算是呢。

“不過這不重要。”蔚止接着說了這麽句話：“我對你之前提到的‘神明的游樂場’很有想法。”

“哦，那是因為之前有個這樣的‘神’找到我，在我發現我是我之後，牠自稱為我的父，讓我陪牠玩一個游戲。”

“什麽游戲？”

“不知道，我沒玩，開什麽玩笑，我那時候才7歲，一個莫名其妙的的人突然跑出來對一個7歲的小孩說我是你爹跟我玩個游戲吧，而且我在這個時空是有父母家庭的，稍微有點警惕心的小孩第一反應都是報警和找家長吧。”海迪聳了聳肩：“然後我報警了，就沒有再見過牠了。”

蔚止：......

“後來呢，牠在什麽時候再次找到你？”

海迪對于蔚止猜出來第二次毫不意外，說道：“入學之前。”

她說出了經過：“牠把我揍了一頓，用的是......嗯，超自然力量，你懂吧，我從小到大，不管是在哪個星球，哪個時空，第一次被人這麽揍過，單挑很少碰見對手，所以我不得不信了牠的話。”

這點蔚止也清楚，不管是以前的海迪艦長，還是現在的，她在單兵作戰這方面确實擁有着別人望塵莫及的天賦，她當時作為新生的入學考試還令蔚止歷歷在目。

海迪繼續說道：“牠要我一定要來聯盟軍校，我很煩，因為我的第一志願是南約阿頓，但是牠說我不聽話就把人類全殺了。”

蔚止：......

蔚止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上将也覺得很抽象是吧，我不想理，但是在對方所展現出來的能力裏，我知道牠确實做得了這一點，當然其實我并不在乎牠殺不殺人，我覺得喊着這個口號的都很中二，但是我不喜歡別人威脅我，我很記仇。”

蔚止點頭：“看來牠的脾氣不是很好。”

“這不重要。”海迪雙手交叉撐起了自己的下颚：“游戲內容就是，要我成為人類戰争的主導者，牠是這麽說的，除此之外我并不清楚意圖，我後來想了一下我的特殊點，發現也不過如此，後來看到了你，所以順藤摸瓜查到了‘創生’計劃，我以為牠會來找你，但是并沒有，牠并不在乎你，所以我就不知道我為什麽會被選上了。”

說到這裏海迪似乎有些茫然：“或許我是天選之女。”

“嗯，後來呢？”蔚止繼續詢問道：“幫助我，或者，成為我，又是什麽意思？”

“你所做的一切就是牠對我的要求，在這個位置上，你應該也察覺到了這些所謂神祇帶來的威脅性，所以我要麽和你一起把牠們乾掉，要麽乾掉你再乾掉牠們。”海迪說起這句話時眼眸彎起，笑意盈盈，仿佛在開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當然，你可是蔚止院士，我仰慕你已久，比起殺掉你而取代你，我更想追随你哦。”

“如果你我都做不到呢？”蔚止淡淡回：“你也說了，牠們擁有超自然的力量。”

“做不了有的是人做，失敗了就死嘛，有什麽關系，反正人生就是這樣，要麽贏，要麽死。”海迪拍了下手：“游戲失敗，提前出局，over，有機會重開，沒機會就下輩子再說，如果還有下輩子的話。”

“我知道了。”蔚止伸出手：“那麽，合作愉快，這位......天選之女小姐。”

海迪的臉迅速紅了一片：“上将！”

“嗯？”

“我的取向是女o。”

“嗯？”

“所以，你這樣的話，我會控制不住和你發展一段辦公室戀情的。”

蔚止：......

“啊？”她收回了手：“抱歉。”

在從海迪這裏拼湊出的信息中，蔚止在猜測目的。

首先，神祇不止有一個，最起碼海迪所說的神，不是謝枝芩，也不是霍爾達，那麽，對于謝枝芩和霍爾達，實際上是有更好的方式可以消滅，但怎麽做就成了新的問題，她沒有信心能夠對這樣的存在而成功利用。

而且，如果對方真的很輕易就做到這一點，那不是一個比謝枝芩與霍爾達還要更為危險的存在嗎？

弑神武只能對謝枝芩這種有着生命特征的神祇造成損傷，那非生命體呢？

蔚止決定先與這位“神”想辦法見一面。

但是根據海迪給出的信息，那兩次的出現都毫無規律，牠好像十分的随心所欲，無法捉摸。

蔚止想到了一個人——

魏凝給她的資料都是從伊岚那裏拿到的，伊岚一定有更多的信息。

*

“你又要去帝都星？”段佐抿了下唇，似乎是想到了什麽：“我和你去。”

“不，你留下來。”蔚止搖頭，拒絕了段佐這個提議。

“可是......”

“我會把衛隊帶走。”蔚止打斷了他：“他們的實力你很清楚，還有，霍爾達和謝枝芩目前不會出現，你別害怕。”

“我不害怕。”段佐悶悶的說：“我是擔心。”

他的眼睛很漂亮，總是神采奕奕，此時垂下了眼，顯得有些黯然。

“嗯，那你別擔心。”蔚止拍了拍他的肩。“你留下來，我有更重要的事交給你，這個事只有你能做，我最相信你了，嗯？”

段佐的語氣結巴了一下，面對她的輕言軟語十分不知所措：“好......好的。”

一旁的海迪哼了一聲。

“上将對所有人都這麽有耐心嗎？”在看着蔚止将各種權限一邊分給段佐，甚至連艾薩克都留給了他之後，在只有兩個人的地方，海迪問道。

“不是啊。”蔚止知道她在問什麽：“就像你說的，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死了，在這之前盡可能的留下一些和朋友之間的好一點的經歷，以後想起來都是寶貴的回憶。”

“上将。”海迪突然頓住腳步。

“嗯？”

“我對你的仰慕真的要轉化成傾慕了。”

蔚止：......

“謝謝你。”

她開始注意到女Alpha和女omega在別人眼裏的差別，對方開玩笑一般的口吻讓她不知道需不需該拒絕，只能自己轉化為對她的認可和誇贊認下。

“所以上将是準備把段少将培養成自己的繼承人嗎？”海迪又很快将話題扭回去。

蔚止回了句：“他很适合。”

算是承認了。

“溫倦去了總基地，齊絨去了A75星，好像都在幫你做事，但實際是你将每一個人的未來都安排好。”海迪說到這裏似乎有些生氣：“那你呢，你的未來呢？”

這是一個蔚止沒有想過的詞。

剛來到這個世界，她想活下去，了解到這個世界之後，她的計劃是成為一個高級工程師，後來她再一步一步的走，離目标越來越近，所擁有的的也變得越來越多之後，她好像就停在了這個階段了。

“如果不被你乾掉的話，我再認真考慮這個問題吧。”蔚止十分輕松的說道。

言下之意，如果在這場神明的游戲裏，不被海迪乾掉的前提是她們能夠勝利，這樣的話，她再考慮屬于蔚止的未來。

“那你可以從現在開始考慮了。”海迪跟在她的身後：“順便把我納入你的未來範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