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一個不留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一個不留
說完, 他笑了一下,笑得純良,卻是十足的輕蔑。
蔚止感覺大腦一片刺痛,已經徹底呼吸不上來。
這種壓制, 太可怕了。
她掙紮着, 她下意識的不想認命, 可是這股無形的束縛, 以及對于機甲等外來戰備的禁用,讓她無法找到突破口。
瀕臨死亡之際,霍爾達突然松了手。
蔚止大口喘息着, 感覺刺痛得更厲害了, 心髒也開始不規律的跳動。
霍爾達的背後出現了一把椅子, 他悠然的坐了下去,如同一個冷漠的君王,居高臨下的審視着她。
蔚止手握成拳, 慢慢起身,一邊不動聲色的調節着呼吸的節奏。
“你看。”霍爾達一手撐在椅子的扶手上,托起了自己形狀完美的下颚:“我想讓你死,随時可以。”
“最後再給你一次機會。”他擡了擡下巴:“你可以選擇成為我的仆人。”
蔚止咬牙, 剛準備回答,就聽見那個總是說着不太标準的聯盟語的年輕士兵撕心裂肺的一聲——“少校!”
她循着聲音立刻回頭, 眼前的一幕讓她的瞳孔都睜大了。
失去了機甲,他們這邊的人将格鬥技巧發揮到了極致,尤其是溫倦, 蔚止能夠通過他已經變得破敗衣衫下的肌理起伏看得出來, 在分開的這段時間裏,他對于訓練從來沒有荒廢過。
但是這顯然不夠。
經過霍爾達改造過的段佐如同一臺人形戰鬥兵器, 他的眼中沒有絲毫感情,他的反應力突破了目前人體的上限,他的機械右手臂每一下打出去的力度都重如萬鈞。
而現在,是溫倦被他食指和中指并攏起來的機械手指刺穿了胸口,溫倦登時吐了一口血,并且火速進行反擊,眼看着終于趁這個機會找到了段佐的破綻一拳擊出時,那個被段佐救下的士兵飛身過來,擋住了這一擊。
“你瘋了?”步陽接住他,怒道。
在察覺到段佐現在的身體狀況後,溫倦這一擊沒有留有餘地,士兵躺在地上,腹部塌陷了下去,嘴角全是瘋狂往外溢出的鮮血。
“我......我.......”他想說話,一張嘴就是大口大口的血湧出。
“行了,你先別說話。”步陽将他放在旁邊,哼了一聲:“你救他乾嘛?這一下他死不了,你就不一定了,你呆不呆?”
“你看他領情嗎?”
士兵受傷後,溫倦的心亂了一下,招式也出現了破綻,被段佐再次打倒在地,身上已經沒有一塊完好的肌膚,素日清雅乾淨的臉上也全是不同程度的擦傷。
段佐正準備出手将溫倦就此終結,旁邊的全殷已經自己接好了剛被段佐打斷的手沖了過來,步陽也在這個時候往士兵嘴裏倒了一管藥之後迅速加入了戰局。
可是人的體力是有限的,段佐的卻不是,頹勢越來越大。
因為他已經被霍爾達改造得不像個人了。
是一件行走的,人形兵器。
“怎麽樣?”霍爾達的聲音又再次直接侵入她的腦海,掀起一陣新的疼痛。
“你想好了嗎?”
蔚止不知道為什麽他的每一句話都會引起她牽動着每一根神經的劇烈疼痛,這樣的攻擊簡直無孔不入,恨不得她現在将這具身體丢掉。
等等,将這具身體丢掉?
“你應該知道怎麽回答。”霍達爾的聲音還在繼續:“我的耐心不是很好。”
“嗯,我想好了。”蔚止緩緩擡起頭,牽起了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像是驕陽之下的陰霾角落裏開出的花。
“我、什麽、也、不選。”她緩緩開口,一字一句回答。
“錯誤的答案。”霍爾達輕輕嘆了口氣,朝着蔚止的方向張開了手掌。
腦海裏卻突然傳來一陣奇異的拉扯感,霍爾達立馬消失在了原地,卻沒有來得及帶走他的那張椅子,随後看到,椅子在他面前被壓成薄片一般,随後被猛撲過來的蔚止一把撕成兩半。
霍爾達想出手,卻發現攻擊對于蔚止失了效。
他收回手,很快發現了問題所在。
絲絲縷縷的精神力溢了出來,一圈一圈的将她纏繞,隔絕住了外物攻擊。
“有點意思。”灰色的眼瞳閃過饒有興趣的光芒:“不過對我不起作用。”
他雙手交疊無風而起,立于半空之上,自上而下,輕飄飄的朝蔚止揮了一掌,蔚止瞬間跪倒在地。
這一瞬間,仿佛有什麽抽走了她透支精神力而建成的防禦。
她像是被人硬生生敲斷了背脊一樣,被迫跪倒在地,渾身上下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對付謝枝芩的戲碼,在霍爾達這邊不是同樣适用,似乎根本不行。
但,那又怎麽樣。
透支的精神力在一瞬間又重新凝聚,她就地一滾,似乎聽到了骨頭斷裂的聲音。
不是似乎,是确實。
強行沖破霍爾達制成的束縛的代價,就是她被驟然打擊的身體出現了狀況。
蔚止卻沒有急着起來,而是順勢蹲在了地上,手掌貼着地面。
霍爾達收斂了笑意。
剎那間,從蔚止身上陡然爆發出極強的精神力,它們仿佛會擴散一般迅速沿着地面四處擴散,蔚止的額頭上,臉上,全是細密的汗水,身子都在忍不住的打着顫。
這遠遠比之前三和星戰役那一場透支的精神力更為嚴重,那一場還有機甲作為介質,現在是完全剝離了這一塊兒。
此刻僅僅剩下一個信念在支撐着,除了她不服輸,不會向任何人低頭的這一點以外,還有一個目标。
那就是——她一定要帶回她的戰友。
霍爾達看出來蔚止的意圖,他擡起手,手指微動,一陣無形的壓力驟然打在蔚止身上。
她已經沒有多餘的精神力可以給自己做防護了。
蔚止的身子顫動着,又迅速恢複了原樣,看着像是對她不起作用。
不過——
霍爾達淡淡提醒:“你要死了。”
蔚止面前的地面,已經被染紅了一大片。
他沒有等到蔚止開口,正欲再次出手,了結這個弱小的人類的生命,蔚止卻突然将手化掌為拳,狠狠甩出,而後,站起了身。
霍爾達的攻擊被突然出現的機甲擋下。
他挑了挑眉,灰白的眼瞳第一次閃過訝異的光芒。
蔚止剛剛的孤注一擲,硬生生在他的領域裏撕開了一條口子。
她一開始,打的就是這個注意,不顧一切,也要打破霍爾達的這個“域”。
不需要蔚止提醒,溫倦等人也相繼召出了機甲。
一架架的機甲橫空出現,如同戰神降臨一般。
“現在,你還是無敵的嗎?”蔚止的聲音透過機甲傳遞了出來,明明沒有什麽情緒,霍爾達卻察覺到了一絲嘲諷。
他冷笑一聲,薄唇輕輕啓動。
“啓用範圍內毀滅打擊,一個——”
“不留。”
天空突然變暗,狂風大作,一陣藍色的光暈籠罩住了幾人的機甲。
霍爾達的身後出現了一個空間傳送一樣的東西,他的披風被吹得鼓起,輕飄飄的進入到了這處空間之後,和空間一起消失在了衆人眼前。
空中只剩下他留下的一句話:“我沒有興趣陪你們玩人類的戰鬥游戲。”
輕蔑又高傲。
他走了,沒有帶走段佐,段佐仍舊不知疲倦的執行着他的命令,殺掉他們。
“用麻醉彈。”蔚止開口:“帶他走,這裏馬上就要被生化武器攻擊。”
溫倦立刻照做,麻醉彈卻對段佐失了作用。
短暫的讓他的行為停頓了一下,接着還是對幾人發起了進攻。
“沒用。”溫倦又試了一遍,說道:“麻醉彈在他面前失效了。”
“該死!”蔚止難得爆了一句粗口,她的機甲開啓推進器一把将段佐抱在懷裏,同時大喊一聲下令:“走!”
但是來不及了,藍光籠罩過的地方突然升起了一陣紫色的霧,這個霧所到之處,他們的機甲全部都發出了被腐蝕的滋滋聲,一連串的警告相繼出現。
“全部開啓護罩!全速離開這片區域!”蔚止下令,并首當其沖。
但很快,她發現懷裏的段佐也開始被腐蝕,他失去了攻擊欲望一般,機械手臂迅速生鏽,鏽跡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脫落,他那覆蓋了半張臉的面具也是如此,段佐因為痛苦而發出了低啞的嘶吼。
他面具之下,是一刀長長的疤痕。
這一幕,讓蔚止恍惚間回到了那次蟲遷,绫萊就是這樣,在以一己之力擋住了那片蟲族,殺掉霍達爾,或者謝枝芩安排的,控制蟲群,異獸群的異獸,無形中重創了霍達爾之後,也是這樣,在绫刻的面前,在她的面前,在所有人的眼中,一點一點,消融殆盡。
她的呼吸突然變得急速起來,已經枯竭到完全見底,并且透支得已經乾涸的精神力再一次破土而出,形成一層防禦護盾,将段佐包裹進了裏面。
在停止了被腐蝕之後,段佐安分了下來。
做完這一切,蔚止連呼吸都在顫抖。
她現在感覺每一個毛孔每一個細胞都在訴說着難以言喻的疼痛,上一次她身後還有戰友,她可以再完成她的使命過後肆意的力竭暈倒,将身後的一切交給她的戰友。
但是現在,不可以,她不僅不能這樣,她還要突破她所承受的極限,因為,這一次,換她來站在他們的面前,承擔起保護他們的責任。
她呼吸一下都帶起來無數的疼痛因子,咬着牙,将機甲調整為手動操作模式,手指極快的輸入一串一串的指令。
推進器的速度開到最大,然而這片紫色的霧卻仿佛遍布了整個星球,飛不出去。
她們快要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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