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他的動态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他的動态
“好啊。”蔚止回答。
沒過多久, 蔚止将一些建造過避難所的工程師借給了伊岚,伊岚帶着他們回到了帝國。
作為她得力幫手的段佐走了之後,蔚止又陷入更深的忙碌,就連飲食都直接取消, 轉而用各種營養液代替。
忙碌中依舊保持着訓練, 關于精神力的, 關于體質上的, 也帶着衛隊的整體都開始适應了更高強度的訓練,熟悉了衛隊的每一個人以及作戰習慣和隊伍位置。
她一貫在處理事務時集中精神,等到過了兩天, 稍微放松下來時候, 才感覺自己好像忘了什麽事。
直到她收到了段佐分享過來的一個鏈接。
哦, 溫倦也分享過來了。
回到了軍團總基地的段佐似乎很閑,閑到每天要給她發幾十條消息,他分享着所有的日常和心情, 以及肚子裏胚胎的發育過程,和幾乎每一個話題結尾的思念。
溫倦似乎知道段佐的動向,所以在這個期間,溫倦給她發消息的頻次也在變高, 這也讓蔚止看到了兩個視角下的東西與事件。
比如段佐會在對話框裏說自己的育兒課程拿到了滿分,溫倦發過來的消息就會無形的揭發段佐的作弊行為。
再比如段佐剛給蔚止發來一份造型還算可以的甜點, 并得意洋洋的表示烘焙不過如此,他掌握這項技能十分輕松。溫倦就發來了段佐因為這個甜點而損壞的物品賬單,長長的一串, 無不顯示了他在這方面的天賦少得可憐。
蔚止偶爾會抽出時間, 然後每一條都挨着回複,有的只是打了個句號表示知道了, 但是兩人樂此不疲。
所以在事件相同但是又完全不同的兩個對話框裏,突然出現了一個相同的鏈接,蔚止來不及思索更多,已經點進了詳情頁。
這是一條動态,绫刻的動态。
他的賬號發表動态為0,但是基洛軍團軍團長,聯盟的最年輕的上将之一,绫萊的親弟弟,以及赫赫戰功和他優越至極的臉,這些光環披在身上,都讓他的活躍度為0的賬號被關注數為數十億。
所以一經發布,就迅速登上星網熱搜。
他發了一張圖片,是一粒色彩絢麗的貝殼攤在他的掌心,他的面前是一片深藍色的大海,他赤足踩在一塊冰石上,皮膚被凍得紅了一片。
配文只有一行字:“我聽見了瞿安的聲音。”
瞿安是一種魚,一種在大多數時候不會發出聲音的魚,而它們有一個很奇特的特點,每當雌性瞿安魚和雄性瞿安魚交.配後,雌性瞿安魚就會尋找合适的産卵地方獨自産卵,為了成功産卵,這個地方極為隐秘,隐秘到雌性瞿安魚會連同作為伴侶的雄性瞿安魚一同隐瞞,因為雄性瞿安魚會在成年後分泌一種特殊的氣味引導其它的雌性瞿安找到自己,而它們不懂得如何隐瞞這種氣味。
雌性瞿安魚和雄性還有很不同的一點,雌性瞿安魚的記憶力遠遠不如雄性,一般經過産卵期之後,再到小魚破卵而出成功孵化,雌性才會重新外出尋找伴侶,而這個時候,雌性瞿安魚會已經忘記了上一個伴侶轉而找起下一個,而雄性瞿安魚是一個極為忠貞的自然種族,每當被伴侶遺忘時,它們就會發出聲音,傳達着自己的思念信號,而發聲的代價對于雄性瞿安魚來說是會損傷口腔,這就意味着喪失了進食工具和捕獵條件,那麽雄性瞿安魚會在這之後不久就會死去。
聯盟歷史較短,但是文化豐富,在瞿安魚這種物種和堅貞的愛情下,誕生了許多類似的文藝作品,幾乎是家喻戶曉的地步。
而绫刻這一句文案的前半段翻譯過來只有4個字——我想你了。
再聯想到瞿安魚的這個習慣,以及绫刻作為一個ALpha男性的身份,那麽後半段就是——但是你把我忘了。
他的關注列表是隐私的,關注數量卻只有一個,很明顯這個就是绫刻思念的對象。
這引發了聯盟群衆的熱烈讨論,紛紛猜測绫刻唯一的關注是誰,還有對他的單相思行為和愛而不得表達了憐愛。
蔚止終于想起來她忘記的事是什麽了。
她想到绫刻從這裏離開的場景,那天仿佛争吵一般的沖突重現,以及她事後的毫無作為。
蔚止感覺到一陣頭疼——
怎麽就......忘記解釋了呢。
甚至這兩天,她對溫倦和段佐的消息都有回複,唯獨連給绫刻發一條消息都忘記了。
現在在绫刻發了這個動态後再去,來不及了吧?
段佐分享過來的鏈接後面還跟了一句陰陽怪氣的“绫刻上将好委屈哦,沒有搞懂他在委屈什麽,已經有人猜到了他指的對象是你了诶,小魏,他是在用這種方法要你給他名分嗎?”
确實,網友們放了幾張圖,都是一些官方活動的圖,但凡了蔚止和绫刻一起出席的,绫刻的視線就仿佛鎖定在她身上一樣,熾烈的眼神隐秘又直白。
而蔚止的被關注數比绫刻還多很多,所以一個绫刻,再加上她,聯盟的星網鋪天蓋地都是,各種C與話題節節冒出,還有各類衍生作品已經席卷與兩人有關的詞條。
蔚止向來不太在乎這些,她早已習慣會受到矚目,但是她受到矚目的地方,往往會是她的成就,新的研究成果出現,以及她新斬獲的榮譽。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娛樂性質的,跟另一個人的名字綁在一起。
她到也不是反感,就是有些不知道怎麽處理,她認為绫刻不會做沒有目的的事,她不知道現在網友的反應這些算不算绫刻的目的。
在绫刻的對話框的頭像上停留了兩秒,蔚止還是決定放棄,轉而撥通了莫雷秘書的通話。
“啊......你說上将這個事......我們正在處理,抱歉,蔚止上将,給您帶來了麻煩和困擾......上将昨天經過了一晚上的将庾抗性訓練,沒有休息就去了踟藍海星,因此神智有些不清楚。”莫雷秘書解釋道:“上将不是有意的,蔚止上将,您......”
“我知道,我沒有往心裏去。”蔚止聽出了莫雷秘書的試探,問道:“他現在還好嗎?”
将庾是一種有一定意識的致幻性植物,數量龐大,常常和異獸共存,而聯盟在很早之前發現這一特性後就往戰士的訓練裏加入将庾抗性訓練這一項,但是正常訓練一次不會超過兩個小時,否則會被将庾的毒素侵入神經,繼而産生幻覺。
蔚止也做過訓練,也體驗過産生幻覺的情形,就類似于喝醉酒的狀态,帶着朦胧的清醒。
而經過了一晚上訓練的绫刻出現這種情況也不奇怪了。
“毒素已經解了,上将也清醒過來,我立刻讓他聯系你......”莫雷秘書還沒說完,蔚止就聽到了他那邊傳來的聲音。
“你關心我,還要經過別人的口嗎?蔚止。”
他很少叫她的全名,現在聽來,真的是生氣了。
蔚止腦海裏想到绫刻生氣的模樣,記憶過于久遠,她只想到她的屬于蔚止的意識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的那段時間的經歷,绫刻以為她跟溫倦是A同情侶,也總是生氣,但是是朝溫倦的,對于她,他更多的是羞惱,拼命想要無視,又會在她遇到危險時挺身而出,遇到困難時出手相幫,很別扭。
後來,在绫萊死後,他不再吝啬與情緒的表達,喜歡與否都表現得十分直白,就好像他覺得,他們之間沒有之後,錯過這一次,下一次或許就沒有機會說出來了。
這麽看來,那條動态都是他較為委婉的表達。
“怎麽?跟我就沒有話要說了?還是您貴人多忘事,早就忘記我這麽號人了,蔚止上将。”
這下不僅有名有姓,還有她的職稱。
好像因為她短暫的沉默,對方更生氣了,生氣當中還夾雜着顯而易見的——委屈。
“你在哪裏?”蔚止揉了揉額頭。
绫刻冷哼一聲:“怎麽,你不會要來找我吧,是你自己來還是你讓別人代替你來,借着別人的口問候我。”
“踟藍海星?”蔚止沒理會他的反問,猜測性的問道。
绫刻的聲音弱了下去:“......沒有。”
“嗯?”
按照動态發布時間,他現在應該在踟藍海星差不多。
“我回來了。”绫刻說:“踟藍海星沒有錨點,我怕你想來找我,沒有錨點又不方便,會耽誤你很多時間——我不是在為你着想,只是怕你會覺得麻煩,然後就不來了。”
蔚止輕笑一聲:“那你在家等我。”
绫刻這次的聲音更輕了,他快速嗯了一聲就挂斷了通訊,蔚止幾乎能夠想象得到他的耳朵連着脖頸紅成一片的模樣,每當這時他的表情就會格外豐富,眼尾微微下壓着,微抿着唇,目光也再難專注。
她走到了飛艦上的個人實驗室,拿出了一枚芯片,寫入了一些內容後,簡單包裝了一下,就輸入了绫刻家的錨點坐标的位置。
剛一來,就看到了沙發上的绫刻。
他看到她,眼睛先是一亮,随後想起來什麽似的,轉過頭去,沒有看她。
然而空氣中的水汽提醒着她,绫刻剛剛洗了個澡,還換了一身嶄新的衣服。
明顯是在為等她做準備。
“绫刻。”蔚止走到他面前:“還生氣呢?”
绫刻看了她一眼,很快就移開了視線:“上将這會想起我來了?”
這下連名字也沒有了。
蔚止解釋:“這兩天很忙......”
“忙到直接忘記了我這麽個人存在是吧,忙到抽幾秒的時間發個消息都沒有是吧?”绫刻一邊接過了她的話,語速極快,然而就像是那天的情景一樣,這兩句話剛一說出口,他的眼眶已經紅了,眼睛裏帶着水汽,偏偏倔強的沒有讓眼淚落下來。
“你忙到為段佐事無巨細的安排,忙到和溫倦一起共進午餐,就是沒有想到我,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
話音剛落,眼睛沒有兜住溢滿的淚珠,透明的水珠大顆大顆的落下,帶着她熟悉的的花香。
蔚止咽了咽口水,她覺得绫刻哭得很漂亮,又立刻對自己的想法感到了些許不恥。
“對不起......”她說。
“阿止......”绫刻一把摟住她的腰:“我很想你,我沒有生你的氣,我哪裏舍得生你的氣,我就是很難過,我在為你着想,你卻說我是自作多情......”
他埋在她的懷裏,直白的說着自己的心思,蔚止的道歉禮物還沒有送出去,他已經自己軟下了态度。
“我只想你給我解釋一句呢,哪怕一句也行,我都能控制自己不多想,可是你沒有,你完全忘記了我的存在一樣,你甚至連話都沒有跟我說一句,你對段佐事無巨細,你對溫倦也溫柔至極,你會給他們的動态點贊,但唯獨不會給我的。”
那是因為绫刻從來不發啊,而且通訊軟件和星網平臺的軟件又不是同一個,前者是只有好友才能看,後者是所有人都會看到。
但是她确實連個消息都沒有給绫刻發,所以蔚止只是沉默的摸了下绫刻的頭。
“我一直在等你,等不到,我開始反思,是不是我真的做得過分,讓你生氣了,我想給你道歉,可是我很難過,我想要你找我,我想不到任何辦法,因為我不主動,你會真的完全忘記我,忽略我。”
蔚止感覺绫刻的頭發有點硬了,硬到像是通過手心紮到心口,泛起細密的癢意。
“我沒有勇氣找你,阿止,清醒狀态下我不知道應該怎麽做,束手無策,所以我利用了将庾的毒素,在不理智的情況下發了那些話,我只想你能看到,因為我關注了你,只關注了你......我沒有想過事情會變成這樣,我一面慌張,一面又想,這樣也好,這樣你能看到的幾率更大,給你造成影響,我很愧疚,但是我并不後悔,阿止,你可以懲罰我,但是別這樣對我。”
他将她摟得很緊,語不成調:“別忽視我,別忘記我,別嫌我麻煩,阿止,對不起,都怪我......”
“绫刻,你有什麽對不起我的呢?”蔚止也收緊了力道:“你沒有對不起我,我不在乎這些,因為不會對我造成實質性影響,是我,我沒有及時注意到你的想法,抱歉,那天我說的話太急了,不是那個意思,我沒有覺得你自作多情,你別難過,是我不好。”
“怎麽會呢......阿止是最好的了,不許你這麽說自己。是我不懂事,嫉妒心太強,我害怕你會愛段佐,把愛分給他,和他的孩子,那樣我得到的就更少了......我能怎麽辦呢,阿止,我總不能要你全部的愛吧,那太貪婪了,是我,是我們,一點點引誘你到現在,是我們,使盡心機的将你對我們的友情轉變,也是我們,讓你沾染了欲.望,我們已經足夠罪惡,怎麽還會貪得無厭的要你喜歡。”
“別這樣說,绫刻。”蔚止感覺這一片的衣服已經濕透了:“我所做的一切,從來都是我自己的選擇,不是你們的錯,欲.望無法因脅迫而産生,也并不醜惡,更不是罪,別這樣說,嗯?”
“可是阿止,我想要你喜歡我,至少......多在乎我一點點呢。”绫刻的聲音帶着厚重的鼻音說道:“就一點點,哪怕不是最重要的,但只要有一定的重要性,能夠讓你多在乎一點,就好了,我不貪心的,阿止。”
“我一直很在乎你。”蔚止說,又覺得不夠,這不是绫刻想要的程度,又補充說道:“我答應你,我會比以前更在乎你——你看,我給你帶了什麽?”
她掏出來早就準備好的道歉禮物,芯片被一個黑色的匣子裝着,她将東西遞給了他。
“你在光腦上加入這枚芯片,激活以後,會自動捕捉到你的精神線并連接,以後你只要想我,腦海裏念着我的名字,連着第三遍時,我的這裏——”她指了一下大腦:“就會收到信息了,就會知道你在想我,你需要我,雖然還不能準确的傳達你的所思所想,但是能夠感受是沒有問題的。”
绫刻拿着黑色匣子的手不自覺握緊了:“謝謝,阿止,我很喜歡。”
真是為他量身定制。
“還有這個。”蔚止指着黑色匣子:“這是一件緊急裝置,在你遇到致命傷害時,不管是在任何地方,它可以随時将你傳送到這個地方,你可以理解為,是一件被動觸發的可移動性錨點,連接點是你家這個錨點。”
而绫刻家裏的管家程序在檢測到主人傷重時,會自動采取一系列的救治措施。
“謝謝阿止。”绫刻臉上還挂着淚珠,睫毛被打濕了,很長,他勾起唇角,顯得很是高興,随後又問道:“這些東西,是獨屬于我一份的,還是別人也有?”
蔚止拿過紙巾給他擦臉:“芯片只有你有,那個黑匣子,現在是第一版,技術成熟之後會普及,每一版,你都會收到。”
“每一版,我都會收到嗎?”
“嗯,雖然每5年只能使用一次,因為人體被緊急傳輸時會經過空間的拉扯,雖然更多時候,都救不回來,但是,終歸是多一份希望。”
在瞬息之間死去的,是無法被黑匣子帶回的。
“這樣的話,我即希望有用到的機會,也希望永遠沒有用到的機會。”绫刻說着,因為她的禮物,也因為話題的轉變和情緒的發洩,他的聲音已經完全趨于平靜了。
“我希望你能活下去,擁有一直活着的機會。”蔚止說。
“阿止什麽時候回去?占用了你這麽多時間,我又開始愧疚了,怎麽辦呢。”他擡起頭看着她,眼眸輕輕彎起。
“不用愧疚。”蔚止低下頭,親了親他的臉:“這些時間屬于你。”
“阿止甘之如饴嗎?”
“嗯,甘之如饴。”
“那我......想親親你。”他的食指指腹按着她柔軟的唇:“親這裏。”
她的吻便如他所願那樣落了下去。
绫刻閉上了眼睛——
他沒有說錯。
他在恬不知恥的引誘她,誘導她說出自己想聽的話,利用她的善良和對自己的憐惜,将這些情緒往欲.望上面引,引誘她沉淪,從分不清感覺的欲.望開始,到嘴上明确的喜歡和重視。
說得多了,嘴巴會連着心一起欺騙,欺騙她的心裏也同樣的喜歡。
不止是他,他知道,他們也在做一樣的事。
對不起,阿止.......
你本是輝月,我偏要這光暈,落在我的身上。
哪怕只有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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