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人嗎

他是人嗎

蔚止沉默, 段佐說的也确實對，他們與霍爾達本就是兩個對立面，但是蜉蝣撼樹，空有敵意, 做不了更多。

但是現在, 有一個機會就擺在她的面前。

“我會幫你複仇的。”她說：“給我點時間, 我把霍爾達送到你的面前。”

她很認真, 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這份認真讓段佐愣了許久。

“小魏......”他的嗓音喑啞：“我相信你，但是, 我不要。”

“我比你了解他, 真的能夠做到那一步, 所付出的我都無法想象，我不想你這樣。”

他在這一刻敏銳得過分，敏銳的拒絕了她。

“總是還有別的辦法的, 小魏，你只要做你認為正确的，并且你想做的事情就好，不用為了任何人打斷你的計劃。”

她給予真誠, 他回予赤忱。

蔚止卻突然想通了。

她沒有立刻答應的原因仿佛被段佐點破，因為, 跟伊岚的結婚是她計劃之外的事，也是她下意識的排斥的事，即便他給出的條件很誘人, 即便她看上去像是一個絕對受益者。

她排斥的不是結婚, 但是她排斥以這樣的方式結婚。

她也不喜歡将自己的婚姻關系作為砝碼進行獲利的交易。

“好。”她點頭：“我們一起。”

“嗯，說好了的。”段佐點頭, 嘴角咧開一抹笑意。

和最開始的他一樣的笑意。

一起并肩作戰，在出發前就說好了的。

“所以，在經過了我的認真考慮之後，抱歉，伊岚，我不能答應你。”

再次面對伊岚，蔚止的嘴上說着抱歉，态度卻十分的從容冷靜。

她穿着一絲不茍的将級軍裝，長發卻散亂的披在肩上，讓她變得鋒利又柔和。

所有人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這是一個omega。

沒有人會質疑她的性別，同樣的，也沒有人會質疑她的能力。就像現在，她坐在這裏，簡簡單單的靠着椅背的動作，透露出來的氣勢卻不容忽視。

伊岚看得分明，她這是做好了談判的架勢。

果然，在先生否定了他提出的關于與他結婚的條件之後，她不慌不忙的調出了一些文件，一一攤開在他的面前。

“這些東西，在我看來是勝過這個人的價值了的。”她說：“開采權限轉為7年，第五軍團為帝國提供3年技術支持......不論哪一樣，都可以勝過一個人帶給你的收益。”

“但是，蔚止上将——”伊岚擡眸：“他是人嗎？”

“......”

好吧，她就知道，伊岚能夠有将霍爾達禁锢起來的能力，并且還知道她的真實來歷，這樣的人，必然是知道許多信息的，比她所知道的還要多。

“你都知道，你還留着他？”她沒有笑，眼神裏凝着一層冰冷的寒意。

伊岚仍舊維持着面對她時僞裝出來的溫柔風度，他只說：“他能帶給我的，很多。”

“你還敢留着他？”她一邊佯裝憤怒的質問，一邊準備呼叫光腦終端。

“當然，蔚同學，你明白的，只有我想不想，沒有我敢不敢。”

是，蔚止知道，伊岚一直是這樣的人，他的野心蓋過了他的道德感，他能放任他的父親死亡，只為了能夠給他騰出權利的位置，他與主腦系統合作，在接任之後孤注一擲果斷的選擇脫離聯盟開始遠征，并且取得了不錯的成績，讓這個傳承了數萬年的文明改朝換代，以一個侵略者的身份，穩穩的坐穩了這個位置。

他一直都是在與虎謀皮，他不在乎霍爾達帶來的威脅性也講得通。

但是——

“你明明知道我們和霍爾達并非平等關系，他視你我，視人類如蝼蟻，你還留着他？”

“歷史的進程和文明的發展總是會有犧牲的，蔚止同學，你我都是在戰場上經歷過幾生幾死的人，你應該懂。”

“這不一樣，伊岚。”光腦沒有反應，她明白這是被屏蔽了信號，深呼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哪裏不一樣？”

“對你來說戰争的意義是什麽？就是為了滿足你的想法所以對于犧牲完全無所謂？文明有她自己該有的發展進程，我們不應該也不需要乾涉，以這樣的方式，軍人的武器是保護人類，不是拿來面對面對同胞！”

伊岚啪啪鼓起了掌。

“說得真好，上将。”他站起了身，在她身前彎下了腰，帶着侵略性的目光與她的齊平。

“但是，上将，以你這麽來說的話，聯盟的存在，是不是就是一個錯誤呢？”

“畢竟，強硬的插入別人的文明，扭轉別人的發展路線的人，不正是聯盟麽？我只是在做聯盟一直以來所做的事，聯盟做得，我就做不得？”

“你說的對。”面對他的質疑和這張在自己面前放大的臉眼裏的諷意，蔚止卻勾起了唇角，還點了點頭：“對于這一點，我認同，但是......”

話語在看到伊岚背後的霍爾達時戛然而止，冷靜的面孔碎了一地，她想動，卻和那天一樣，連呼吸都成了徒然。

“抱歉，蔚同學。”伊岚聳了聳肩：“我一直沒有告訴你，你只有答應我這一個選擇。”

他的嘴唇擦過她的耳朵，她卻感受不到任何溫度，仿佛被隔絕了觸感。

耳邊只有伊岚的那一句：“因為啊......如果你不能和我站在一起的話，那麽，他給我的，比你能給我的，要多很多。”

這也是他和霍爾達打下的賭。

霍爾達身後出現一個漩渦，他勾了勾手指，蔚止就感覺自己的身子被無形的提起來。

在踏入漩渦之前，她聽到了兩句話。

“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

“放心，她是我見過的最完美的試驗品。”

這下是真的自負了，她漫不經心的想。

突然，漩渦突然扭曲起來，一個人影從中出現。

金色的長發，與霍爾達一般無二的面容，卻是完全不同的氣質。

——謝枝芩。

他微微颔首，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接着朝霍爾達伸出了手：“還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