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锢

禁锢

他對于蔚止的到來展現了十足的熱情, 也用了最高規格的禮儀進行招待，穿着華麗的屬于帝國國王的服飾，在了解到蔚止的目的之後将早就準備好的合同交給她簽下。

溫倦一一檢查了，沒有問題之後才移交給她, 蔚止确認了一下, 錄入了自己的個人信息簽署。

合約生效。

帝國沒有進行任何讨價還價, 順利到不可思議。

“合作愉快, 蔚上将。”伊岚先一步起身，朝她伸出了手。

“合作愉快。”蔚止在對于伊岚的稱呼上想了兩秒，最終還是決定略過。

她正準備收回手, 餘光就看到了面前的金屬設備投射出了一個人影。

金色的長發, 華麗的長袍, 一閃而過。

謝枝芩。

她的手猛地握緊，看着眼前的Beta。

伊岚狀若未覺的笑了笑：“舍不得我啊，上将？”

蔚止這才收回了手。

他們回到了伊岚給她們安排的住處, 溫倦正在整理資料，将合約傳給了绫刻和魏凝，段佐一言不發，機械手臂從指尖竄起一簇火苗, 他看着它，眸子裏閃動着仇恨的光芒。

自從經過這次的事件後, 他就變得格外安靜，昔日的影子仿佛在逐步淡去。

蔚止将這一切歸咎于霍達爾，也是謝枝芩身上。

也是因此, 她原本打算跟兩人商量的想法變了一下。

就連她看到謝枝芩都無法保持冷靜, 更何況段佐？

在評估了一下風險之後，她選擇了瞞着段佐等人, 自己獨自行動。

“你來了，蔚同學。”

面對翻窗而入的蔚止，伊岚面色自然的給她打招呼，他坐在靠着窗邊的桌子上，慢慢的倒着酒。

而桌子上，有兩個酒杯。

“你知道我要來。”她是陳述句。

在看到伊岚這一副早有準備的樣子，她想明白了一切。

“你想要什麽？”她問。

伊岚并不着急，指了一下對面的座位：“請坐，蔚同學。”

她從窗臺一個輕巧的後翻，穩穩落在地面。

“帝國這邊傳承了千年的酒，嘗嘗？”

蔚止沒動。

她看着面前的Beta，從來到這個世界跟他的第一次交涉，她就知道這是個危險度極高的人。

“蔚同學是怕我在這裏面下了什麽東西麽？”伊岚直白的說出她的想法，随後自己先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嘗嘗吧。”他說：“剛開封的東西，喝下它，我告訴你謝枝芩的所在。”

蔚止感覺自己鑽入了一個套，在抽身離開和繼續鑽入裏面，她選擇了後者。

她的本質還是如此，樂于冒險。

淡藍色的液體浸濕了唇舌，滑過了咽喉，帶來一種灼燒的快感。

伊岚看着她空了的酒杯，搖了搖頭：“蔚同學，有沒有人告訴你，烈酒不能喝得太急，會出事的。”

“我......”蔚止剛說完一個字，就感覺思緒瞬間停滞。

她的身體倒在了椅子上。

她聽見了伊岚輕微的嘆氣聲：“自負并不是件好事。”

說誰？說她嗎？

哦，是在說她。

明顯的局，她一頭鑽入，确實過于自負。

不過，那是在他人看來而已。

她感覺到自己被抱了起來，放在了柔軟的床上。

接着，伊岚在她耳邊說：“我還有很多話，不過，可以等你醒來再慢慢講給你聽。”

他的手指摩挲了一下她的後頸，她便連這點知覺都失去了。

“你在找我嗎？”

還是那片熟悉的場景，霍達爾神域裏，她不出意外的看到了謝枝芩。

他仍舊是那副矜貴的模樣，和第一次所見時一般無二。

他細細的将她看了一遍，目光溫和，語氣也輕柔。

只是說出的話內容算不上友好。

“真遺憾上次沒有殺掉你——”仿佛悲天憫人的神張開了口說：“你的成長總是令我意外。”

“那你可要遺憾終身了——如果你對于終身有概念的話。”蔚止笑了笑，也沒有放棄過謝枝芩的任何一個細節。

她明白為什麽一開始謝枝芩會不顧一切違反法則也要殺掉绫萊了，自從她的精神力突破3S後，每日劇增。

她慢慢的，變得不像一個人。

也慢慢的，和绫萊一樣，擁有威脅到謝枝芩的能力。

所以绫萊才會說那些話，所以謝枝芩才會一見面就想着殺掉她，所以她現在會站在他的面前，盡管雙方都以非實體的方式。

“啊......”謝枝芩喟嘆一聲：“或許是有的。”

“不過在此之前，你的生命會率先走向終結。”他說完，朝蔚止伸出了手。

“祝你好運，阿止。”

他學着今天伊岚的動作，完美複刻的角度彰顯了今天他就在現場的事實，甚至表情都是一如既往的無害和友善。

蔚止拒絕與他握手，卻突然感覺一陣莫名其妙的吸力讓她不受控制的朝謝枝芩的方向過去。

同時，謝枝芩如願以償的抓起了她纖細有力的手掌。

“希望你能活到那個時候，阿止。”

蔚止猛地醒了過來。

該死......

她捏緊了拳頭。

還是不夠，她現在連成為謝枝芩的對手都不夠，實力還是懸殊太大，仿佛隔着銀河。

她在進步，謝枝芩也是，并且他的速度還遙遙領先。

更不要說，還有一個霍爾達了。

“醒了？”旁邊突然傳來伊岚熟悉的聲音：“剛好，我更想親口聽你說你願意。”

她這才發現，自己的另一只手此刻正被他握在手裏。

願意，願意什麽？

“蔚止上将，你将與帝國51741年9月27日——也就是今天，與伊岚國王締結婚姻關系，請在此進行個人終端錄入認證。”面前的機器古板無波的聲音給了她答案。

“這就是你的條件？”蔚止從輪椅上站了起來，婚紗下的高跟鞋讓她略有不适。

“是的，蔚止同學。”伊岚慢條斯理的整理着自己的領口。

“再見，我沒有興趣跟你玩婚姻游戲。”蔚止轉過身，拿下了頭上有些礙眼的頭紗。

“別急，蔚止同學。”伊岚叫住了她：“不如你先看看這個再做決定。”

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婚姻登記處，中間的實體碎片投影突然出現了一個畫面——

那張與謝枝芩一模一樣的臉的人，此刻正被禁锢着，他半跪倒在地，微微仰起頭，白色的長發有幾縷貼在臉上，那是看上去比謝枝芩還要無辜的神态。

但是......他是霍爾達。

“你怎麽抓到他的？”她确實很驚訝，以她目前所掌控的技術，都不能保證能夠将霍爾達禁锢住，但是這個Beta卻可以。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底牌。”伊岚回答。

言下之意就是不會說出來，蔚止也就停止了追問。

她死死的看着畫面裏的霍爾達，他現在看上去沒有昔日高不可攀的神祗模樣，像是一朵易碎的花，她可以輕而易舉的把他捏碎。

“怎麽樣，要繼續嗎？”伊岚挑眉。

“只有我們兩個知道的婚姻關系，你不會受到任何影響，我把你想要的人交給你，你随便怎麽處理都行，這很劃算，蔚止。”

她想立刻拒絕，然而拒絕的話剛剛來到嘴邊，在想到段佐的臉時又咽了回去。

“為什麽是我？”她問。

“你不覺得，我們才是天作之合嗎？”伊岚慢慢渡步到她面前：“我從第一次看見你就這麽覺得——嗯，我說的是你，蔚止同學，不是魏枝枝。”

很久都沒有被提過的名字被重新提起，揭開了她的又一個秘密。

“我們是同一類人，同一類想撕碎那些比如性別之類的标簽的人，我們也是同樣的，具備着一樣的野心，決定改變這個世界，并且已經成功了一大半的人，沒有人比我們更合适了。”

蔚止回過了頭，她試圖從他的表情上看出多餘的情緒，猜測他真正的用心，然而這個年輕的beta的帝國的王此刻卻只有真誠。

“當然，我欣賞你，這是一個很大的因素，你我的聯手，會加快現在亂象的結束，而且，魏凝上将也已經同意了。”伊岚微微颔首，将視線與她的齊平，說道：“反正你現在也沒有別的想要結婚的對象，雙贏，為什麽不呢？”

“我不會履行任何婚姻已經夫妻間的義務。”蔚止說。

“當然，所有的前提是基于你的意願之下，我向來給予你最大的尊重。”

“只是登記？”

“只是登記。”

“如果我之後反悔呢？”

“我想，我應該不會給你這個機會——這樣，同樣也是十年，十年之後，如果你想反悔，我自認無能，無條件配合你結束婚姻關系。”伊岚見她松了口，也跟着松開條件。

“你的想法呢？”他問。

“我......”蔚止心裏有些亂。

這看來并不是伊岚所說的雙贏，而是她單方面的收益，她需要付出的很少，但是她可以獲得的東西很多。

比如現在，她視為最大的對手就在她的面前，只要她對伊岚點頭，她就可以擁有處置他的權利。

“我再想想。”她最終回答。

“沒有關系。”伊岚說：“但是，希望你不要讓我等的太久，蔚止同學。”

蔚止點了點頭，看了一眼身上華麗的婚紗，問道：“我的衣服呢？”

“在這裏。”伊岚指了一下方向。

他用的是拳，這是很奇怪的舉動，蔚止沒有在意。

在他的威脅度降低之後，她不在意他，自然也察覺不到，他看似胸有陳竹的冷靜外表下，他的手心裏全是汗珠。

比預期的結果還要好一點呢，他想。

“呵......”畫面裏一直不動的霍爾達突然睜開了眼睛，直直的與伊岚對視着。

“她心動了。”

“這不是你該管的事。”伊岚沉下了臉。

“不太理解你們人類的感情。”霍爾達歪了歪頭，似乎真的在思考。

“因為你本來就不是人類。”

“但是你應該殺掉她。”

“在那之前，你會死在她的前面。”伊岚面無表情的按下終端的鏈接，霍爾達的畫面消失。

“上将。”蔚止剛一回來，段佐就大步走了上來：“你去哪裏了？”

“處理了一些事。”蔚止垂眸，她不知道是否該與段佐他們說這件事。

“是......很複雜的事嗎？”段佐盯着她長長的睫毛，問道：“你看上去很困擾。”

“不算是。”蔚止回道：“很簡單。”

無非就是她應與不應的問題而已。

“這樣......”段佐也沒有多問，又開始了緘默。

“你恨霍爾達嗎？”看他這樣，蔚止問他。

“不應該嗎？”段佐反問她。

“小魏。”他再次喚起從前對她的稱呼：“我失去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