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可以駕駛機甲嗎

我還可以駕駛機甲嗎

“一直醒着？”溫倦走進去, 看到劇烈起伏的數據，連呼吸都仿佛暫停了一下。

“沒有用麻醉劑，保持意識清醒，她要求的。”齊絨跟在後面說道。

“那得......多疼啊。”溫倦的語氣都帶着顫抖。

這句話齊絨沒有回答, 看着這些數據就值得蔚止在經歷怎麽樣的拉扯和疼痛, 硬生生的等着治療, 一點點感受着自己的傷口被刨開, 再到愈合，整個過程，都是在挑戰人類對于疼痛的忍耐值上限。

溫倦突然說不出話來, 理智克制住他去怪罪段佐, 他深深看了一眼蔚止所在的醫療艙, 問道：“聯系魏森了嗎？”

“沒有。”齊絨回答：“你與隊長都昏迷，其他人沒有他的聯系方式。”

正說着，她的光腦突然亮了起來

來人顯示, 就是魏森。

“你好，齊絨中将。”魏森先在那頭對她問好：“我這邊接收到了绫刻上将的消息，通過醫療艙的監控看到了中将你，感謝對蔚止的救助與守護。”

這些話齊絨不愛聽, 直接說道：“情況你清楚的話，什麽時候過來？”

“這個過程是她的必經過程, 我已經在聯盟做好了準備，稍後我将地址傳送予中将你，我們在那裏會面。”

說完, 通訊結束, 魏森坐在實驗室冰冷的椅子裏，看着攝像畫面裏的蔚止, 嘆了口氣。

從他們最初成功救下段佐并且向绫刻彙報情況之後，绫刻就主動找到了他，将醫療艙的查看權限交給了他，蔚止的決定他看得分明，但是他能做的有限，并且，她需要經歷過這樣一個過程。

就如同當初的绫萊一樣，只有在經過不斷的淬煉，磨砺，忍受常人所不能忍受，将那些看得見看不見的東西鍛煉到足夠有任性，才會突破。

也許，在這之後，她的精神力會再上一個值，突破人類極限的3S。

就像當初的绫萊一樣。

但是和绫萊當初不同，她過早的出現在那位原本看不見的敵人的面前，并且經過了兩輪交手，每一次活下來都是僥幸。

他不會給她太多的喘息時間。

他不能像抑制住绫萊的精神力增長那樣去抑制蔚止，還要想辦法幫她提升，這樣她才有可能在面對霍爾達時有一戰之力，但是如果提升過快，月滿則虧，又會像绫萊一般死亡。

走到了這一步，她好像無論怎麽做，都是一個死。

魏森深吸一口氣，沒有辦法了，蔚止已經沒有退路。

绫萊沒有，她也沒有，這注定是一往無前的路，一旦選擇，不論如何都要硬着頭皮往下走。

齊絨接到地址，溫倦令戰鬥艦加快了速度，戰鬥艦可以直接一路綠燈來到了魏森的實驗室。

他們剛到，就看到绫刻走了出來。

“怎麽樣？”

“就那樣。”齊絨回答，準備着手将蔚止的醫療艙轉移。

“她沒事。”魏森的機器人配合齊絨進行轉移，一邊安撫幾人：“她不會有事。”

至少現在，他有把握讓他的妹妹活下來。

绫刻稍微放下了心，又問：“段佐呢？”

“別管他。”齊絨沒好氣道：“死不了，他現在的身體不用進食。”

绫刻還是去看了一眼，段佐現在陷入了昏迷狀态，躺在床上，四肢被特制的鐐铐束縛着。

他看向了魏森。

“我沒有辦法。”魏森擺了擺手：“他裏面裝配了很多武器系統和攻擊程序，這方面我不擅長，只有等到蔚止上将醒了再處理。”

绫刻垂下眼眸：“好。”

他又去問溫倦的情況，溫倦虛弱了很多，臉色蒼白，正坐在魏森面前，被脫下了上衣，與他清隽的臉安全相反的精壯的肌理上，有十幾處貫穿的傷口，胸口那處致命傷的傷口崎岖又醜惡，魏森看了一眼，便說道：“需要重新修整傷口，我安排我的助手給你做手術，如果你不放心，也可以等我處理好蔚止再來。”

“不用。”溫倦笑了笑：“就按照你說的來。”

绫刻見狀，拍了拍溫倦的肩，這才去見了齊絨。

“我原本是去找謝枝芩。”齊絨解釋道這一切，她現在成了唯一的證人：“後來，遇到了霍爾達，我以為我認錯了，現在看來，沒有，他們是同一個人，或者說，不是人。”

“我的進攻失敗了，被帶到了他的實驗室，他正在進行很多實驗，有将人類與異獸基因混合的實驗，也有我和段佐這個，将人半機械化的實驗，實驗品種各種各樣，我炸掉了一半，但不是完全，而且有可能他已經修複了，如果有機會，你們可以看一看，防止那些實驗體流出。”

齊絨的機械手臂撐着她的頭：“至于段佐為什麽會失去理智，我想，估計因為他是編號1吧——對了，現在那顆星球上全是毒氣，可能會催化那些實驗體的變異，建議直接啓動天體級武器範圍轟炸，把那顆星都滅了。”

她眉眼間都暈繞着一股戾氣，看來是這段經歷給她帶來了很不好的體驗，讓齊絨這個性子穩重的人會違背星際公約。

那顆星球上有生命，就受到星際公約的約束，不能随意使用大範圍武器。

但是她透露出來的消息也不容忽視，绫刻想了想，立刻聯系魏凝，讓那邊的駐軍查看情況。

魏凝應下，結束通訊時問了一句：“蔚止現在怎麽樣？”

“生命體征穩定，綜合情況不太好說。”绫刻回答道。

“辛苦你了。”魏凝點點頭，挂斷通訊後，對身旁的秘書說道：“安排一個時間，盡快，我需要去探望蔚止上将。”

“好的。”秘書回答，立刻進行安排。

魏凝來的時候剛巧，蔚止已經在魏森的治療下蘇醒過來。

“恭喜你。”魏森說着，一邊将手中的注射器推進了她的血管裏：“精神力已經突破了3S級，你應該也有感受到。”

感受，蔚止現在的感受是輕松，在忍受了漫長的痛苦之後，突然被抑制的輕松。

“你做了什麽？”

“救你。”魏森回答，将注射器拔出：“你不用擔心，沒有受到影響。”

“謝謝哥哥。”蔚止躺回病床，看着魏森，他的神情如常，眼神卻始終沒有看向她。

“哥哥是不是有事瞞着我？”

魏森驚訝于她的敏銳度，他還在猶豫着要不要将她現在面臨的困境說出去，畢竟那對她而言過于殘忍，她已經察覺到了不對。

“跟我有關？”蔚止猜測：“我的身體不容樂觀？”

“不是。”魏森嘆了口氣，跟她說了實情。

“我現在，沒有任何辦法，妹妹，我救不了你。”他難得的帶上了類似于痛苦的神情。

“我知道。”相反，蔚止的神色平淡得不可思議，她反而還安慰他：“我早就知道會有這個結果，也早就做好了接受的準備，不談使命與否，這是我的選擇，我也承擔得起後果。”

“對了，還是希望像以前一樣，哥哥，這件事情，拜托你對我的朋友們保密。”蔚止勾了勾唇角，笑得輕松。

魏森沒有拒絕。

她蘇醒的消息很快傳了出去，溫倦，绫刻，先後來看了她，魏凝也在，一一進行了關心與慰問，也交換了關于齊絨提供的信息。

突破3S的精神力是什麽概念？是她時刻感覺到精神十分充沛，對于信息與知識的攝取速度極大地增快，而在這個的輔助下，她的恢複速度也加快了不少。

蔚止拒絕了所有人的陪同，單獨去見了段佐。

他們覺得段佐現在具備一定的危險性，而她大病未愈，拒絕讓她冒險。

蔚止的心裏卻有一種緊迫感，強烈的緊迫感，那就是，他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她必須抓緊每一分鐘。

他已經完全蘇醒，看着她的眼神仍舊具備獸類的攻擊力，但是掙脫不了鐐铐的束縛，惡狠狠的盯着她。

蔚止蹲了下來，将手覆蓋上了他的頭。

段佐愣住，下一秒，就感受到蔚止手中傳來的絲絲縷縷的溫熱，一點一點的，穿過他的腦袋。

很痛，這個痛苦蔚止體會過，在绫萊那裏，在她的精神力損傷，變成了E級之後。

現在，承受這個痛苦的人，變成了段佐。

“段佐，你得先醒過來。”

他得先清醒過來，再由他給自己做選擇。

劇痛讓段佐掙紮起來，突然掙開了鐐铐。

鐐铐斷裂，他猛地朝蔚止撲了過來，一口咬住了她的脖子。

鮮血頓時溢了出來，被他無意識的吞咽進去，接着，他像是發覺了什麽一樣，伸出了舌尖，在她的傷口上吮吸着，更多的血液流進了他的嘴裏，順着他的嘴角流了下來。

“不可以，段佐。”蔚止一個翻身，離開了段佐的禁锢。

“你不是野獸，你是人。”她低着頭看着他，語氣溫柔，再度将手覆了上去。

段佐想動，卻發現自己已經被無形的空間禁锢住，這個感覺十分熟悉，他便不再動了。

慢慢的，似乎有什麽東西連接上，段佐看着面前已經蒼白如紙還在堅持着給他用精神力治療的蔚止，眼神逐漸變得清明。

蔚止便抽回了手。

“阿止？”他先是驚訝的喚了一聲，随即，臉色在一瞬間變得蒼白，紅了眼睛。

他想起來了一切，這其中發生的種種一切，包括他給他們造成的傷害，以及蔚止脖頸上還在流血的傷口。

“對不起......”他低頭道歉。

“是我對不起你。”蔚止捧起他的臉：“我應該早點去找你的，我來的太晚了，段佐。”

“不.....是我。”段佐搖搖頭，他的雙拳緊握，順着蔚止的動作擡起頭來，眼中盈滿了晶瑩。

“齊絨說得對，我就是一個廢物。”

在經過了至親的戰死，戰友的離別，以及被霍爾達抓去實驗室制成了實驗品，這些種種，讓這個曾經驕傲至極的Alpha戰士失去了恣意。

“你不是。”蔚止說着，也沒有放開他，而是認真的說道：“這與你沒有關系，你是受害者，你所做的一切是霍爾達的操縱結果，不是你的錯，段佐。”

“所以，段佐，你願意與我一起，殺掉霍爾達嗎？”

是的，她注定與謝枝芩，或者，霍爾達，不死不休。

霍爾達是一個人，但是她不一樣，她可以有隊友。

這句話讓段佐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說：“好。”

“那麽現在，有一個選擇。”蔚止放開了他說：“我可以幫你祛除你現在身上一切不屬于你的零件，給你換上新的，讓你重新變成物理意義上的‘人’。”

“但是，新的，也不能跟你原先的一樣，匹配度和靈活度，可能會大打折扣，也不如你現在這樣。”

戰鬥力和人的外表，要做一定的取舍，所以她選擇先喚醒段佐的意識，再讓他自己做選擇。

“我還能駕駛機甲麽？”段佐問。

“可以。”

“這樣也能嗎？”

“可以。”她點頭：“只要你想。”

她會給他量身定制合适的，專屬于他的戰鬥機甲。

“那就這樣吧。”段佐笑了笑，臉上的傷口仍舊猙獰：“先這樣，等殺了霍爾達，我再考慮其它，那個時候，阿止你一定會再幫我吧？”

蔚止沉默，她想說她估計等不到那個時候，但她還是回應道：“嗯。”

“謝謝你，阿止。”段佐那只沒有機械化的手突然放在了她脖頸的傷口邊上，嗓音低啞：“疼嗎？阿止。”

“就這點傷......”

“可是它又流血了。”段佐湊近了一步：“我可以幫你把它擦掉嗎？”

說完，他機械的手臂小心的摟住了蔚止，小心的低下頭，再一次探出了舌尖，将傷口上的血跡一點點舔去。

“你在做什麽？”門突然被大力拉開，绫刻和溫倦站在門口，看着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