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玉娘失蹤(1)

這會兒已經是三月末了，山林徹底換了綠色衣衫，莺飛草長，太陽曬得萬物暖融融，徹底舒展開身軀，迎接一年中最好的時光</p>

賀老大腿傷好了很多，雖然還是跛腳，但除了不能太過用力，已經不耽誤正常走動了</p>

王金枝看在眼裏，歡喜在心頭，早起時候就對玉娘說道：“我昨晚作夢，夢見菩薩了我琢磨着，你爹如今腿傷好了，是不是也該去廟裏上個香啊”</p>

當初，賀老大剛受傷的時候，老宅不肯出銀錢診治，王金枝同玉娘可是能用的法子都用遍了，更是沒少跪倒磕頭求神佛保佑如今，也算心願得償，還願是應該的</p>

玉娘就道：“娘，正好今日天氣好，我又要在家琢磨鹵味方子，你和爹閑着無事就趕着大青去廟裏走走吧，上香不說，也舍點兒香火銀子”</p>

王金枝就是這個意思，聽得閨女支持，自然眉開眼笑</p>

“那好，我跟你爹就去一趟廟裏了，我們早去早回，你自己在家看好門戶”</p>

她們母女倆口中說的廟裏，就在縣城西南三十多裏的一座山上，因為縣裏人習慣去走走，拜佛上香，香火還算旺盛</p>

賀老大見母女倆都是興致勃勃，自然也沒有反對，就道：“那成，我一會兒就套車”</p>

“家裏也沒什麽活計，不如爹娘在山上吃頓素齋，趕在天黑之前回來就成”玉娘親自開錢匣子，給爹娘拿了散碎銀子和銅錢，索性讓爹娘好好出去逛一日</p>

“成，到時候看看再說”</p>

王金枝歡歡喜喜換了出門常穿的八成新衣裙，坐了騾車，夫妻倆就這麽走了</p>

玉娘關了院門，繼續趴在桌子前寫菜譜</p>

這幾個月來，她一邊上竈，一邊嘗試新菜譜，發現鹵下水特別受歡迎最主要是，下水極便宜，一鍋的成本加上調料也才百文錢，但分碗賣掉卻能收入五百文，利潤居然是成本四倍</p>

若是以後讓爹娘進城開個鹵肉鋪子，不必在外奔波，老爹還有一身做菜的手藝在，添幾個下酒的涼拌菜，想必生意肯定會更好</p>

這樣她就是出嫁了，也不用再擔心爹娘沒有收益，甚至因為有個營生忙碌，爹娘日子也更熱鬧</p>

她探手模了模腰側的荷包，裏面放了一包孜然種子，這是趙悍上次從西北帶給她的香料，據說可以讓豬肉去腥增香，很是不錯，下次再鹵下水，一定要試試</p>

一邊琢磨，一邊憧憬爹娘以後的幸福，再想想遠行未歸的趙悍，不知不覺日頭就到了頭頂</p>

肚子咕咕叫，她就打算去做點兒吃的</p>

剛開了屋門，就見賀老二在院門外跳腳兒，大喊大叫，“玉娘啊，你爹娘呢，快點兒讓他們出來，家裏出大事兒了！”</p>

玉娘驚了一跳，但對這個不靠譜的二叔還是心存戒備，就應道：“二叔，我爹娘不在家，到底出什麽事兒了？”</p>

“哎呀，怎麽這個時候不在家呢！”賀老二好似很焦急，惱道：“你女乃女乃今早搭車進城了，說是要去縣衙告狀，告你爹不孝這會兒怕是都要到縣衙了，再不趕去攔着，怕是抓你爹的衙役就要到了”</p>

“什麽？女乃女乃告狀去了？”</p>

玉娘也是出乎意料，沒有想到賀老太太會這麽心狠</p>

不說在兒子傷病的時候攆出門，就是這段時日，賀老太太癱瘓在炕，老爹明裏暗裏去照顧，端吃的，甚至偷偷幫忙抓藥，她和老娘兩個都是知道，但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過就是為了家裏和氣</p>

沒想到賀老太太這麽不知足，黑心肝，就算縣衙過後查清了原委，還賀老大一個青白，但總要在大牢裏關幾天，上下打點花費銀錢不說，趙悍還不在，家裏根本沒人可以出面周旋啊</p>

這會兒去廟裏尋爹娘，已經來不及了，玉娘只能先進城攔阻了</p>

這般想着，她就喊了賀老二，“二叔，你等我一下，我拿點兒銀錢，咱們一起進城”</p>

“哎，好，多拿點兒銀錢”</p>

賀老二低着頭，應的很大聲，玉娘有些疑惑，但也來不及多想了</p>

她進屋把家裏的銀錢都塞進懷裏，想了想，又從枕頭下模出一把匕首綁在小腿上</p>

匕首上花紋很是古樸，透着幾分異域風情，不必說，還是趙悍從西北帶回來的</p>

賀老二在外邊等的心急，高聲喊着，“玉娘，你快點兒，再耽擱下去就趕不上了”</p>

“來了！”</p>

玉娘急慌慌出了門，還要鎖門的時候，賀老二已經扯了她就走，“這裏都沒有人，怕什麽賊啊，趕緊走吧！”</p>

玉娘沒有辦法，就跟着叔叔往城裏奔去</p>

賀老二選了一條平日少有人走的小路，草木深重，不算平坦，玉娘就道：“二叔，還是改走大路吧？”</p>

“這條路直通城門口，省了好幾裏路……哎呀！”賀老二才說到一半，突然被樹後竄出來的小姑娘吓了一跳</p>

“玉娘姊姊，你們這是去哪裏啊？”</p>

原來是榮嬸子家裏的小梅，趁着春日出來挖野菜，筐子裏已經快挖滿了，也是個勤快的小姑娘</p>

賀老二好似怕玉娘同小梅說話，扯了玉娘就走，“沒時間說話了，快走吧！”</p>

玉娘被扯得一個踉跄，無法只能回身喊了一句，“小妹，見到我爹娘，就告訴他們我進城了”</p>

“哎，知道了！”</p>

小梅瞪了賀老二一眼，惱怒他把自己當小孩子，連句話都不說</p>

賀老二帶了玉娘一直走，馬上穿過樹林就要到城門口的時候，賀老二卻突然要坐下歇息一會兒，玉娘絆倒了兩次，也是腿疼，就點了頭</p>

結果剛坐下，突然覺得身後冷風一吹，不等她反應過來，後腦劇痛，就什麽都不知道了……</p>

＊＊＊</p>

日落西山時候，賀老大趕着騾車，載着王金枝從廟裏回來</p>

兩人難得出游一次，沒有孩子要照顧，也不用惦記家裏，這一日給菩薩上了香，給閨女和女婿求了平安符，又吃了素齋，這才心滿意足的回家</p>

走到村口時候，村裏婦人問詢，王金枝還同衆人顯擺了幾句，惹得婦人們抱怨她沒有喊一聲</p>

“嬸子真是，喊我們一聲，我們也跟着去湊個熱鬧啊”</p>

“哎呀，下次吧，我好不容易同孩子爹出去玩一趟，你們就別跟着礙眼了”</p>

王金枝一句話，惹得衆人都是大笑</p>

“原來嬸子是同大叔約會去了”</p>

這般說笑幾句，夫妻倆就回了南山腳下，遠遠見到自家裏沒有炊煙兒，王金枝就有些疑惑，按理說這個時候，玉娘該做晚飯了啊</p>

待得到了門口一看，家裏家外的門都開着，夫妻倆都覺得大事不好</p>

果然，屋裏被翻得亂七八糟，銀錢都沒了，就是存下的幾塊布料也不見了</p>

“哎呀，這是遭賊了！”</p>

王金枝當時就喊了起來，賀老大還算冷靜，嚷道：“先別管賊了，玉娘呢，玉娘哪裏去了？”</p>

王金枝也反應過來了，家裏家外的找了一圈兒，甚至到趙家院子都喊遍了，還是不見玉娘的影子</p>

王金枝徹底急了，“玉娘肯定是出事了，我去村裏問問，你趕緊跟上來！”</p>

說罷，她撒腿就往村裏跑</p>

村人們都在家裏等着吃晚飯，人口倒是齊全，可惜，人人都說沒看見玉娘</p>

最後問到榮嬸子家裏，叼着包谷餅子的小梅說道：“我看見玉娘姊姊了，她和賀二叔鑽小路，賀二叔不讓玉娘姊姊跟我說話，扯着她走了玉娘姊姊就喊我說，看見大叔和嬸子，告訴你們一聲，她進城了”</p>

“哎呀，這麽重要的事，你怎麽不早說”榮嬸子一巴掌拍在閨女背上，忍不住埋怨</p>

王金枝知道了閨女下落，也就沒有方才那麽着急了，趕緊勸道：“小孩子玩心重，忘了也是正常我這就去老宅問問，許是又有什麽事兒，我們兩口子不在家，就欺負我家玉娘抹不開臉面，又讓她幫忙做什麽了”</p>

榮嬸子點頭，“肯定是了，那一家子真是心眼兒多你快去看看吧，眼見天黑了，早點兒回家”</p>

“好，我走了”</p>

王金枝匆匆走出榮家，正遇見一瘸一拐趕來的賀老大，她很是心疼，就道：“玉娘是跟着她二叔走了，你也別急了，咱們去老宅問問”</p>

“啊，那就太好了許是玉娘走得急，沒鎖門，被誰看見，鑽咱們家裏偷東西東西都是次要的，玉娘好好的就行”</p>

賀老大這話可是說進王金枝心裏了，兩口子一起趕去老宅</p>

老宅衆人也都在吃飯，突然見得賀老大兩口子上門，錢小翠立時就瞪了眼睛，陰陽怪氣罵道：“哎呀，這是吹得哪陣風兒啊，大哥大嫂居然上門了？我還以為你們忘了這門親了，忘了還有老娘活着呢”</p>

王金枝不理會她，掃了一眼屋裏并沒有賀老二，就皺了眉頭，問道：“老二呢，他帶我家玉娘進城做什麽去了，怎麽還沒回來？”</p>

錢小翠眼底閃過一抹驚慌，但還是撥着碗裏的包谷粥，滿不在乎的應道：“大嫂真是好笑，找閨女怎麽找到我家來了？老二整日在外邊溜達，已經兩三天沒回來了我們都沒看見人，你怎麽說他把玉娘帶走了？這可是含血噴人啊，大嫂再這麽說，我就不客氣了”</p>

王金枝聽得大怒，什麽叫含血噴人啊，小梅親眼看見的，難道還會冤枉了賀老二！</p>

賀老大生怕又打架，就死死扯了媳婦兒，笑着同錢小翠說道：“弟妹，榮家的小梅說看見老二白日裏帶了玉娘走小路進城了如今天黑了，玉娘還沒回來，我們惦記你要是知道老二最近在忙什麽，或者城裏住在哪裏，就告訴我們一聲”</p>

錢小翠卻是摔了飯碗，罵道：“大哥這話說的，好像我們家裏怎麽把玉娘害了！她那麽大一個活人，不一定跑到哪裏去了，怎麽就賴上我家老二了再說了，小梅就是個孩子，誰給兩塊糖就撒謊了也說不準呢你們要找人，趕緊別處找去，再賴在我家，我就要打人了！”</p>

母女連心，王金枝先前只是擔心，但這會兒眼見錢小翠如此虛張聲勢，好像在隐瞞什麽，她滿心就只剩驚恐了</p>

完了，玉娘肯定出事了！</p>

兒女就是娘的心頭肉啊，誰被剜去心頭肉會不瘋狂？王金枝上前兩步，一擡手就把桌子掀翻了</p>

包谷粥，鹹菜條，還有兩盤餅子，直接撒了滿地，也鎮住了所有人</p>

王金枝回身抄起門闩，眼睛都紅了，大罵道：“錢小翠，你老實說，老二到底把玉娘帶去哪裏了！你敢不說，我就砸死你！”</p>

錢小翠吓得一哆嗦，拚命竄去賀老太太身後，高聲嚷着，“我說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這是瘋了！憑什麽來我家要人啊，你閨女，誰還整日替你看着啊！”</p>

就是賀老太太這會兒也惱了，用力拍着炕沿，大罵道：“翻了天了，這還翻了天了！不孝的畜生，居然敢跑到家裏打砸，真是沒王法了！”</p>

可惜，王金枝這會兒想着閨女也許被賀老二賣去外地酒樓，或者什麽骯髒地方，她就瘋了，哪裏還管什麽孝道和王法啊</p>

她一擡腳就竄上了火炕，手裏的門闩瘋了一樣的往錢小翠身上招呼，“你還我閨女，還我閨女！”</p>

錢小翠躲不過，挨了一記，疼得嗷嗷直叫，眼見賀老太太也護不住她，兒子閨女更是躲的要多遠有多遠，她就直接跑出了門外，高聲喊着，“救命啊，救命啊！殺人了，殺人了！”</p>

她的聲音凄厲又尖銳，立刻就把左鄰右舍都招了出來</p>

“這是怎麽了？怎麽又鬧起來了？”</p>

“大嬸子怎麽打人了，好像被氣得厲害了！”</p>

“不對啊，今日剛從廟裏上香回來，看着可樂呵了，怎麽突然就打起來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