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神秘的鄰居(2)

夜路磕磕絆絆，一點兒也不好走，但想着大夫已經去了家裏，玉娘心裏好過很多</p>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她又聽到了馬蹄聲</p>

趙悍遠遠見到一個人影，就高聲問了，聽到是玉娘，也沒怨怪她，只是把她抱上馬，打馬跑回了村子</p>

玉娘稍稍放了心，也感激他不曾多說什麽</p>

待到了家，老大夫已經重新給賀老大的傷腿換了藥，又從藥箱裏拿了幾包藥，說道：“以後可一定要好好養着傷，否則這條腿廢了不說，嚴重了還要帶累到後腰，怕是以後就不能下炕走路了還有，這藥雖然貴了些，還是要吃，再發熱就不好辦了”</p>

王金枝已經哭腫了眼睛，一個勁兒的道謝，“謝大夫，謝大夫，我們不是不想給玉娘爹治病，實在是被狠心的老太太趕了出來，飯都吃不飽，哪裏有餘錢治病啊！就是今日這診金……”</p>

老大夫先前幾次過來，也是見識過賀老太太的嘴臉，于是嘆氣道：“養病要緊，診金可以先欠着，以後有了銀錢再說人命總比銀子重要！我先回去了，你們趕緊熬藥給他喝下，明早就能退熱了”</p>

“是，是，謝大夫”</p>

玉娘趕緊同王金枝一起給老大夫行禮，老大夫出了門，不用玉娘再懇求，趙悍已經原樣扶了老大夫上馬，然後送了回去</p>

王金枝忙着燒火熬藥，間隙時候突然想起，就說道：“你是路上碰到隔壁趙家小子的？”</p>

玉娘想起她同趙悍一起騎馬，臉色一紅，幸好天黑，看不清什麽</p>

她就含糊應道：“是啊，幸好趙大哥肯幫忙，接了大夫過來，否則這次爹就兇險了”</p>

王金枝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抹着眼淚罵道：“你爹就是個沒福氣的，先前為那一大家子做牛做馬，如今差點兒沒了命，還要鄰居幫忙才能救命嗚嗚，你爹若是有個好歹，我就拎着鐮刀上門，把一家子都砍死！”</p>

玉娘對老宅衆人也是恨得厲害，半句沒勸兒，只是默默燒火，又催着老娘進屋照顧老爹</p>

藥湯熬好，賀老大喝下，王金枝就守在一邊繼續敷帕子</p>

玉娘借着刷洗藥壺的機會，不時站在廊檐下張望</p>

很快趙悍就回來了，見到賀家院子裏的竈火，他就在門前下了馬</p>

玉娘在竈堂裏模了兩個烤地瓜出來，用盤子裝了，端到門前</p>

“賀大叔怎麽樣了？”趙悍拍拍疲憊的棗紅馬，低聲問道</p>

“已經喝藥睡下了，多謝賀大哥”玉娘也不知道要如何謝他，就把盤子遞上去，小聲道：“家裏沒有別的，趙大哥吃兩個烤地瓜，墊墊肚子就歇息吧待得明日，再正式謝過趙大哥”</p>

“左鄰右舍住着，幫忙跑個腿兒是應該的”</p>

趙悍接了盤子，轉頭回了自己院子，玉娘也趕緊進屋了，畢竟是夜裏，還是要避嫌，萬一被村裏人看見，說幾句閑話兒，以後就沒有安靜日子了</p>

趙悍坐在馬車裏吃了地瓜，不知是不是地瓜香甜，暖了空蕩蕩的腸胃，他很快就睡了過去</p>

倒是玉娘同老娘輪流照料老爹，直到天色将明的時候，老爹退了熱，娘倆才歪倒歇一歇</p>

日上三竿時，玉娘揉揉抽痛的太陽xue醒過來，老娘還在睡，老爹卻醒了，臉上的潮紅之色褪了，嘴上卻是有些乾裂</p>

玉娘很是歡喜，壓低聲音問道：“爹，您醒了，腿還疼嗎？”</p>

賀老大嘴巴動了動，眼淚先流了下來，昨晚燒的厲害，模模糊糊裏也知道妻女為了他沒少費心</p>

他自從學藝開始，到後來走村竄戶接酒席，賺辛苦工錢，孝敬老娘，給二弟成親，供三弟讀書，為了家裏簡直是吃盡苦頭，但因為他是老大，答應去世的爹爹要照顧娘親和弟弟，所以任勞任怨</p>

即便有些時候，他明知道妻女被苛待，他依舊騙自己說老娘總會念着他這個兒子，不會太過分</p>

不想，他殘了腿，不能再給家裏賺錢後，他們就不顧他死活，把他們一家攆了出來</p>

這幾日，他明面上同村人和妻女說笑，其實心裏早就千瘡百孔，甚至想一死了之，內外夾攻下，昨晚才發了那麽厲害的高燒</p>

但妻子一聲聲的呼喚，女兒奔走為他尋醫問藥，他頓時愧疚的厲害，他死了，她們沒有依靠，怕是日子更要艱難</p>

他只能咬牙又掙開了閻王爺的鎖拿，這會兒見女兒累得眼下青黑，卻依舊為他的清醒歡喜，他就忍耐不住了，哽咽道：“玉娘啊，先前是爹不好，以後不會了，爹不死，爹護着你和你娘”</p>

玉娘鼻子一酸，也是掉了眼淚，“爹，您別傷心，咱們一家三口在一起，比什麽都好以後我出去做工，我賺銀子，養您和娘”</p>

“說什麽傻話呢，傻丫頭，你以後還要嫁人呢”</p>

賀老大嘆氣，玉娘也不想這個時候同爹爹争辯，就道：“爹，您再躺會兒，我給您燒點兒水喝”</p>

玉娘抹了眼淚出門，門扇一開撞倒了立在門後的鐮刀，她彎腰扶起的時候，突然見到鐮刀的刀刃上居然沾了血跡</p>

她看得一愣，轉而想起昨晚忽略了的割碰，就瘋了一樣跑出去</p>

趙悍正挽了缰繩，要牽馬去外邊吃草，被突然沖出來的玉娘驚了一跳，開口就問道：“賀大叔又不舒坦了嗎？”</p>

玉娘搖頭，目光落在他綁了白色布條的右臂上，愧疚之極，“趙大哥，我昨晚是不是傷到你了？你怎麽沒說？”</p>

趙悍舉起右手臂揮了揮，不在意笑道：“無事，這條手臂受過傷，本來就使不上什麽力氣，就是割了一下，也不耽誤做事”</p>

他這般說，玉娘就更是過意不去了她掃了一眼趙家院子裏沒有任何煙火氣，就道：“趙大哥，你昨晚幫了大忙，我爹娘說，若是你不嫌棄，想請你一起吃午飯”</p>

趙悍倒也沒拒絕，點點頭，應道：“好啊，我正好去放馬，看看有什麽野味打點回來”</p>

說罷，他就走了</p>

玉娘當他是客套，也沒當真，畢竟他已經說了右臂使不上力氣</p>

倒是家裏如今太窮了，竈間幾乎是空空如也，她自認是巧婦，也一籌莫展</p>

她無法之下，只能進屋去說了一聲</p>

王金枝同賀老大聽說昨晚為了請大夫，閨女不小心傷了趙悍，人家還忍着傷，奔忙一晚，兩人都是同樣愧疚不已</p>

王金枝趕緊下地洗臉，接過照顧賀老大的差事，玉娘則拎了筐子，跑去村裏尋榮嬸子讨要了一把油豆角，一把韭菜，三個雞蛋</p>

回來的路上，她又挖了半筐鮮女敕的野菜</p>

不想回到家時，趙悍居然坐在院裏陪着老爹說話，而老娘正喜滋滋用熱水給一只野雞褪毛</p>

玉娘驚訝極了，要知道村裏附近都是矮山，野物本就不多，村裏人也不是沒打過主意，想要偶爾打打牙祭，可是十次上山有九次空手而回，沒想到趙悍居然真有這個厲害本事，放個馬的空閑就打了只野雞回來</p>

王金枝見閨女站在門口愣神兒，就歡喜嚷道：“玉娘快來，把這只雞炖上，再做別的菜”</p>

玉娘放下筐子，趕緊去刷鍋燒水很快，野雞就被分切開來，家裏油不多，幸好這只野雞很肥，肚子裏的雞油取出來也夠爆鍋了</p>

玉娘快手快腳洗了野菜，攪了半瓢的包谷面，在鍋邊貼滿餅子，剩下的野菜洗乾淨，涼拌一下，韭菜洗淨切段，油豆角去筋</p>

待得炖雞和野菜餅子出鍋，油豆角就可以下鍋了，炒到斷生，加熱水燒開，捏一點點面堿，直到湯汁燒乾，豆角保持碧綠的顏色，而且軟爛，蒙了一層小小的油泡兒，讓人看上一眼，就忍不住吞口水</p>

最後再炒一個韭菜雞蛋，金黃和碧綠相間，更是色香味俱全</p>

屋子裏只剩了三條腿的桌子被趙悍搬了出來，瘸腿的位置墊了一根木柴，飯菜端上，賀老大趕緊請趙悍坐下</p>

趙悍看了打水洗臉的玉娘和王金枝一眼，就道：“大叔拿我當晚輩看，我就不是外人請大嬸和玉娘妹妹一起上桌吃吧，這個時候家家都在吃飯，不會有人來”</p>

賀老大遲疑了一下，到底點頭應道：“好，我倒不是怕人見了說閑話，是怕怠慢了你”</p>

“以後左右鄰居住着，大叔這麽客套，我可沒法常來走動了”趙悍說着話，坐到了賀老大左手邊</p>

賀老大昨晚生死門前走一遭，又徹底斷了對老宅親人的那根肚腸，倒是脾氣爽快很多，哈哈笑了兩聲，“好，不拿你當外人，以後把這兒當自己家”</p>

說完，他就喊了妻女上前吃飯，“既然趙悍不介意，你們也趕緊來吃吧”</p>

王金枝昨晚吓個半死，也是又累又餓，趕緊拉了閨女坐下，四個人拿起筷子吃起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