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置辦器具接活兒(2)

玉娘第二日一早，做好早飯，草草吃了一口就背着柳條筐進城去了</p>

她出發的太早，路上沒什麽人，到了縣城門口的時候，城門也才剛剛打開</p>

很多農人排隊進城，輪到她的時候，她交了兩文的城門稅，就跟着人群走了進去</p>

說實話，活了十六年，這是她第三次進城，之前兩次還是被女乃女乃差遣給城裏的三叔送吃食用物，她從來沒有機會好好逛一逛</p>

但這次雖然時間寬裕，她卻還是不敢閑逛，畢竟懷裏揣着十兩銀子的“巨款”呢</p>

她尋了一家口碑極好的錢莊，把十兩銀子換成了碎銀子和銅錢串子，然後就直接去了雜貨鋪子，各色調料買了七八包，統統裝在筐子裏，又去集市同陶窯的人訂了一百個陶碗，十個陶盆，特意交代了，要印上賀字做标記，方便以後區分</p>

其餘木鏟子和筷子之類，也在集市買了，花不了幾十文錢，全新的，看着就是舒坦</p>

這般轉了一大圈兒，銀子花了一小半，事情也辦得差不多了</p>

玉娘猶豫了一下，又去給爹爹打了一小壇虎骨酒，花了一兩銀子其實這麽便宜，那酒裏有沒有虎骨都不一定，但她總想多努力一些，也許老爹的腿就恢複了</p>

即便她這個女兒再勤快懂事，娘總是盼望爹爹好起來，他們才是夫妻，一輩子的老來伴兒</p>

東西越來越多，筐子也越來越沉，玉娘走在回村的路上，就有些犯愁</p>

結果，運氣實在是好，村裏人趕着牛車正好也從城裏回來，見得玉娘，車上坐着的榮嬸子就趕緊揮手喊她一起上車</p>

玉娘同趕車的大伯道了謝，然後規規矩矩坐在車後，聽着車上的五六個婦人說笑</p>

榮嬸子塞了她一把瓜子，問道：“玉娘，你這是進城給你爹買藥去了？”</p>

說着話兒她伸頭一看玉娘的筐子，鼻子極靈敏的嗅到都是調料味道，就問道：“不對啊，這不是藥，這是調料啊，你怎麽買了這麽多？”</p>

玉娘想着以後接了爹爹的生意，村裏人總會知道，就笑道：“就是調料，我打算過幾日就接了爹爹的活計，接紅白喜事的廚活兒嬸子若是聽說誰家要用人，一定幫我介紹一下啊我給嬸子帶大肉回來，做謝禮！”</p>

“哈哈，你這丫頭真是能耐我可是吃過你做的菜，确實不錯放心，就是你不給嬸子大肉吃，嬸子遇到生意，也一定介紹給你”</p>

榮嬸子熱心腸，又同王金枝處的好，就扭頭同旁的婦人招呼道：“你們也是啊，遇到誰家招大廚一定給玉娘說說，之前她可是沒少照顧咱們，禮尚往來，咱們也不能差了”</p>

“放心吧，嫂子，玉娘手藝可真是不錯，又是咱們看着長大的，有好事自然忘不了她”</p>

婦人們自然不好說什麽難聽的，都是笑着紛紛應聲“是啊，先前趙家建房子的午飯，玉娘可是張羅的相當好還有祭祀上的面點兒，我以前都沒看過，誰家白事兒時候，也擡那麽一盤子上去，可是太體面了”</p>

提起趙家，婦人就改了話頭兒，有人就說道：“我閑着無事，算了算趙家這些時日的花銷，足有二百兩了聽說趙家那位還要開墾荒地呢，這家底看來可是不小啊”</p>

“是啊，也不知道那人是在外邊做了什麽大買賣，賺了這麽多銀錢，衣錦還鄉了？”</p>

“二百兩，我怎麽聽說沒有三五百兩下不來呢？”</p>

有個嬸子就扯了玉娘探問，“玉娘，你們兩家離得近，你爹又沒少幫忙，怕是最清楚吧趙家那院子花了多少銀子？”</p>

玉娘不願衆人把趙家事挂嘴上，但也不好得罪她們，就笑道：“我和我娘幫忙做飯，我爹幫着經管東西，倒是沒問起過花了多少銀子，想必不多吧”</p>

那婦人不信，撇嘴還想再問幾句，榮嬸子卻給玉娘解圍，“哎呀，你問那麽詳細做什麽？不會是看上趙家小子做女婿吧？”</p>

那婦人就是有這個心思也不能說啊，萬一不成，豈不是壞了自家閨女的名聲，好似不值錢，主動往趙家送一樣</p>

所以，她趕緊反駁道：“才不是呢，我家閨女還小，再說就是要嫁也總要找個知根知底的，趙家那小子才回來，多看看再說興許人家在外邊已經有了妻兒也說不定呢，畢竟他都二十幾了，放在村裏，孩子都打醬油了”</p>

“這倒也是，就算他沒有妻兒，也讓人心裏沒底啊，誰家的好後生不成婚，哪能等到這個時候，還是再看看吧”另一個家裏有閨女的，也是開口附和</p>

玉娘垂着頭，眼睛盯着筐子，懷裏抱着酒壇子，心裏忍不住也在琢磨</p>

趙悍除了臉上有道刀疤吓人了些，但為人行事正派大方，也不缺銀錢，怎會拖到這個年紀還沒成婚呢？</p>

是不是他心裏早有喜愛的女子，只不過因為什麽耽擱了，他這般回家來建院子，置辦家業，難道就是為了早日迎娶心愛的女人？</p>

想到有個溫柔美麗的女子要住進旁邊的院子，每日同趙悍同進同出，她心裏突然就有些不舒坦，頭也就垂的越發低了</p>

牛車到了村口，婦人們都紛紛下車回家</p>

玉娘抱了酒壇子，背了筐子走到南山腳下，剛要開門的時候，正好遇到趙悍牽了馬去吃草，見得玉娘就笑道：“回來了？”</p>

玉娘想起方才那些婦人的話，神色複雜的掃了他一眼，輕聲應了一句，“嗯”</p>

然後，就迅速開門進了院子，留下趙悍微微皺了眉頭，不是他多心，玉娘就是同先前待他不同，是遇到什麽不順了，還是他哪裏做的不好，惹她氣惱了？</p>

棗紅馬許是肚子餓，不耐煩的晃晃大頭，結果被煩躁的主人一巴掌拍在鼻梁上，疼得它狠狠打了一個噴嚏</p>

這年頭，做一匹馬真是不容易，簡直是無妄之災！</p>

＊＊＊</p>

王金枝見閨女回來，接了東西，眼見銀子花了不少，還是唠叨了兩句，但也沒攔着倒是賀老大抱着閨女買的虎骨酒紅了眼圈兒，想起以前他為了老宅做牛做馬，帶累着妻女受了不少苦，他就想給自己兩巴掌</p>

他搬出老宅之後，兄弟侄兒還有老娘，一個沒見到，只有媳婦兒閨女在為他想盡辦法的治腿媳婦兒就不說了，閨女才十六歲，正該每日繡着嫁衣，等着尋婆家出門，被他連累的什麽都沒有，還要撐起家計</p>

玉娘不好勸老爹，就裝作看不見，趕緊去整治飯菜</p>

趙悍惦記着玉娘先前為何冷淡，借口家裏沒做飯，過來蹭飯吃</p>

玉娘就乾脆不上桌兒了，捧了一碗飯菜，坐在竈間守着炖骨湯的砂鍋</p>

肉鋪的肥肉瘦肉都很貴，但骨頭卻是一文錢兩根兒，她琢磨着吃什麽補什麽，就買回來熬湯給老爹喝着試試</p>

賀老大和王金枝不知道這對小兒女在打着什麽啞謎，熱情招呼趙悍多吃菜，偏偏趙悍卻比平日吃的少很多……</p>

＊＊＊</p>

日子不愠不火的過着，三四日之後，趙悍拿了荒地和山坡的地契回來，就開始找人開墾了</p>

賀老大拄着拐杖，跟着忙進忙出村裏家裏勞動力還行有餘力的，就來算一個工，但到底人手不夠，就從外村又尋了五六個人</p>

雇工不同于找人幫工，不用供給午飯，都是各自帶了乾糧，中午時候就着茶水墊墊肚子，下午乾一個時辰，就可以下工了</p>

賀老大想着閨女要接廚活兒，就同村人和外村的鄉親拜托幫忙宣傳幾句</p>

衆人自然都是應了，回家時候也同親朋說起</p>

村裏人雖然先前看玉娘買了調料等物，但也沒太放在心上，畢竟誰家再艱難，也沒有讓閨女抛頭露面去養家糊口的啊</p>

沒想到，賀家還真要這般，而且還是從賀老大嘴裏證實了，村裏人免不得就議論起來</p>

有同情賀家的，也有說賀家窮瘋了的</p>

傳到賀家老宅衆人耳朵裏，賀老太太第一個就罵起來，“我就看那個小賤蹄子不是好東西，平日就不服管教，偷懶耍滑如今居然不要臉皮，還想出去賺錢哼，誰知道她是給人家做飯還是乾別的啊，真是不要臉了！”</p>

錢小翠也是應道：“可不是嘛，娘，您說一個大姑娘，到人家宅子裏去，進進出出的，說出去這話多難聽啊咱們賀家可不是只有她一個閨女，還有桂花呢讓人家說賀家的閨女掉錢眼兒裏了，不清白，以後連累我們桂花找不到好婆家，可怎麽好”</p>

賀老二卻是另外打了旁的主意，家裏沒了大哥接生意，自然不像原本那樣隔幾日就有進項，他這手頭也就拮據很多若是侄女兒能把廚活兒的生意接起來，撺掇老娘隔一段時日去讨要一次，豈不是又有源源不斷的銀子入手了</p>

于是，他就勸道：“人家願意接活計，你們就別管了，若是不成，咱們家沒啥損失，若是成了，大哥孝順，定然會把銀子送來給娘”</p>

錢小翠聽得這話，立刻就笑了，“哈哈，還是當家的聰明可不是嘛，大哥可是孝子，玉娘做孫女的，賺了銀子自然要給咱娘啊”</p>

賀老太太也是醒過神來，臉上得意，嘴裏卻冷哼道：“他們也不敢不孝順，否則我就罵上門去，讓他們沒臉做人！”</p>

“我去殺雞，炖點兒蘑菇，咱們家裏也改善一下夥食娘吃好了，身體好，長命百歲，才能享受大哥的孝順啊”</p>

這些日子家裏沒了進項，賀老太太又摳門兒，一家人都饞壞了，借着這個機會，錢小翠提出殺雞，果然賀老太太雖然肉疼，也沒攔着</p>

“留半只，明日老三要回來，給他也補補”</p>

錢小翠心裏不高興，怨怪老太太偏心，老三一個人就要分半只，家裏這麽多人吃另外半只怎麽夠？但有點兒肉味總比啃青菜好，她依舊不計較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