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老三被徵兵(1)

不提孫先生如何誇贊趙悍，只說日子一晃兒又過了五六日，玉娘下工回家的時候，眼見桌上的茶碗茶壺都沒了，就猜到定然是老宅那些人又來吵鬧了</p>

果然，飯桌兒上老娘的臉上能刮下二兩寒霜，老爹低着頭，神色裏滿滿都是愧疚和無奈</p>

玉娘裝作沒看出來，吃過飯就披了大襖，悄悄站在門口等趙悍</p>

好不容易盼着趙悍騎馬回來，就揮手攔了他，問道：“趙大哥，先前說的那事兒怎麽樣了，家裏又被女乃女乃他們砸了，爹娘互相置氣呢！”</p>

趙悍瞧她臉色都凍紅了，心疼的皺眉，“明日就有結果了，快回屋去，凍出毛病怎麽辦！”</p>

玉娘聽得明日就有結果，也是放了心，吐吐舌頭，歡快的像小鹿一樣跑回屋去了</p>

趙悍好笑搖頭，這丫頭倒是信任他，連怎麽處置都沒問問……</p>

第二日，玉娘心裏惦記這事，出門時候就多拖了一會兒，結果就見賀老二瘋跑來了，拍門進來見了賀老大就喊道：“大哥，老三被徵兵了，徵兵令下到家裏，娘昏過去了，桂花娘好不容易把娘掐醒，娘就不會動了！”</p>

就算平日有千般不好，總是親娘親兄弟，賀老大當下便扔了手裏的掃帚就往老宅跑，王金枝生怕賀老大又被老宅算計了，随後也跟了過去</p>

賀老二還磨蹭着留在院子裏，眼睛滴溜亂轉，玉娘當着他的面兒把屋門鎖上了，他這才冷哼一聲，灰溜溜回村去了</p>

玉娘趕緊趴着牆頭喊趙悍，趙悍出來，聽說賀老三被徵兵，就笑道：“放心，徵兵令下了，不能換不能退，膽敢不履行就會殺頭”</p>

玉娘這才放心了，眉開眼笑趕着青騾子出門，待得會合了榮嬸子幾個去忙乎活計，第二日再到家，就見老爹坐在門前犯愁，至于老娘雖然極力隐藏，眼角眉梢都是喜色</p>

王金枝見閨女回來，更是底氣十足，對着賀老大喊着，“你快把苦瓜臉收起來，閨女忙了兩天回來，還要跟着你犯愁啊再說了，老三游手好閑多少年了，與其在家繼續混日子，倒不如去當兵闖闖了你看栓子，當年那麽小，如今出息多少，老三要是能有栓子一半，也是你們老賀家的福氣”</p>

賀老大不知是把這話聽進了心裏，還是心疼閨女，到底收了苦臉，勉強露出一個笑，招呼道：“玉娘回來了”</p>

“是啊，爹，聽說女乃女乃病了，可是看過大夫了？”</p>

“看過了，本來年歲大了，聽你三叔的事上了一股火，中風了，大夫給針灸過了，以後走路不方便，別的不耽誤”</p>

“那就好，女乃女乃年歲大了，也不用乾什麽活計，不耽擱大事兒三叔走了，老宅還有二叔一家伺候呢”</p>

“只能這麽想了，你女乃女乃脾氣若是好點兒，也不至于這樣”玉娘勸了老爹幾句，又拿出帶回來的半只燒雞，終于哄得老爹露了笑臉</p>

正巧趙悍也在家，一家四口吃晚飯，說起老宅之事，趙悍沒有什麽驚訝之色，王金枝就瞧出不一樣了</p>

待得趙悍一走，她就抓了閨女問道：“你三叔這事，是不是栓子插手了？”</p>

玉娘點頭，小聲應道：“趙大哥聽說女乃女乃總帶了三叔來鬧，就說想辦法給三叔尋個差事”</p>

“哈哈，我就說嘛，有這個本事的，也就只有我家女婿了真是太好了，就該這麽治你三叔，讓他整日想着占便宜，讓他出去吃點兒苦頭就老實了”</p>

王金枝可是樂壞了，玉娘趕緊勸說，“娘，您可別跟爹說，小心爹惱了”</p>

“放心，我又不傻，你爹那個榆木腦袋算是沒救兒了”</p>

“以後家裏有好吃喝，讓爹時常給女乃女乃送點兒，女乃女乃稀罕不稀罕，都是咱們一家的心意，旁人知道了，再有事兒也會替咱家多說幾句公平話兒”</p>

“這倒是，放心，你只管忙你的，家裏的事兒有娘呢”</p>

王金枝有了女婿撐腰，越發歡喜但老宅那邊可就不高興了，賀老三那日跟着大哥和村裏人親自去府衙問了，名冊已經送去京都，絕對沒有更改替換的可能，若是年後不履行，小命就沒了</p>

他再沒了往日的驕傲清高，整日悶在老宅，陪着老娘也享受最後的自在時光</p>

而賀老二一家生怕老太太把家裏存下的那點兒銀子都給了賀老三，寸步不離的在家看着</p>

一大家子湊在一起，沒有一個賺錢的，偏偏都是吃飯的，免不得就是雞飛狗跳，整日吵鬧不停</p>

但日子無論怎樣，都是一天天的溜走了</p>

＊＊＊</p>

進了臘月，天氣越發冷了，但好在除了偶爾的白事兒，嫁娶倒是少了很多，畢竟大冬日的有些不便，着急娶媳婦兒過年的人家，冬月時候已經辦過喜事兒，不着急的都等着年後了</p>

所以玉娘和榮嬸子等人終于可以歇歇，辛苦了一冬日，婦人們都打算犒勞自己一番這個要縫新棉襖，那個要買根銀簪子走娘家時候顯擺一番，總之都有打算</p>

王金枝也是追着閨女列了單子，打算采買年貨兒，于是玉娘尋個太陽好的日子，趕了扒犁，帶老娘和村裏婦人們進城辦年貨兒</p>

王金枝刀子嘴豆腐心，又因為“算計”了賀老三，心裏多少有些虛，所以，她特意買了布料給賀老三做了一套夾襖，兩雙棉鞋，外加給老太太秤了二斤點心，一條五花肉</p>

待得張羅好的時候，已經是小年前一日了，于是就讓賀老大送去老宅</p>

正巧趙悍在清掃院子裏的積雪，聽說岳父要去老宅，就扔了掃帚笑道：“爹，帶我一個，我也給女乃女乃問個好去”</p>

賀老大自然歡喜女婿孝順了，趕緊就應了下來</p>

趙悍回屋多拿了一塊棗紅色的布頭，外加一小壇子糖水桃子，算是他的年禮</p>

爺倆就踩着大雪往村裏去了，路上碰到各家忙着拾掇院子的村人，免不得打個招呼，于是半個村子都知道賀老大帶了女婿給老宅送年貨了</p>

賀老大幾乎是被淨身出戶攆出家門的，不但沒怨恨家裏，過年還拿了這麽豐厚的年禮村人有說賀老大傻的，也有誇贊他是厚道人的，說到底都想着以後同他們兩家多走動，畢竟這樣的本分人，有來有往，總不會吃虧就是了</p>

老宅裏，早起時候錢小翠和桂花這娘倆都偷懶，不肯做飯，賀老二和兒子，外加一個賴子女婿，自然更是不肯動手</p>

賀老三用藥爐子給老娘熬粥，賀老太太在屋裏罵個不停，“沒天理了，這些不孝順的畜生，這是要餓死我這個老婆子啊，生兒育女有什麽用，都是懶的骨頭掉渣，還不如養條狗了”</p>

賀老大進院子就聽見這話，尴尬的瞄了一眼女婿，有些後悔帶女婿過來看笑話兒了</p>

趙悍卻道：“爹，好像女乃女乃餓了，趕緊把點心送進去，讓女乃女乃墊墊肚子”</p>

“哎呀，對啊，我把這事兒忘了”</p>

賀老大趕緊奔去屋裏，賀老三招呼一聲，也是跟了進去</p>

趙悍站在廊檐下，眼見聽到動靜的賀老二一家老小跑出來，許是有些心急，棉襖都沒掩好，狼狽的很是難看，他就冷笑一聲，沒有行禮也沒有說話</p>

旁人還罷了，桂花就有些難堪，她攏了攏亂成鳥窩的頭發，剛要尋個話頭兒開口，結果就被谷二賴子一把扯了頭發，罵道：“下賤東西，你居然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勾搭男人！我打死你！”</p>

不得不說，男人無論窮富，都是忍不了自己女人心生外向，而且敏銳的厲害</p>

谷二賴子一巴掌搧到桂花臉上，打得她頭昏眼花，她奮力掙紮着回罵道：“你憑什麽打我！你個下賤胚子，好吃懶做，還要靠我娘家養你，你還敢打我！”</p>

兩人都覺得落了臉面，打成一團錢小翠想上前幫閨女，又怕屋裏的賀老大拿了銀錢給老太太，再進了賀老三的荷包，于是撒手不管，直接就沖進了屋子</p>

賀老二也想進去，卻被趙悍攔了下來，“二叔，最近可好？”</p>

“嗯，好，好……”賀老二上次被打的厲害，可是印象深刻，如今被趙悍喊一聲二叔，不但不歡喜，反倒有些膽寒</p>

果然，趙悍擡了下巴點點一旁撕打厲害的桂花兩口子，還有抄着衣袖在一邊看熱鬧的根子，又道：“二叔，覺不覺得家裏人口有些多了？我雖然沒有辦法把三叔從徵兵冊子上拿下來，但是多添兩個人還是容易的”</p>

賀老二當時就吓軟了腿，差點兒沒跪下，他都這把年紀了，這時候去當兵吃苦，簡直等同要了他的命，還有兒子可是他們夫妻老來的依靠，也是舍不得啊</p>

他于是趕緊應道：“這個……您放心，我保管看好他們，不會再鬧了”</p>

趙悍冷笑應道：“那好，我就信二叔一次了南山腳下有些遠，雪也大，二叔看着家裏這些人，別到處亂跑了，否則這個時候山上的野獸都餓着呢，真是給什麽吃什麽”</p>

賀老二再也支撐不住，一坐到地上</p>

正好賀老大黑着臉從屋裏出來，眼見這般，就惱道：“老二，你就不能管管家裏婆娘嗎？娘病的不能起來，她不給洗刷就算了，做個飯都不行嗎？你看娘餓的樣子，我給拿兩盒點心，你家婆娘還搶了去，真是太丢人了！”</p>

賀老二掃了一眼重新變回溫和厚道模樣的趙悍，哪裏還敢頂嘴啊，低了頭，唯唯諾諾不說話</p>

賀老大搖頭，扯了趙悍一把，“走，回家去！”</p>

翁婿兩個頂着風雪，深一腳淺一腳往家走，賀老大嘆氣，“栓子啊，回去別跟你娘說這些糟心事兒啊”</p>

“好，爹放心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娘也是善良孝順的人，只不過老宅的叔叔嬸子太沒有樣子了，以後我和玉娘多勸勸，常給女乃女乃送點兒吃的過來”</p>

趙悍幾句話，哄得賀老大心裏好受許多</p>

＊＊＊</p>

過大年，一直是農人們最重視的一個節日，不只是因為要犒勞忙碌的一年，更是因為這一日之後就是新一年了</p>

承擔了辭舊和迎新，自然也就最是隆重了</p>

因為趙悍和玉娘定了親，過了年的四月就要成為真正的一家人，所以這個年趙悍理所當然的在賀家過了</p>

玉娘和老爹一起聯手，做了滿滿一桌子的好菜，一家人吃的滿足，王金枝也是難得開恩，抱了一壇子包谷酒，一壇子果酒，一家四口都舉了酒杯</p>

結果就是賀家三口醉的一塌糊塗，直接睡的不醒人事</p>

趙悍多年在外，自然有幾分酒量，不過半個時辰就緩了過來，撿了碗筷，替賀家三口蓋了被子，關了房門，才回了隔壁院子睡下了</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