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蠻橫的母子倆(2)

賀老大還有些遲疑，王金枝卻已經像是打了雞血一般，腰杆兒挺的筆直，直接指向賀老太太和賀老三，“就是他們，明明都分了家，還來要玉娘的工錢，我們不給，賀老三就要把玉娘嫁給鳏夫，要換進縣衙做書記的差事”</p>

趙悍冷笑一聲，嘲諷道：“三叔這是被誰騙了？縣衙的書記，一般都是秀才才能做得，最差也要童生才行若是我沒有記錯，三叔讀書十幾年，童生還沒考過吧？”</p>

賀老三好似當衆被剝了衣褲，果着身子，羞臊得臉色漲紅，“你、你算個什麽東西，也敢教訓我？”</p>

“我不是什麽東西，我是玉娘以後的夫君，是賀家的女婿，三叔腦子不清醒，我有責任幫三叔治一治”</p>

趙悍笑的冷酷，直接拎起賀老三的領子，走出院子，“砰”一聲，扔進了雪堆</p>

賀老太太哭嚎着追了出去，“我的兒子啊，殺人了，殺人了！沒有天理了，光天化日就殺人了！”</p>

趙悍才不理會這個，牽了棗紅馬，摘了一側的馬刀，刷的抽下刀鞘，露出雪亮的刀刃，冷笑道：“三叔再有腦子不清醒的時候，記得過來門前，我給三叔放點兒血，三叔以後就不會犯病了”</p>

賀老三剛鑽出雪堆，一眼就看到了雪亮的馬刀，還以為趙悍要殺他，吓得褲子當下就濕透了，連滾帶爬的往外跑，連老娘都顧不得了</p>

“兒子，你等等我，等等我啊！”</p>

賀老太太磕磕絆絆追了上去，這娘倆倒是比來的時候走的更乾脆</p>

村人們看了一場大戲，都是有些緩不過神兒，趙悍抱拳行禮，“各位叔伯兄弟，我剛從外邊回來，我岳父母也受了驚吓，容我安頓一下，改日請各位來家裏喝酒，以謝各位今日幫我護着家裏”</p>

“客氣了，都是自家人，不過是過來看看，也沒幫什麽忙”</p>

衆人趕緊擺手，特別是裏正榮老太爺，多少為了方才被賀老三動搖心虛他也是一時忘了，趙悍可是跟縣衙的師爺熟識、平起平坐的，有事找他，可是比賀老三穩妥多了</p>

“都是小事，我們就先回了，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去村裏喊一聲”</p>

說了幾句閑話兒，衆人就告辭了</p>

榮嬸子幾個圍着王金枝和玉娘，替她們娘倆整理衣裙和頭發，趁機歡喜說着，“好了好了，這可是太好了，以後玉娘就苦盡甘來了”</p>

“是啊，以後家裏有了男人護着，誰也別想欺負你們了”</p>

眼見趙悍走進來，榮嬸子幾個趕緊抱着針線筐子走了，路過趙悍身邊時，還多打量幾眼，虧得趙悍臉皮厚，否則還被她們看紅了</p>

院子裏一時安靜下來，居然還有些尴尬</p>

到底還是王金枝開口道：“栓子，你進屋喝杯熱茶，我和玉娘拾掇一下”</p>

“好，娘”</p>

趙悍叫娘，叫的自然極了，聽得王金枝立刻眉開眼笑，扯着臉紅似火的閨女趕緊回屋了</p>

“咳咳”賀老大乾咳兩聲，扶着趙悍的胳膊到了堂屋</p>

“爹，您看成親的日子定在半個月後怎麽樣？我在城裏的車馬行還有事要處置，會耽擱幾日但我不會怠慢玉娘，提親，聘禮，一應都會準備妥當”</p>

趙悍一邊提起爐子上的熱水壺倒水，一邊說起成親之事，這倒是讓賀老大回了神，說實話，他方才一直在琢磨趙悍說娶玉娘是不是為了騙走賀老三的權宜之計，但這會兒趙悍這般認真，顯見不是假的了</p>

“那個栓子啊，雖然當初你爹娘過世的時候，我是照顧了你幾分，但你回來這麽久，幫我們家裏修葺房子，也沒少給銀子，就是多少恩也報完了，你不用……嗯，不用再娶了玉娘……”</p>

“大叔，我是真心喜歡玉娘，喜歡玉娘善良勤快，最主要是她有主見，還有手藝傍身若是我們成親，以後我出門在外，她在家也能頂起門戶還有最重要的是，我在外漂泊多年，只有同大叔和嬸子、玉娘在一起的時候，才有家的感覺”</p>

趙悍這麽說着，神色也添了幾分落寞，讓賀老大也是心酸</p>

他又道：“我想娶了玉娘，然後一起孝順您和嬸子再多生幾個孩子，家裏就更熱鬧了大叔放心，我養得起家先前這麽多年，我在京都給侯府做護衛，後來又效忠一個正直的官員，一直做的就是為國為民的好事</p>

“後來一次意外，傷了手筋，要重新訓練左手刀，我才同主家請辭，回來安家立業主家很是仁厚，給了我很多銀錢，就是這次我去西北，主家聽說我有心悅的姑娘，還給準備了聘禮我原本想尋個好機會再提親，沒想到一回來就碰到了這樣的事，這才魯莽提親，還望大叔不要怪罪”</p>

不等賀老大說什麽，一直在西屋門裏偷聽的王金枝就忍不住了，直接推門走了出來，拉了趙悍的袖子，一疊聲的嚷着，“栓子啊，真是太好了，嬸子就盼着這一天呢嬸子知道你是個好人，玉娘跟着我們吃了太多苦，以後嫁給你享福，我們都高興你盡管提親，誰說什麽都不要管嬸子以後天天給你做好吃的，你們生多少孩子，嬸子都給你照顧只要你對玉娘好，護着她別讓任何人欺負了”</p>

說着話兒，她狠狠瞪了賀老大一眼，顯見還為他方才的事氣惱</p>

趙悍見此，就道：“娘，那我過去同玉娘說幾句話”</p>

“去吧去吧，咱家沒那麽多臭規矩，以後就是你媳婦兒了，随便說”王金枝笑的合不攏嘴，開了西屋門就把趙悍推了進去</p>

末了，拎着賀老大的耳朵，他們也進了東屋</p>

“好你個賀老大，你是吃了一百次狗屎也不知道臭是不是？跟你說了多少次了，你娘和兄弟都不是好東西，你不相信要不是你好欺負，傻子一樣，他們今日哪裏敢跑來逼着咱們賣玉娘……”</p>

王金枝嘴巴也快，敲鼓一樣，數落着心虛的賀老大，西屋裏的玉娘和趙悍聽得清清楚楚，倒是緩了幾分尴尬</p>

“趙大哥，這樣冷的時候，你趕了遠路，一定吃苦了吧？”玉娘扭着手裏的帕子，尋了個平常的話頭兒說了一句</p>

不想趙悍卻極直接，應道：“別的都好，就是想你”</p>

玉娘聽得猛然擡頭，臉色爆紅，“你，你……”</p>

顯見是沒想到趙悍會如此直接，趙悍見她大眼瞪得溜圓，好像受驚的小獸，可愛之極，忍不住就哈哈笑了起來他上前握住了她的手，低聲道：“別怕，我是真心喜歡你，想和你一輩子過日子，想給你做新裙子，想給你買漂亮首飾，想跟你生孩子，這才提親的，不是為了救你的權宜之計你是我見過的姑娘裏最好的一個，值得我對你好一輩子，不要看低自己”</p>

玉娘感受着趙悍熱燙的手心，鼻子一酸，眼圈兒就紅了</p>

別看她如今帶了十人小隊，出入各家各戶，人人都喊一聲小賀師傅，其實她心裏還是極膽怯她不敢同人争吵，盡力做到盡善盡美，無非就是因為她沒有依靠她的身後只有普通農家婦人的娘，還有殘了一條腿的爹，若是有一點兒事，沒人能夠保護她，沒人會站在她身前</p>

但是以後就有了，眼前的這個男人會是她的靠山，會為她遮風擋雨，為她撐起晴空萬裏</p>

“我……我也喜歡你，很喜歡，我想給你做飯，給你拾掇屋子，洗衣衫，我想在你出門的時候，站在門口光明正大的盼你回來，不用別人問起的時候，借口說我想吹風我想女乃女乃來家裏欺負我們的時候，你能把她攆出去我想出工的時候，天黑了，你去接我……”</p>

玉娘一點點說着她的願望，眼淚也大顆大顆掉下來，這些在別人看來特別小的小事，卻是她盼望已久的幸福</p>

趙悍心裏一疼，伸手摟了她在懷裏，低頭親吻她的頭頂，“放心，以後有我了”</p>

“嗯”</p>

“我不會讓你受一點兒委屈，這幾日該如何還是如何，其餘一切都交給我，你只等着出嫁就好”</p>

“好”</p>

玉娘貼在趙悍溫暖寬厚的胸膛上，腦子裏轟轟作響，早就失去了思考能力，他說什麽就應什麽，惹得趙悍又是輕笑起來</p>

“好了，我要出去了，還沒把你娶回家呢，我還要守規矩”</p>

趙悍拍拍玉娘的肩膀，到底沒忍住，又親了一下她的額頭，然後轉身走了出去</p>

果然，賀老大和王金枝已經在堂屋等着了</p>

眼見趙悍這麽快出來，兩人都是放了心，笑得也就更熱情了</p>

三人商量了一下具體的事情，雖然今日趙悍當着村人的面前提親了，但明日還是要請裏正出面來幫他正式提親，以顯示對玉娘的看重，之後尋人合八字，訂定下聘和成親的好日子</p>

王金枝沒想到要這麽快嫁閨女，還犯愁玉娘的嫁衣，趙悍卻說道：“城裏繡莊買一套好了，玉娘也要忙着生意，不能讓她太累”</p>

媳婦兒還沒娶到家，就開始心疼了，王金枝這個丈母娘真是越看女婿越順眼，一疊聲的應了下來</p>

第二日，玉娘還是早早帶了村裏婦人出門去上工榮嬸子憋了一晚上，簡直好奇死了，這會兒逮到機會，自然要問個清楚</p>

“玉娘，你快說說，趙家小子是不是真的提親了？”</p>

玉娘臉紅，但還是點了頭</p>

“哎呀，真是太好了！我們昨晚就擔心啊，怕他是因為你女乃女乃和三叔，一時想了借口幫你解圍呢”</p>

“可不是嗎，我們都擔心死了！這就好了，趙家沒有老人，你爹娘又住在隔壁，你這出嫁同沒出嫁一樣，一定享福”</p>

“當然享福了，趙家那麽好的大院子，十裏八村也是第一份兒啊聽說趙悍在城裏還有生意呢，肯定也是不缺銀子”</p>

“什麽生意啊，村裏有些嘴碎的，說他以前沒乾好事兒”有個腦子不好的婦人跟着起哄，說出的話卻不好聽，惹得衆人都是瞪她</p>

玉娘倒是沒有惱怒，開口替趙悍澄清，“趙大哥昨日同我爹娘說了幾句，他這麽多年在外邊是給京都一個官員家做護衛，受傷之後請辭，主家給了不少賞賜，他才置下這份家業城裏的生意是個車馬行，偶爾會出遠門，不是什麽大生意”</p>

“啊，原來是這樣啊，怪不得他昨日拎着你三叔就扔出去了，以後可是好了，誰也不敢欺負你們家了”</p>

“就是，要我說啊，有些小姑娘看那些文弱書生就傾慕，其實過日子啊，男人還是要強壯一些才好，否則有事時候，不但沒有男人護着，反倒要護着男人，那可就糟心了”</p>

“是啊，是啊，聽說南邊那個州有一戶人家，賊人進了屋子，讀書的男人竟把媳婦兒推出去，媳婦兒被賊人糟蹋了，男人還要休棄媳婦兒，最後被媳婦兒殺了，媳婦兒也上吊了呢，真是慘啊”</p>

“還有這事兒，可真是慘啊！”</p>

婦人們七嘴八舌的議論着，頂風冒雪趕路也不覺得辛苦</p>

玉娘手裏牽着大青騾子的缰繩，心裏卻在惦記家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