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回老宅受委屈(2)

這事就算定了下來，吃過飯，趙悍趕了馬車，拉着賀老大去鎮裏尋了個最有名的風水先生，上山看了趙家夫婦的墳茔</p>

當初雖然匆忙，但不得不說賀老大是個實心實意的好人，也是請風水先生看過的</p>

趙家夫妻是橫死，不能進祖墳，但選的墳茔位置也很不錯，如今不需要再動地方，只要重新修葺就行</p>

至于趙悍爺爺過世的更早，趙悍爹爹也是被收養的棄兒，老爺子的墳墓在趙家祖墳內，這麽多年更是找不準了，也就不準備再遷出來這次直接祭祀趙家夫妻就好，倒也省事很多</p>

大槐樹村人口二百多，宅院四五十，算不得小，可也不大</p>

雖然趙家和賀家遠居在南山腳下，但因為先前建了宅院，村裏人猜測趙悍發了大財，自然關注就多一些</p>

如今兩家人剛有動作，村人就聽說趙家要重新修葺墳茔，祭祀父母的消息了待得再聽說要準備九山九嶺，村裏立刻就沸騰了，特別是婦人們，把家裏的活計都扔了，趕緊跑來賀家幫忙</p>

不為了別的，就為了祭祀後給孩子多讨要兩個饅頭</p>

都是一個村子，一起過苦日子，王金枝自然也知道婦人們的來意，于是乾脆不客氣的分派任務</p>

倒不是她刻薄，實在是窮人也有窮人的骨氣，婦人們有了活計，到時候讨要饅頭，自然也更理直氣壯</p>

趙家剛建好的院子被打掃擦抹的乾乾淨淨，特別是準備放靈位，預備平日時常祭拜的房間，更是整整齊齊</p>

男人們跟着風水先生在山上動土，婦人們也是真心實意幫忙，趙家不可能不預備飯食</p>

于是先前建房子時還沒拆掉的鍋竈重新派上了用場趙家的倉庫耳房裏搬出兩只大鐵鍋，倒是讓玉娘看的心動，原來這兩口大鐵鍋不是趙家從外邊借來的，居然是趙家的那以後她開始在外接活計，是不是可以暫時借用？</p>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還是要把眼前的活計先做好</p>

墳茔動土不比建房子，總有些忌諱</p>

所以，中午這頓午飯不用多豐盛，保證衆人吃飽的前提下，一定要有一碗血食，一碗酒血食就是蒸豬血或者雞血，甚至是酸菜炖血腸之類都成，酒也不必多好，普通烈酒就好有血食有酒，老人說法裏，若是墳茔地跟回什麽不乾淨的東西，吃飽喝足也就散掉了</p>

玉娘帶着婦人們準備中午的飯菜，還要發面預備蒸饅頭，更有精細的點心和供菜等着她張羅，也是忙的腳不沾地</p>

三日一晃而過，趙家夫妻的墳茔被修建一新，本來平平的小墳頭，砌了青磚，抹了灰，更是立了石碑，遠遠看去很是整齊氣派墳茔兩側甚至還種了幾棵松柏，過些年長起來，綠樹成蔭，也更添幾分肅穆幽靜</p>

趙悍同衆人道謝，送了風水先生，給了紅封，就等着第二日祭祀了</p>

這次不只是祭拜趙家夫妻，因為分宗，還要開新宗祠，所以禮儀更繁瑣，當然也更是熱鬧</p>

衆人都早早回家睡了，只等着明日再來湊熱鬧</p>

趙悍在父母的墓前多坐了一會兒，夜色來臨時才下山去</p>

賀家院子裏幫忙的婦人也走光了，但竈間裏還亮着燈，小小的窗口有熱氣鑽了出來</p>

趙悍走上前，透過視窗，見得玉娘在忙碌大大的蒸籠，她搬動起來有些吃力，不時燙了手指，還要揪着耳垂滿地轉幾圈兒這平日見不到的可愛模樣，不知為何，在這樣滿心寂寥的時候，趙悍突然就覺得心裏溫暖很多……</p>

＊＊＊</p>

第二日一早，兩家門外就來了很多村人，有一些甚至還是從十裏八鄉趕來看熱鬧的，畢竟多少年也見不到這麽一次大祭祀</p>

旁的還沒什麽，院子裏的香案擺上，當先擡出來的九山九嶺，堆疊滿了十八只竹扁的饅頭，立刻讓所有人都發出羨慕垂涎的驚呼</p>

那一個個白饅頭可是半點兒不摻假，沒有放包谷面，更沒有谷糠，就是純粹的細面蒸出來，每個都有婦人拳頭那麽大，香軟之極有的孩子已經忍不住，含着手指，吞起了口水</p>

“娘，我要吃饅頭！”</p>

“趕緊一邊去，老娘忙着呢，要吃也等下午的，別到處亂跑，下午幾個再過來”</p>

婦人們忙得團團轉，攆着孩子，還不忘囑咐孩子下午來搶供食</p>

如今是夏日，供果倒是不難買，蘋果，晚桃，山梨，野莓，山葡萄，棗兒，倒也順利湊了六樣，整齊碼放在白色瓷盤裏，很是晃眼</p>

再就是五碗菜，五色點心，五碗飯，一個大馍馍五碗菜是一碗小雞炖蘑菇，一碗紅燒魚，一碗肉末蒸蛋，一碗紅燒肉，一碗乾炸河蝦五色點心則是金黃的包谷發糕，黑色的喬麥面饅頭，紅色的棗糕，綠色的蘇子葉蒸包，葡萄汁揉面的紫色豬肉燒麥五碗飯是黍米飯，包谷碴子飯，高粱飯，白米飯，還有紅糖八寶飯</p>

最出彩的還是那個大馍馍，是玉娘拎了點心去鎮裏尋了一個西邊嫁過來的老婆婆，特意學的花馍馍</p>

白面團或捏，或擀，堆疊成一朵蓮花形狀，花葉揉了綠色的菜汁兒，花瓣則是淡淡的分紅，尖端還點了朱砂，一朵蓮花馍馍，足有小陶盆一般大小，遠遠望去就像真的蓮花一般</p>

這馍馍一捧出來，老少鄉親們就忍不住高聲嚷了起來，“這馍馍真是蒸的太好了！像真的一樣！”</p>

“就是，賀老大什麽時候學了蒸馍馍的手藝！”</p>

“這馍馍是我家玉娘蒸的！”王金枝驕傲的擡了下巴今早天色還沒亮，她可是親眼看着閨女一點點整治，最後蒸出鍋兒的</p>

閨女能耐，當娘的，自然是高興的不成</p>

“哎呀，玉娘這麽手巧啊，可真是厲害”</p>

“以後誰家娶了玉娘去，真是撿到寶了”</p>

“就是，這蓮花馍馍真是太少見了，過年時候大戶人家祭祖也見不到吧”</p>

很快，趙悍沐浴更衣之後從屋裏走了出來一身素白麻布衣，本來有些瘆人，但穿在他身上，反倒越發顯得高大，很是可靠強壯，惹得婦人們都多看了好幾眼</p>

隊伍沒一會兒就出發了，擡着各色紙紮，還有供品供果，香燭之類</p>

一大串爆竹被點燃，霹靂啪啦聲中，宣告了祭祀開始</p>

趙悍的父母就埋在南山半山腰，倒也不算遠，不過兩刻鐘就走到了</p>

即便昨日已經清掃乾淨，今日趙悍依舊再次清掃一遍供果和供品都擺放整齊，一個大香爐被捧到供桌兒前</p>

村裏一個常主持白事兒的老人家高聲喊着，“跪！”</p>

趙悍跪倒在地，其餘村人，同趙悍平輩論交的，也都跟着跪在了後邊，倒是賀老大這些叔伯輩的，只需要垂手站着就好</p>

趙悍手裏握了三炷香，跪拜磕頭，插進香爐</p>

又有人送上酒壺酒杯，三杯烈酒被傾倒在墳前，敬九泉之下的父母</p>

末了他退讓到一邊跪着，村人們輪流上前上香磕頭</p>

趙悍一一回禮，磕頭</p>

待得跪拜完，各色紙紮被擡了上來，金元寶、紙錢兒，紙人紙樓，全都被點燃，化成了灰燼</p>

最後，趙悍上前再次磕頭，抱起了墳前供奉的父母牌位，衆人一起返身回家，沒有人回頭，這是規矩</p>

而趙家和賀家院子，這會兒已經是飯香彌漫了</p>

幾十個婦人忙的是團團轉，炖菜，炒菜，熬湯，就是管着燒火的，都要同時往三個竈堂裏添柴</p>

淘氣小子們淌着口水，圍在門口不肯走，婦人們生怕一會兒隊伍回來，沖撞到了什麽不乾淨的，就高聲攆着淘氣小子們，可惜小子們卻不知道好歹，被兔子一樣攆的到處跑也不肯離開</p>

到底還是王金枝取了一盤炸丸子給淘氣小子們分了，他們才舌忝着油乎乎的嘴巴跑遠了</p>

婦人們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就道：“這些小子，真是能把人氣死，夠丢臉的”</p>

“小孩子嘛，哪家兒都這樣，誰能笑話誰啊再說了，幾個素丸子罷了，都是蘿蔔豆腐面粉團一團炸了，不是什麽好東西”</p>

王金枝笑着招呼婦人們也一人嘗一個，婦人們都是驚奇，直說好吃</p>

“這味道真好，我還以為放了肉呢，居然是蘿蔔豆腐做的”</p>

“就是啊，咱們也應該學學，過年時候添個菜，又好看又好吃”</p>

王金枝就道：“都是玉娘琢磨的，我是不會，改日得閑了，你們問問她”</p>

婦人們還要說什麽，眼見隊伍已經下山了，于是趕緊繼續忙碌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