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開始建院子(1)

玉娘的手藝很是不錯，野雞本來肉質很柴，不好炖煮，她就多炒了一會兒，加的也是熱水，這般炖出來的湯味道濃厚，吃肉也軟女敕</p>

拌野菜爽口，韭菜雞蛋鮮美，炖油豆角香軟，就是野菜餅子都勁道兒好吃</p>

這很是出乎趙悍的意料，真心誇贊了幾句，“玉娘妹子真是心靈手巧，這是調料有限，否則味道定然更好”</p>

賀老大聽的得意，轉瞬又嘆了氣，“這件事上玉娘倒是随了我，有整治飯菜的天分可惜，她是個閨女，否則我先前的活計，倒是可以傳給她繼續做下去”</p>

玉娘手裏的筷子一頓，轉而又繼續默默吃飯，沒有說話</p>

賀老大沒有看見，同趙悍問道：“你昨日去隔壁村了，王師傅要多少銀子？”</p>

“王師傅說今日下午過來看看，到時候再定工錢”趙悍咬了一口餅子，又道：“但他說要建五間正房，三間廂房，木料磚瓦差不多要一百兩”</p>

“一百兩！”賀老大同王金枝都是驚了一跳，應道：“不便宜啊，想必是半截石牆的磚瓦房了”</p>

趙悍點頭，笑道：“我以後打算留下長住，娶妻生子，總要建個結實的院子才好”</p>

賀老大跟着點頭，應道：“也是這個道理，總要給兒孫傳下去，不能住幾年就漏風漏雨的這麽看，一百兩銀子的料錢也不多，到時候加上工錢，總要快二百兩呢”</p>

王金枝惦記答應村裏婦人的事，就道：“到時候是不是要在村裏尋雜工啊，我昨日嘴快了，同村裏人說了兩句，大夥兒就惦記上了……”</p>

趙悍倒是沒有計較，笑道：“雜工肯定是要在村裏尋人，大夥兒願意來最好，我倒是要多謝嬸子幫我張羅了！”</p>

這話可把王金枝哄得眉開眼笑，“這都是應該的，應該的”</p>

玉娘一直在低頭吃飯，這會兒實在忍不住，就小聲道：“趙大哥，村裏的老規矩，尋人做工建院子，是要供給一頓午飯的，這麽一座大院子，怕是最少要二十日，你可是要尋人幫着上竈？”</p>

趙悍還真不知道村裏有這樣的規矩，他剛想說多給幾文工錢，讓村人中午回家吃飯但轉而看見玉娘眼裏的亮光，就改了口，應道：“還要供午飯嗎，我倒是不知道，這個時候要去哪裏尋上竈的婦人呢？”</p>

果然，玉娘眼裏的光彩更亮，急切說道：“我幫趙大哥上竈兒，照料師傅和雜工們吃飯，不要工錢趙大哥能不能捎帶手兒，幫我家把倒塌的另一間屋子重新砌起來，不用磚瓦，只要土坯的就成”</p>

不等趙悍應聲，賀老大已經是變了臉色，呵斥道：“瞎說什麽呢！你一個閨女怎麽給一群爺們兒做飯？”</p>

玉娘咬着下唇，極力忍着眼淚，試圖說服老爹，“爹，我也不是出門去做活兒，就在隔壁院子，家裏一眼就能望到而且我也不是要趙大哥的工錢，我就是想把倒塌的屋子修修，我不能總跟爹娘住一屋，更別說再過兩個月天氣就涼了，您還受傷，屋子透風，萬一再染了風寒……”</p>

賀老大如何不知道這些，他也不是想把閨女當成大家閨秀教養，畢竟窮人家孩子沒這個福氣，但他總是盼着閨女好，不願外人傳了閑話兒，害得閨女不能尋個好婆家</p>

“那你也不能跟一群爺們兒混在一起……”</p>

玉娘掉了眼淚，梗着脖子不肯低頭，顯見不打算聽老爹的話</p>

王金枝哭着把閨女抱在懷裏抽泣着，“我可憐的閨女啊，是爹娘沒能耐，對不起你，讓你吃這個苦，還要為家裏百般打算嗚嗚，娘心疼啊，心疼啊！”</p>

賀老大見此，心裏更是自責，若不是他傷了腿，若不是被趕出老宅，若不是他先前太過愚孝，哪怕給家裏私留一點銀子，也不至于讓女兒為家裏這般苦心打算</p>

“賀大叔，說起來當初我爹娘過世的時候，村裏人算一起，都不如您一個對我照料有加，就是我爹娘的後事也都是您幫忙跑前跑後張羅，這份恩情我一直記在心裏本來這次建新院子，我就打算把您家也一起重新修葺了，不想玉娘妹妹心急先提了出來，我又是個嘴笨的，應聲慢了，惹您罵了玉娘妹妹”</p>

趙悍起身，正色行禮，又道：“賀大叔，請您看在我過世爹娘的情面上，就允許我報了當年的恩情，給您修葺一下院子吧？”</p>

說着話，他又要行禮，賀老大慌忙支撐起來，扶了他，嚷道：“栓子，你這是做什麽？你爹活着的時候當我是親兄弟一樣，他過世時，我出力是應該當年就是……哎，否則我都想把你留下當親兒子養如今你回來，我比誰都高興，可不能提什麽報恩不報恩的”</p>

“好，那我不提報恩，就當換工吧”趙悍趁勢說道：“您也知道，我在村裏的那些族人是指望不上了不如這次請您幫我看管着工匠們建院子，大嬸和玉娘妹子幫我上竈兒，我在城裏有些事，不能日日留在家裏，有你們幫我照應，我也放心作為謝禮，我讓工匠捎帶手兒，把你們家裏的房子也修葺一下您看如何？”</p>

賀老大聽得愣了，哭笑不得應道：“你這小子，說來說去都是為了這個啊”</p>

“大叔就應了吧，我在外邊确實有事要忙，您不答應，總不能看着那些人糊弄活計，把院子建的歪歪扭扭吧？”</p>

“他們敢！我雖然殘廢了，但誰也不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欺負你！”</p>

“那大叔就是答應了？趕緊吃飯，一會兒工匠就來了，大叔最好幫我一起算算用料，別吃了虧”</p>

趙悍順勢坐下來，催着賀老大趕緊吃飯，賀老大稀裏糊塗，又不好拒絕，事情就這麽定了下來</p>

玉娘擡頭飛快瞄了趙悍一眼，心裏樂開了花兒，她怎麽說都不成，趙悍卻幾句話就解決了，甚至還把她爹娘一起捎帶上，家裏的房子也從修葺一間，變成了三間這人簡直是太厲害了！</p>

趙悍吃着飯，目光從玉娘歡快的小臉上掃過，也是忍不住翹了嘴角……</p>

吃過飯後沒一會兒，泥瓦匠師傅就上門來了</p>

這王家在附近也是極有名氣的，幾乎一大家子父子兄弟都是做這個行當，所以，人家一口氣來了三個大師傅，五個小工</p>

賀老大既然答應了趙悍，就很是盡責，招待茶水，又跟着滿院子走動，測量尺寸，談磚石材料最後定了兩個院子，一個正房廂房八間磚瓦房子，連一個馬廄，外加修葺賀家的三間土坯房子，總共一百八十兩銀子用料都由王家負責，出了問題，自然是砸王家的招牌</p>

這般，趙悍基本上做了甩手掌櫃，只等着二十幾日後新院子就好了</p>

村裏人早在王家人進村之後就盯得緊緊，這會兒見得談成，紛紛上前問詢要不要雜工</p>

趙悍一口就應了下來，請賀老大擇選三十個人做工</p>

村人立刻把賀老大圍了起來，賀老大倒是體驗了一次受傷之後再沒有過的追捧</p>

但這也是個得罪人的差事，畢竟村人太多</p>

不過，趙家的遠親們顧忌當年瓜分了趙家的田産，逼走了趙悍，不敢上前其餘還有一些已經進城尋活計了，最後攏一下，能來做工的村人只有三十二個，都是勤快本分的賀老大咬咬牙，替趙悍做主，直接把人都留了下來</p>

玉娘歡快的像只小兔子，拿了一根樹枝在地上簡單寫畫，估算這将近四十人，一日一頓午飯要用到多少米糧菜肉</p>

趙悍正好過來舀水，見到之後，就道：“我不缺這點兒銀子，村裏人第一次幫我做工，午飯盡量豐盛一些”</p>

不想玉娘卻是反對，應道：“趙大哥，在你之前，村裏也有人家請大夥兒做工，工錢都差不多，午飯雖然有好有壞，但也沒有太出格的你剛回村來，即便好心，想要村人吃好一些，可平白招人多話就不好了”</p>

趙悍笑了，點頭道：“成，那你看着安排吧比照普通的飯菜，多三成油水就好”</p>

玉娘想了想，雖然還是覺得有些出格，但她多費些心思，讓村人多沾點兒油水，又不至于覺得太奢侈，也不算多難，于是她就乾脆應了下來</p>

“總共四十人的話，一人午飯按照六文錢算，就是二百四十文，二十日的工期，怎麽也要五兩多銀子當然這不包括最後上梁時的酒席，到時候還要另外估算安排”</p>

趙悍聽了，轉身邁過矮牆，很快從馬車裏拿了一個錢袋子遞給玉娘“這是二十兩碎銀子，明日上午我趕車，帶你和嬸子去城裏采買銀子歸你支配，收好了”</p>

玉娘手裏拎着沉甸甸的銀袋子，心裏真是又激動又惶恐，長這麽大，她還是第一次拿到這麽多銀子“趙大哥放心，我一定好好安排”</p>

趙悍點點頭就回去了，王金枝從屋裏出來，見閨女在門口發愣，就喊了一聲，“玉娘，怎麽不進屋？”</p>

玉娘趕緊抱了銀袋子進屋，想了想，倒了一半出來，另外一半則裝進小罐子埋到了後院的角落</p>

王金枝被桌子上的銀子驚了一跳，待得聽說是趙悍給的夥食費，更是咋舌“這麽多銀子，得買多少好東西啊這個趙悍真是有錢，就是不知道他的銀子是不是好來路？”</p>

玉娘覺得這話不好聽，就道：“娘，趙大哥可是要幫着修葺咱家院子呢，旁人說閑話兒，您都該幫忙回護幾句，怎麽您還先說起來了”</p>

王金枝也是後悔口無遮攔，眼見閨女這般，趕緊笑道：“哎呀，娘也是好奇罷了以後一定不說，咱們得了人家好處，怎麽也要盡心明日娘和你一起進城，先說說明天要買什麽，別到時候忘了”</p>

玉娘自然不好同老娘計較，順口說了起來，“粳米要買五十斤，細面五十斤，包谷面和青菜都從村裏買就成素油兩壇子，粗鹽二斤，還有路過三裏鎮的時候，讓豆腐匠每隔一日送一板豆腐來……”</p>

賀老大從外邊進來，給自己倒了一碗涼開水，咕咚咚喝了，末了一抹下巴，又是拄着拐杖走了</p>

王金枝同玉娘瞧他臉色好了很多，根本看不出昨晚還差點兒沒了命呢</p>

顯見這人啊還是要有些盼頭才能活的更好，特別是賀老大這樣要強了半輩子的爺們兒</p>

看樣子，以後不能因為他廢了一條腿就百般照顧，家裏總要多讓他費心，才更利于他恢複</p>

母女倆對視一眼，默契十足，重新投入到列采買單子的大業中</p>

第二日一早，趙悍趕了馬車，拉着王金枝和玉娘進城，村口捎帶了兩個相熟的婦人</p>

王金枝平日人緣好，又有被老宅掃地出門的悲慘經歷在，輕易就得了全村女人的同情，這會兒她抹兩把眼淚，說說白手起家的不容易，再謝謝趙悍念着當年賀老大對趙家的那點兒情分，願意換工，替他們修葺土坯房子</p>

婦人們不但沒說閑話，反倒同她一起抹眼淚，又替他們一家歡喜，還說家裏無事也去幫忙摘菜</p>

王金枝趁機低價定了很多青菜，村裏家家可能缺肉缺米，但青菜卻是極多，聽說能賣幾文錢，自然人人願意</p>

這般一路到了城裏，糧油鋪子搬米糧，雜貨鋪子買油鹽調料，肉鋪裏定下以後每日送豬骨頭，還有二斤五花肉……</p>

這麽一圈下來裝了半馬車東西，才匆匆回村去了</p>

這會兒，王家人已經送了磚瓦等材料過來，村裏人也開始幫着卸貨，都是忙得汗流浃背，兩家院子也是堆了半滿</p>

賀老大正同兩個村人一起壘了兩口大竈，不知道從哪裏借來兩口大鍋安上，磚石縫隙裏抹的黃泥都燒乾了</p>

王金枝帶了玉娘趕緊開始燒水刷鍋，準備午飯</p>

包谷面餅子也不能要求都精致了，一個個足有陶碗大小，貼了足足四鍋，湊了八十個，裝了筐子</p>

她們将肉鋪買來的豬骨頭敲碎，扔下鍋裏熬得湯乃白，加上兩筐清洗好的野菜，一盆大豆腐切塊，一把蔥花，一把姜片，最後盛出來的時候，正好日頭當空</p>

衆人上午的活計不算累，但這時候也饑腸辘辘了，一人一陶碗的骨湯炖野菜豆腐、兩個包谷餅子，都是尋了陰涼地方吃起來</p>

豬骨沒什麽肉，但到底也是葷腥，熬了一個時辰，肉爛湯濃，野菜新鮮，豆腐滑女敕，喝上一口，真是鮮香濃郁，讓人忍不住胃口大開</p>

金黃色的包谷餅子咬一口松軟，帶了幾分包谷特有的香味，配上骨頭湯，真是美味之極</p>

村人們忍不住誇贊道：“哎呀，大夥兒都知道賀大哥的菜燒得好，不想炖湯也這麽好喝！”</p>

“是啊，我家婆娘也總炖豆腐野菜，怎麽沒有這麽好吃啊？”</p>

賀老大原本還擔心閨女的手藝不成，聽得衆人這麽誇贊，他可是歡喜壞了，自然也不能搶了閨女的功勞</p>

“大夥兒喜歡吃就好，趙悍可是交代了，大夥兒做的都是出力的活計，一定要吃飽不過，今日這午飯是我家玉娘準備的，我這腿廢着，站不了太久，以後怕是不能上竈了”</p>

衆人也算厚道，聽得他這麽說，趕緊應道：“賀大哥別上火，你不能上竈了，也沒事兒，玉娘這不是出師了嘛！”</p>

“是啊，賀叔，玉娘這手藝可是比您的還好呢”</p>

不論真假，村人這些話總比挑剔厭惡的好啊，賀老大笑着應了幾句，回身望了望彎腰刷鍋的閨女，心裏突然有些不是滋味</p>

難道，閨女還真是适合吃上竈這碗飯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