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賀老二來搶錢(1)

這般忙着，來的賓客也越來越多，桌椅擺滿了院子，客人們開始落坐，新娘子也被新郎迎了過來</p>

拜堂入洞房，衆人都是高聲送上祝福，很是熱鬧</p>

柳葉見差不多就開始帶人上菜了，劉家孤兒寡母，客人們原本都沒期待酒席會有多體面，只要過得去，大夥兒都會體諒</p>

可是沒想到，酒席實在超乎意料的豐盛</p>

乾菜扣肉，大肉片足有小兒巴掌大，先炸後蒸，肉片幾乎入口即化，油脂浸到乾菜裏，吃上一口，更是香掉牙</p>

小雞炖蘑菇的火候也是極好，雞肉女敕，蘑菇軟爛</p>

四喜丸子甚是搶眼，拳頭大的肉丸子，炸成褐色，又下骨湯裏炖煮，勺子一挖就是小半個，看着就是口水流成河啊</p>

新奇的還有海帶炖豆腐，骨頭湯裏炖了一個多時辰，海帶軟糯，豆腐裏吸滿了湯汁兒，沒牙的老爺子都吃的方便又滿足</p>

還有金黃的小炸魚、乾果，甚至是平日家裏最多的地瓜，油鍋裏炸了，滾上一層糖汁兒，就變得又香又甜，讓女人和孩子們搶的筷子打架</p>

最出色的還是鹵下水了，豬肝大腸小腸豬肚兒等等，熬煮了一晚上，簡直香的不成，吃上一塊，再來一口燒酒，男人們都是恨不得長兩張嘴才好</p>

最後還有大盆的菠菜肉丸湯，其實丸子裏大半是蘿蔔碎和面粉，沒有多少肉腥兒，卻因為放在骨湯裏，也鮮美的沒人計較細節了</p>

主食是金黃色的包谷面發糕，摻了三分之一的細面，比之平日自家做的更柔軟細膩</p>

當然最讓衆人歡喜的是菜碼足，小雞炖蘑菇，海帶炖豆腐，菠菜肉丸湯都是用小陶盆端上的，別說一桌十個人，就是十五個人也吃得飽啊</p>

難得一見，誰家成親的酒席上，沒人說笑吵鬧，都是專心低頭猛揮筷子的</p>

劉老太太偷偷瞄着平日最愛同她拌嘴的同村婦人都是吃的嘴巴鼓鼓，差點兒因為争搶一個四喜肉丸子同人家吵起來，她這心裏啊真是無比的舒坦！</p>

而酒席好，衆人忙着吃，連帶着就沒人有空閑去折騰新郎官劉家後生象徵性的敬了幾杯酒，就趕緊溜回洞房去了，門一關，同新媳婦安靜吃飯，誰也沒機會鬧洞房了</p>

好不容易，衆人吃飽喝足，桌子上居然還剩了一些菜，比起別的人家盆碗乾淨得像舌忝過一般，這可是破天荒頭一次，也足見劉家大方厚道</p>

于是，扶着肚子的客人們紛紛誇贊，更是哄得劉老太太臉上笑開了花兒</p>

幫忙的婦人們方才也在竈間吃了飯，除了定量的乾果炸魚和肉丸子，海帶炖豆腐，白菜木耳，拔絲地瓜可是随便她們吃，甚至一人還分了幾塊鹵下水</p>

這會兒人人都是眉開眼笑，麻利的幫忙撿桌子，洗刷碗筷，好好碼放在賀家的板車上</p>

待得離開時候，劉老太太又一人分了她們一碗炖菜，打點的樂呵呵</p>

院子裏終于消停下來，日頭也要落到西山頭了</p>

劉老太太拉着玉娘的手，一直誇贊感謝，最後痛快給了一兩銀子的工錢，按照規矩，玉娘還能帶四碗菜回家，劉老太太也死活要給六碗</p>

賀家人口少，天氣也不算涼，玉娘想着帶回去吃不完要腐壞，就只要了一碗鹵下水，一碗小雞蘑菇，一碗海帶炖豆腐，還有兩個肉丸子</p>

柳葉很是熱情，幫忙推車送了她過嶺，玉娘也喜歡她熱情善良的性子，請她有空閑到家裏去做客</p>

柳葉自然應了，直到遠遠瞧着一個高大的人影迎着玉娘走來，她才趕緊回去劉家了</p>

玉娘拉着板車，盆碗鐵鍋很沉重，她累得滿頭汗，卻笑得嘴巴合也合不上</p>

擡頭見到趙悍走來，她就忍不住歡喜的高喊，“趙大哥！我賺工錢了，劉家誇我了！我沒給爹丢臉，我出師了！”</p>

橘紅色的夕陽灑在她的身上，好似鍍了一層彩霞衣衫，燦爛的笑容更是晃眼，趙悍也跟着笑得露出白牙，上前接了板車，應道：“我就說你的手藝好，誰家都會滿意的趕緊回家，大叔和嬸子惦記着，都等你回去吃飯呢”</p>

“好啊，我帶了鹵下水，給你和我爹下酒，熬煮了一晚上，特別香呢我切盤的時候，饞的都要淌口水了”</p>

玉娘邊說邊笑，難得的活潑歡快，惹得趙悍腳下也加快很多</p>

很快，兩人就到了山腳下，王金枝和賀老大都等在門前，一家人團聚，安桌子吃飯，分外的溫暖熱鬧</p>

賀老大喝着小酒，吃着閨女帶回的鹵下水，眼淚幾乎都要掉下來了</p>

趙悍為他斟酒，勸道：“大叔，以後日子就會越來越好了”</p>

“是啊，一定會越來越好！”</p>

賀老大抹了眼角，一口喝下美酒，最好的下酒菜，從來都不是菜，而是心情吾家有女初長成啊！</p>

第二日一早，王金枝幫忙去還板車，順帶給榮嬸子帶了一碗海帶炖豆腐，中間還塞了一個大肉丸子</p>

榮嬸子自然歡喜，倒不是貪圖這點兒吃食，實在是誰幫忙，都希望對方領情啊，如此有來有往，才能相處更親香啊</p>

“昨日酒席聽說辦得很不錯，咱們村裏有人去吃席了，回來把玉娘的手藝簡直誇上天了”</p>

“還成，玉娘這丫頭細心，替劉家着想，省了不少銀子，劉家很滿意呢”王金枝努力忍耐，才沒驕傲的高擡了下巴</p>

榮嬸子同她太熟悉了，就笑着瞪了她一眼，嗔怪道：“想高興就高興呗，裝什麽假啊我要是有玉娘這麽好的姑娘，恨不得整日挂嘴邊上才好呢”</p>

“我當然知道自己閨女好，但也怕名頭大了，有些人說嘴，給閨女惹麻煩啊”王金枝努嘴，瞥向賀家老宅的方向</p>

榮嬸子也是翻個白眼兒，惱道：“那一家子，你就是把心肝雙手捧上，人家還嫌棄你沒炒熟呢別搭理了，心眼兒不好使，以後總會遭報應”</p>

說罷，她提起另一事，又道：“以後玉娘生意好了，能不能讓她帶一帶我家兒媳婦啊，也不用如何出息，讓她學點手藝，起碼家裏做飯不難吃就行她每次下廚，我都心疼糧食”</p>

王金枝可不好幫閨女答應這事兒，就道：“玉娘這才第一次上竈呢，以後什麽樣真是不知道不過，她若是生意好了，需要人手，有你家兒媳婦的，也沒旁人的啊，你放心就是了”</p>

“成，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p>

榮嬸子推了推板車，笑道：“這板車你推回去吧，本來就是家裏閑着不用的，你送回來，下次玉娘還要來借，不如就放你家裏好了，省得來回折騰”</p>

王金枝想了想也沒推辭，就道：“好，我就推回去給玉娘用了再過一段時日，手裏攢了點兒銀錢，就給你送來，當我們家裏買的”</p>

“算這麽清楚做什麽，都多少年的交情了”</p>

榮嬸子客氣兩句，又說起別的閑話兒，最後王金枝又把板車推回了家，路過賀家老宅的時候，賀老太太大模大樣坐在院子裏，一副等着兒媳去行禮的模樣</p>

可惜，王金枝恨透了她，寧可被同村人說她不懂禮數，也不願意再同老宅任何人說一句話</p>

賀老太太左等不見人，右等沒動靜，跑到門口一看，哪裏還有兒媳婦的影子啊于是，她扶了門大罵，“黑心肝的東西，端了好菜進村，到底把菜送哪裏去了！”</p>

鄰居家的婆娘也不是個寬厚的，平日常因為雞毛蒜皮的小事同賀家人争吵，這會兒抓了機會，就站在牆根兒嗑瓜子，嘲笑道：“送哪裏了，當然是送給對自己好的人了誰腦子進水了，被人家攆出門，不管死活，還要上趕着裝孝子孝女啊要是我啊，別說好菜沒有分兒，怕是狗屎都不讓拉到門前來！”</p>

賀老太太被氣得一個倒仰兒，差點兒沒摔倒，嚷道：“小賤人，你說誰狗屎都不值呢？”</p>

“呦，我說誰，誰知道啊大娘您接什麽話，難道您覺得是自己？”</p>

小媳婦兒說話半點不讓人，翻白眼，撇嘴，怪模怪樣氣得賀老太太更惱了</p>

到底還是小媳婦兒的婆婆走了出來，呵斥了兒媳兩句，轉而又勸賀老太太，“老嫂子，我說兩句公道話你當初分家就是不公平，對老大一家太狠心了人家金枝如今不願意踏你院門兒也是應當的，你既然攆了人家，不管死活，如今也就別指望人家孝順你了，這世上哪有這樣的好事啊！”</p>

賀老太太從來都是欺軟怕硬，方才不敢罵小媳婦兒，這會對上好言好語的老太太，可是來了戰鬥力，扠了腰叫嚣，“我自己兒媳婦想怎麽對待就怎麽對待，要你來教……”</p>

可惜才說到一半，人家小媳婦兒又竄了出來，把婆婆護在身後，高聲大罵，“老不死的，你又欺負我娘，再讓我聽見一句，我就拆了你家房頂自己黑心爛肝，還不讓旁人說了，有能耐你都乾點兒人事啊，省得打雷下雨時候吓得跟縮脖雞一樣！臭狗屎一家，還當自己是香饽饽呢！”</p>

說罷，小媳婦兒一扯老太太回家去了，“走，娘，下次踩乾淨地兒，離臭狗屎遠點兒！”</p>

人家婆媳高高興興進門了，留下被罵的狗血噴頭的賀老太太，氣得靠在門板上喘着</p>

她想喊兒子兒媳撐腰的時候，兒子不知道游逛到哪裏去了，兒媳帶了孫女回娘家，只有孫子賀根子在家，年歲已經十八，卻還沒個媳婦兒，這會兒懶在屋裏睡覺，被吵醒趴在窗口喊道：“女乃女乃，您少跟鄰居吵架，傳出去名聲不好，我和三叔以後怎麽娶媳婦啊！”</p>

賀老太太真是被氣得一口血差點兒噴出來！</p>

正好賀老二從外邊回來，眼見老娘這樣，就趕緊上前攙扶，喊着，“娘啊，您這是怎麽了？風大呢，怎麽站門口？”</p>

“哎呀，老二回來了，娘被欺負了，給娘出氣！”</p>

賀老太太見了兒子，好似見到了依仗，把被王金枝無視和遭鄰居婆媳嘲笑的事說了一遍，末了指了隔壁的大門，“給我砸了她家門，我要出這口氣”</p>

賀老二眼珠子轉了轉，想起鄰居家男人人高馬大的，他這小身板不是對手，怕是要吃虧，于是就勸道：“娘，鄰居不過是看個熱鬧，說到底這事啊，還是要怪我大哥大嫂一家賺了銀子，不送來給娘就算了，居然連碗菜都沒有，實在是不孝順，娘，您在家坐着，我去找大哥大嫂算賬，起碼給娘端碗大肉回來！”</p>

賀老太太聽得這話覺得有理，就道：“好，那你去，替我抽你大哥幾巴掌，沒良心的狗東西！”</p>

賀老二得了“尚方寶劍”，也沒耽擱，直接就往南山腳下去了</p>

＊＊＊</p>

王金枝和玉娘熱了昨晚的剩菜，煮了個包谷粥，剛要喊賀老大吃飯的時候，賀老二就竄進了院子</p>

“呦，大嫂，這是要吃飯了過好日子啊，居然炖了豆腐，可惜我們和娘頓頓吃鹹菜，大嫂也沒說端過去一碗孝順咱娘，旁人見了，怕是要笑話呢”</p>

說着話，他就大模大樣的坐下要吃喝，王金枝憋了一肚子的氣，這會兒已經分家，哪裏還會忍着小叔子，操起旁邊的掃帚就罵道：“誰讓你進我家院子的，你給我滾出去！已經分家了，你們死不死跟我們沒關系！滾，趕緊滾！”</p>

賀老二吓了一跳，還有些不能接受原本被老娘整日打罵的綿羊嫂子，突然就變成了母老虎的事實</p>

他驚得跳出幾步，嚷道：“大嫂，你乾什麽，這是我大哥家，我吃幾口飯怎麽了？”</p>

“不怎麽，就是喂狗也不喂你！”王金枝揮着掃帚将他逼到院門口，罵道：“黃鼠狼進宅，好事不來！你是不是又犯什麽壞水了，趕緊滾，我們家不歡迎你，我看見你就惡心！”</p>

賀老二被罵的有些臉上挂不住，就梗了脖子沖着屋子裏喊着，“大哥，大哥！你別裝了，趕緊出來看看啊，你家婆娘要把你兄弟打死了！”</p>

賀老大也是不想見到這個弟弟，實在是被他傷透了心，這會兒就隔着窗戶喊道：“你走吧，以後別再來了！”</p>

賀老二沒想到自小對他百依百順的大哥也這般，氣得跳腳，嚷道：“讓我走也行，你得把銀子給我，娘還在家裏等着呢！”</p>

“什麽銀子？”王金枝氣得眼睛都紅了，心裏有些猜測，卻又不願相信婆家這麽無恥</p>

但沒出她的意料，賀老二果然理直氣壯的應道：“當然是玉娘出去上竈賺的工錢了！大哥賺錢都一直是給娘的，玉娘這個做孫女的，當然也不能例外！趕緊拿來，娘在家裏等着呢！”</p>

王金枝氣得渾身發抖，聲音都在打顫，“玉娘她爹趕了一輩子上竈，賺的銀子一文沒落下，分家時候，我們幾乎光着身子被趕出來，你們黑心爛肝，不怕天打雷劈就算了如今分家另過，玉娘賺點兒工錢，你們也不放過，你們簡直不是人，就是畜生！”</p>

她死死的舉起了掃帚，大哭着拚命朝着賀老二兜頭蓋臉的打了過去，“我跟你拚了，打死你這個畜生！你們不讓我們一家活，我就拉你一起死！”</p>

王金枝是真氣瘋了，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把自己當畜生的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