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開始建院子(2)

衆人吃了午飯，下午一鼓作氣就把王家運來的磚石木料還有灰瓦都卸好了，只等明日開始敲掉趙家破爛的房子，重新開始打地基，建新院子</p>

誰知傍晚時候，原本還晴朗的天空居然慢慢陰沉下來，落了小雨，村人們打了招呼，就回家去了，留下賀家三口守了滿院子的材料都是心急</p>

趙悍送了王師傅回去，回來時見玉娘被雨水澆得頭發都貼在了臉上，卻依舊忙着用草簾子遮蓋木料，心裏就是一動，上前問道：“這是做什麽？”</p>

“哎呀，趙大哥，你回來了？下雨了，木料受潮不好用，我蓋一蓋”玉娘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想起爹娘在屋裏就道：“我爹不小心碰到了傷腿，我娘在照顧，我手腳慢，還是有木料沾了雨水”</p>

“不礙事，你趕緊進屋去，別淋得染了風寒，這雨下不大，一會兒就停了”</p>

趙悍攆玉娘進屋，玉娘有些遲疑，“當真？趙大哥會看天象？”</p>

趙悍點頭，“我在西北住過，特意學過分辨天時”</p>

玉娘不好再說，掃了一眼剩下一半沒有遮掩的木料，還是進屋去了，她的衣衫已經快要濕透，到底有些不妥</p>

趙悍沒有地方躲雨，只能進了馬車廂，剛剛閉眼歇息一會兒，就聽得外邊有窸窸窣窣的聲音，他掀開窗簾一看，玉娘居然又出來了，這一次多披了一件舊衣衫，動手很是小心，顯見不想被他發現</p>

他忍不住笑了起來，這樣的落雨黃昏，這個善良的姑娘輕易就暖了他的心……</p>

小雨果然在三更時候停了，玉娘聽着屋檐下輕輕的滴水聲，放心的睡了一覺</p>

翌日早起，她煮了地瓜粥，但來不及吃便拎着兩只大竹筐趕着進了山</p>

待得出來時，筐子裏已裝了滿滿的野菜，但她頭發被荊棘刮的有些亂，褲腳上沾的都是泥水</p>

趙悍趕了馬車從城裏回來，正同她走個對面兒，他就喊住了玉娘，遞給她一個油紙包，囑咐道：“吃完再回家”</p>

然後，他把兩個野菜筐放上馬車就先走了</p>

玉娘拆開油紙包，見是兩個白面肉包子，原本就饑腸辘辘的肚子這會兒立刻瘋狂叫了起來，她實在忍耐不住，幾口吃了一個，然後把剩下的一個重新包好，藏進懷裏，這才紅着臉往家走去</p>

王金枝将從村裏買來的酸菜切了兩大盆細絲，鍋裏的骨頭湯也正咕嘟嘟冒着泡兒，眼見閨女終于回來，她就嚷道：“玉娘啊，酸菜馬上下鍋了，你到底要安排什麽乾糧啊？”</p>

“來了，娘，我這就洗菜焯水，咱們蒸野菜餃子”</p>

玉娘俐落的把野菜洗乾淨，焯水切碎，昨日炸了油，剩下的肉梭子也被剁碎，再摻少許葷油，一把鹽，胡椒和醬油，包子餡兒就調好了</p>

早起發上的一大盆包谷面團，摻上一瓢白面，揪一塊直接拍成面皮兒，包上野菜餡兒，簡單捏兩下就是一個大餃子模樣了</p>

此時榮嬸子和王嬸子，一人拎了一筐茄子和油豆角之類，來給賀家送菜</p>

王金枝見了，就歡喜接了她們，客氣道：“你們家裏菜也不多，怎麽還給我送來這麽多？”</p>

榮嬸子笑道：“你們不是要建房子嗎，我們沒空閑來幫忙，給你送些菜也是應該畢竟這麽多人吃飯呢，送多少都吃得完”</p>

王金枝想起一次面都沒露過的老宅衆人，心裏忍不住嘆氣，就道：“這兒夥食有趙家負責采買呢，我和玉娘不過是出個力罷了”</p>

“你就別客氣了，我們家裏兩頓飯，不着急回去，來，先幫你把午飯張羅完”</p>

榮嬸子和王嬸子也是實在人，都是洗了手，幫忙包餃子</p>

玉娘因為有了她們幫忙，便能騰出手去照看骨湯酸菜了另一只大鐵鍋裏也燒了水，上邊架上高粱稭稈穿成的簾子，一個個擺好野菜餃子，蓋上蓋子不過兩刻鐘就可以打開鍋蓋了</p>

陽光下，金黃色的野菜餃子比先前胖了三分，好像整齊的士兵穿了金色的盔甲，很是可愛，低頭嗅一嗅，香味撲鼻，實在是不錯</p>

另一邊院子裏，正光着脊背揮舞鎬頭的村人們，直起身抹一把汗水，嗅着空氣裏的香氣，都是笑道——</p>

“不知道今日玉娘又拾掇什麽飯菜了，我這肚子都餓得咕咕叫了”</p>

“哈哈，就你活兒乾的最少，吃飯倒是着急”</p>

“哎，你說誰呢，我乾的可比你多”</p>

人聚多了，免不得就是會吵鬧，這兩個漢子眼見就要争吵起來</p>

賀老大拄着拐杖上前，笑道：“做多做少有什麽，也不是誰做少了就不給飯吃，都是一個村的，人家趙悍大方，咱們對得起他這份心就成了趕緊再挖一刻鐘，咱們就洗手吃飯了，玉娘熬了骨湯酸菜，配了野菜餃子呢！”</p>

那兩人得了臺階，不吵了，衆人一邊說笑又一邊忙了一會兒，就開飯了</p>

大陶碗裏盛了骨湯炖酸菜，運氣好的還得了一塊帶點兒肉絲的骨頭，搓一把燒糊的紅辣椒，喝上一口，頓時額頭就見了汗一碗下肚，前胸後背汗水都淌成河了，這樣的夏日不但不難受，反倒好似把汗出透了，渾身都輕松很多</p>

一人三個拳頭大的野菜餃子，本以為很素，但是一口咬下去居然很是油潤，半點兒不顯乾澀，配上酸辣的酸菜湯，真是怎麽吃怎麽覺得舒坦</p>

趙悍同樣端了大碗，坐在人群中間，沒有說笑什麽，卻也沒有如何格格不入</p>

許是一起光着膀子吃過飯，一起流汗做活兒了，衆人都覺得他臉上那道疤痕也沒有多可怕了</p>

王嬸子和榮嬸子幫忙洗刷了碗筷後，便忙着回家做飯，拎着空籃子就要走人</p>

王金枝遲疑了一下，撿了剩下的野菜餃子，一人給她們裝了三個</p>

這幾年年景不好，家家日子都不好過，煮菜時能拿塊豬皮在鍋裏蹭蹭就算不錯了，玉娘蒸的這個野菜餃子，沒少放油，還加了肉梭子，比起家裏的野菜窩窩頭可是好吃太多了</p>

榮嬸子和王嬸子都是有些激動，若是帶回去，家裏孩子肯定高興極了，但她們也知道王金枝和玉娘是給趙家換工，這些吃的都是趙家的，這麽随意給了她們，萬一被趙悍知道，惹了趙悍生氣，不幫賀家修葺房子了，她們心裏可過意不去</p>

于是兩人就推辭道：“嫂子，我們是過來幫忙的，可不是讨吃的，快拿回去，我們不要”</p>

王金枝既然都送了，怎麽可能要回去，就道：“給你們就拿着，趙悍是個大方的，不會因為這三個餃子就怎麽樣再說，你們還送了兩筐菜呢，這餃子就頂菜錢了”</p>

玉娘也是勸道：“是啊，嬸子，你們就拿着吧，趙大哥人很好，不會計較”</p>

榮嬸子和王嬸子這才收了下來，歡歡喜喜說道：“原本還惦記你們一家在這裏沒個照應，如今有個好鄰居，也是個大好事兒”</p>

“可不是嘛，趕緊回去吧，別讓孩子盼着”王金枝送了兩人出門</p>

晚上村人們都回去了，玉娘炒了兩個菜，把剩下的十幾個野菜餃子熱了一下，喊了趙悍一起過來吃飯</p>

王金枝就有些忐忑的把送餃子的事兒說了，“栓子啊，中午時候有兩個嬸子來送菜，又幫忙做飯，我就做主把剩下的餃子給了她們六個，這個……你別生氣，以後不會了”</p>

玉娘也是握緊了筷子，想說什麽的時候，趙悍卻是不在意的擺手，應道：“嬸子，竈上的事兒交給您和玉娘了，我放心，你們盡管做主就是大夥兒來幫忙，都是看在您的情面上，怎麽好虧待了</p>

“明日起，您和玉娘把飯食再準備的多一些，我瞧着有人飯量大，吃不飽另外，多割一些肉，每頓都要有個葷菜，不吃好一些，做活兒也是沒力氣若是銀子不夠用，你們只管說，我不差買糧食的銀子”</p>

王金枝去了心事，又聽趙悍這麽說，簡直樂開了花兒，一疊聲的應着，“好，你放心，竈上的事兒嬸子保管給你經管的明明白白該省的銀子不會亂花，該花的銀子也不會省你剛回村來，大方一點兒，村裏人以後也會待你親近一些”</p>

玉娘也是抿嘴笑了，邊吃邊琢磨明日的菜色，好好拿捏住分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