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緋色流言(2)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這老倆口在外邊說的熱鬧,玉娘在屋裏聽得也是好笑,推開窗子說道:“爹娘,我明日接的活計是城裏的大戶人家,晚上怕是回不來,你們別等我另外,家裏還有什麽要買的,娘告訴我,我一并捎帶回來”</p>
“哎呀,還真有!”王金枝趕緊應道:“再買十斤棉花回來,栓子總在外邊走動,棉衣要做的厚一些,還有他家這被子,許是在繡莊買的,太薄了,過冬可不成,我再替他絮一床厚的”</p>
“知道了,娘”</p>
玉娘整理好桌上的賬冊,就換了針線筐,給自己再繡兩條帕子,想起被趙悍拿走的那條,她的臉色就更紅了</p>
這樣的冬日,他在外走動,一定很辛苦吧……</p>
***</p>
而這會兒,遠在三百多裏的某個縣城外,一隊馬車正穿行在風雪裏</p>
有車夫同騎馬走在一邊的漢子說道:“二當家的,是不是尋個地方歇了啊?”</p>
這漢子正是玉娘心心念念的趙悍,他擡頭望向遠處,應道:“告訴大夥兒加緊些,再趕二十裏有個小鎮,正适合落腳兒我有認識且熟悉的客棧,可以放心歇一晚,還有熱騰騰的肉湯大餅!大家辛苦一下,每天多走一段,也早點兒到家,家裏婆娘孩子都盼着呢”</p>
原本還有幾分怨言的車夫和夥計們,聽得這話也是打起了精神,揮着手裏的鞭子</p>
出門在外,誰不想家呢</p>
一個夥計偷偷問坐在車轅另一側的車夫,“不是說二當家的沒有成親嗎,家裏就他一個人,這麽急着回去做什麽?”</p>
車夫是個老頭兒,翻了小夥計一眼,笑罵道:“傻子,以前是沒有,不見得以後沒有啊”</p>
小夥計聽得瞪眼睛,小聲道:“哪個姑娘這麽大膽敢嫁給二當家啊,吓也吓死了”</p>
“說你傻,你還不服氣爺們啊,在外邊再兇,回家這脾氣就軟了”</p>
老車夫不知道想起什麽,笑的一臉神秘,可惜年歲還小的小夥計體會不到其中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滋味</p>
趙悍打馬走在前邊,忍不住探手模了模懷裏的帕子,末了用鞭杆敲了敲棗紅馬的,棗紅馬難得沒有不滿的打響鼻,反倒加緊倒騰四個蹄子,不知道是不是也想念家裏的大青騾子了……</p>
***</p>
這一日天氣極好,是冬日裏難得的大晴天,好似挂在天上的太陽都多了幾分暖意</p>
玉娘接下的喜宴是城裏一個布莊的掌櫃家裏長子娶媳婦兒,這長子在衙門做衙役,也算有頭有臉,娶的媳婦兒是府衙一個老吏的閨女</p>
這等身分在真正的大人物眼裏,實在上不得臺面,但在雪湖縣這樣的小地方也算是強強聯合了,聽說,就連知縣老爺都賞賜了東西下來呢</p>
按理說,這樣的喜宴一般都是要尋大酒樓的廚子來上竈,但誰讓小賀師傅的名頭如今在縣城內外是家喻戶曉呢主家也是嘗過玉娘手藝的,于是玉娘就接到了這樁大生意</p>
因為來賀喜的人很多,主家預備了三十桌的酒席,九菜一湯,食材也是雞鴨魚肉齊全,甚至還有南邊送來的乾海貨兒</p>
所以主家很是大方的給玉娘等人開了雙倍的工錢,只為了體體面面的把酒席辦好,歡歡喜喜娶了兒媳回來</p>
玉娘也是下了大功夫,提前幾日拿了食材單子,就在研究菜色,又同主家确認了兩遍,撤換添加了兩道,最後才定了菜單</p>
而榮嬸子和王嬸子分別帶隊的兩個小隊,今日也會合在一起,齊心合力給玉娘打下手</p>
她們都是熟手,洗菜,切菜備料,熬湯,走油,真是流水線一般迅速又井井有條主家的丫鬟婆子都找了借口過來探看,私下說起也是贊不絕口</p>
待得迎了新娘子進門,酒席擺開,一道道菜開始端上來,二管家站在過道旁高聲報菜名,“百年好合!金玉滿堂!花開富貴!”</p>
衆人聽得喜慶,吃的也是可口,就忍不住多議論了幾句,“聽說,這酒席是請了城外的小賀師傅上竈”</p>
“是啊,小賀師傅如今可是名聲大着呢,一個小姑娘能有這樣的本事,也是難得”</p>
“這樣的姑娘娶進家裏,可是有口福了”</p>
“像你這麽想的可是不少,我聽說醉仙樓放出風聲,要招攬小賀師傅呢,但小賀師傅沒同意”</p>
“自然不同意了,若是我也不同意啊,自己乾活兒多自在,進了酒樓,什麽都聽人家的,一個姑娘總是要吃虧”</p>
“也是,再說醉仙樓這兩年可是行事越來越不地道了,聽說前幾日還把人吃的壞肚子了,被人鬧到門前,好大的熱鬧呢”</p>
“罷了,咱們不說這個,這菜不錯,咱們多喝幾杯喜酒”</p>
同桌的客人們說笑着,都是舉了酒杯,坐在末座一個穿了灰色棉袍的一個年輕人,卻是不肯結束這個話題,笑着問詢旁邊的客人,“這位大哥,你們說的小賀師傅,不會是城南大槐樹村的吧?”</p>
那客人掃了這年輕人一眼,見他長得還算正派,不是如何惹人讨厭,就應道:“是啊,聽說家裏父親原本就是上竈的,但腳受了傷,這位小賀師傅才接了活計也是家裏沒有辦法維持生計,否則也不會讓一個姑娘家出來抛頭露面”</p>
這話又勾起了旁人的談興,應道:“我也聽說過幾句,好似是老賀師傅受傷,不能再出工,被家裏攆出來了,連病都不給治他們村裏人可是私下沒少說閑話兒,都說小賀師傅可憐”</p>
“這樣啊,那這家人可是不厚道了,卸磨殺驢啊”</p>
“聽說是老娘偏心,兄弟也心狠”</p>
“沒辦法,這樣的事,哪裏都很多,有時候就是這樣,誰厚道誰就吃虧不過天無絕人之路,小賀師傅這不是揚名了嗎,比她爹還厲害可惜就是個姑娘家,就算拖幾年,也總是要嫁人的”</p>
“是啊,咱們別說了,到底是個姑娘,咱們一群爺們,不好把人家的家事挂嘴上,喝酒,喝酒!”</p>
衆人再次停了話頭兒,轉而說起年關将近,要進些什麽貨,誰也沒發現先前問話的年輕人半垂着頭,不知道再算計什麽……</p>
***</p>
太陽西斜時候,一般都是玉娘小隊衆人最歡喜的時刻,因為她們辛苦的回報,會在這樣的時候到來</p>
鍋碗瓢盆等所有東西都被麻利的裝好了,主家也帶了銀錢來了</p>
榮嬸子等十個人,一人兩串錢,足有二百文原本工錢是四十文,這可是五倍啊,歡喜得她們都不敢接,一個勁兒拿眼睛望向玉娘</p>
玉娘點頭示意她們接過,然後同主家道謝</p>
雇主喝的半醉,被親朋好友誇贊了半晌,正是高興的時候,出手大方之極,直接就給了玉娘五兩銀子,還道:“小賀師傅,你這手藝比大廚都好,以後可是要生意紅火了,我們家裏很多親朋都要請你去上竈呢!”</p>
“多謝老爺提攜,也祝老爺家業興旺,以後常有喜事需要擺喜宴,小女子一定盡心效勞”玉娘接了銀子,恭敬行禮,不卑不亢,也沒什麽驕傲之色,讓主家更是忍不住滿意</p>
“以後小賀師傅有機會開個酒樓,到時候我一定去捧場”</p>
“借老爺吉言”</p>
客套兩句,衆人就趕着騾車,趕緊出門往家走了</p>
冬日的陽光照在街路上,帶來幾分暖意,但行人還是腳步匆匆,衆人第一次拿了這麽多的工錢,都是歡喜的不成樣子,就嚷着要去給家裏添置點兒東西</p>
玉娘惦記着老娘的吩咐,就花了五文錢,把騾車寄放在城門口的車馬店裏,然後同衆人去逛街,婦人們這個買了花布,那個買了燈油繡線,還有買點心的</p>
玉娘給老爹買了一包旱煙葉,給老娘買了棉花,外帶一盒繡線,還有十斤棉花,包成一只大包袱,抱在懷裏,走路都看不見腳前了</p>
榮嬸子幫玉娘拎了,問道:“你家不是縫了被褥嗎,怎麽又買這麽多棉花?”</p>
不等玉娘想好怎麽回答,就聽旁邊有人喊了一聲,“玉娘!”</p>
衆人聞聲看過去,見是個年輕男子,都是一愣</p>
倒是玉娘認出了來人,臉色淡淡應道:“三叔”</p>
衆人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人是賀家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賀老三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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