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害人反而害己(1)

而這一頭，裏正榮老太爺已經同趙悍上門了，賀老大親自張羅了飯菜，應下了親事</p>

兩家都是知根知底，又是鄰居，也不用什麽媒婆了，王金枝拿了趙悍的生辰八字，打算明日尋個算命先生合一下就成了</p>

榮老太爺喝得半醉，帶了一盒子點心回家的時候，村人都是問詢，也就都知道了趙賀兩家确實結親的消息</p>

錢小翠聽說聘金就有五十兩，簡直紅了眼睛，喋喋不休的同人說着，“我就說他們有私情，你們還不相信你看，如今都要成親了，說不定肚裏已經有了野種……”</p>

村人聽得不喜，就道：“玉娘可是你侄女，當嬸子的嘴下要積德再說了，南邊就他們兩家人住，擡頭不見低頭見的，互相有幾分心思也是人之常情男未婚女未嫁的，這樣兩家合一家，多好的事兒啊”</p>

“就是，趙悍那人有能耐呢，以後娶了玉娘，徹底紮根兒在村裏，大夥兒以後有事，起碼也有個人幫忙”</p>

“是啊，咱們也打聽着些，日子定了，咱們要去幫幫忙”</p>

“玉娘做了新娘子，不能上竈了，但賀大叔手藝也不差，咱們有口福了”</p>

“哈哈，我也這麽想呢，趙悍大方，菜色定然不錯”</p>

衆人說笑着，倒是沒誰說不好，只把錢小翠氣的鼻子都歪了回家同賀老二說起，賀老二早被趙悍打怕了，如今趙悍成了賀家女婿，他更是能躲多遠就躲多遠，別說上門找茬兒，就是蹭杯喜酒喝都不敢</p>

至于賀老太太，前日在賀老大家裏撒潑，染了風寒，這會兒還躺在炕上哼哼呀呀呢，賀老三更是跑的沒了影子，不知道是不是為了他的好差事找人想辦法去了</p>

再說賀家沒人拖後腿，王金枝合八字算日子，順利極了玉娘同趙悍兩人不但是百年好合的八字，甚至玉娘還是個旺子旺夫的，王金枝歡喜得見人就說</p>

但也有一點出乎衆人的意料，那就是年前沒有成親的黃道吉日了</p>

王金枝尋到的這位算命先生在縣城也是極有名氣，有幾分本事，拿了趙悍的八字就說命裏煞氣重，但有玉娘這個旺夫的八字壓着，也是極好唯一就是要春夏成親，到時候萬物複蘇，才能徹底把趙悍命裏帶的煞氣消除</p>

于是兩人成親的日子定在了四月十八，也是佛誕日，可謂是好上加好</p>

王金枝原本就想親手給閨女繡個嫁衣，想着時間不夠才同意在繡莊買，如今聽說四月嫁閨女最好，她倒是歡喜</p>

雖然說閨女出嫁也是到隔壁院子，近的不能再近，但到底是出嫁，當娘的也是舍不得</p>

賀老大自然是聽媳婦兒的，所以，唯一就剩下趙悍遺憾沒有媳婦兒抱着取暖過冬了</p>

他不好惹了岳父岳母氣惱，就只能堅持早早下聘，把媳婦兒徹底定下來</p>

賀老大和王金枝應了下來，定了臘月十八下聘</p>

玉娘照舊早出晚歸的帶着榮嬸子等人出工，偶爾歇息一日，就同老娘一起做針線，商量置辦什麽嫁妝</p>

有時候趙悍過來吃飯，她初始還有些尴尬臉紅，後來習慣了，也就自然很多想着以後一家四口就當真是一家人了，她又忍不住從心底裏想笑</p>

＊＊＊</p>

日子一天天過去，這一日，王金枝進城去采買明日下聘時家裏要用的東西，正好碰上玉娘做完活計，就會合一處回村</p>

大青騾子身後拉着的小車已經換成了木扒犁，這是趙悍前幾日為了玉娘出行方便，特意尋木匠打制的</p>

扒犁大了很多，底下鑲嵌了鐵條，滑行在雪地上，大青騾子省力很多，自然奔向家裏的腳步就快了</p>

婦人們跟在後邊走路說笑，偶爾模模懷裏的工錢就更滿意了這個冬日，她們每人都賺了三四兩銀子，居然頂了一年收入的三分之一，不但能過個肥年，開春時候種地的花費也都出來了</p>

這也是她們頂風冒雪出門的動力，辛苦只要有回報，就不算辛苦</p>

出城沒有多遠，在回村的路上，衆人遇到兩輛馬車，竟是打聽村裏怎麽走，婦人們好奇，引着馬車跟着她們一路，轉而就問起人家的來意</p>

那領頭的小管事說道：“我們是京都來的，要尋大槐樹村的趙悍我們主子聽說趙兄弟要成親，特意派我們來送賀禮”</p>

婦人們望向裝了滿滿箱子的兩輛大馬車，都是驚訝，“這都是賀禮？”</p>

“是啊，冬日難行，也就只能裝這麽多了”</p>

那管事笑眯眯應着，衆人聽這話頭兒，知道若是天氣好，道路容易運送，人家送的還要更多，于是就更羨慕了</p>

榮嬸子趕緊指着王金枝和玉娘說道：“這真是巧了，這兩位就是趙悍的岳母和沒過門的媳婦兒呢”</p>

“哎呀，原來是夫人和小姐，小人有禮了”那管事趕緊行禮，望向玉娘的時候，明顯多停了一瞬</p>

王金枝瞪了榮嬸子一眼，把閨女擋在身後，笑道：“管事不要客氣，一路辛苦了，咱們加緊幾步，一會兒就到村裏了”</p>

“好，夫人吩咐的是”那管事依舊笑眯眯，催着車夫快點兒趕路</p>

王金枝扯了榮嬸子的袖子，低聲囑咐道：“大戶人家都有規矩，沒成親的姑娘是不能随便見外人的咱們雖然是小門小戶，但也要矜持一些，別給趙悍丢了臉”</p>

榮嬸子趕緊點頭，應道：“原來還有這說法，方才是我想差了”</p>

這般，不過半個時辰，衆人就到了村口，婦人們惦記看看熱鬧，就一定要送王金枝母女回家，王金枝也沒攔着</p>

于是，一行人直接拐去南山下正巧，趙家大門開着，棗紅馬拉着扒犁也是停在門前，趙悍同賀老大兩個正搬着東西，見王金枝回來，就招呼道：“娘，我先前在西北帶回的東西送到了，就等您拾掇一下，看看放些什麽東西到聘禮單子裏”</p>

王金枝被這一聲娘喊的是渾身舒坦，趕緊應道：“這是小事，你趕緊來看看，有京都來的車隊找你呢”</p>

趙悍探頭一看，立刻大步上前，同那個管事抱在一處，哈哈大笑着，彼此重重拍了後背，“金子，你怎麽來了？”</p>

“三老爺和夫人聽說你要成親了，怕你這裏沒有好東西，趕着讓我送來兩車我也惦記讨杯喜酒喝，緊趕慢趕，才到了這裏”</p>

原來這管事叫趙金子，也是趙悍在主家時候比較熟悉的人</p>

“快，屋裏坐，一路辛苦了”</p>

趙悍想要拉舊友進屋，金管事卻是擺手，“先把主子交代的差事辦了，否則我喝酒也不踏實”</p>

“成，聽你的”趙悍從善如流，開口應了下來</p>

金管事從懷裏拿出單子，指揮了兩個車夫卸下箱子</p>

“這四箱子是各色綢緞，這兩箱子是茶葉和文房四寶，這兩箱子是各色胭脂水粉和繡線之類，這一箱子是金銀首飾還有剩下幾箱子是茶葉和京都的一些特産你點點數目，若是沒錯，就寫封信，回去時候給我帶着交差”</p>

“這個好說，你親自送來，肯定差不了”</p>

趙悍大致看看，每個箱子都貼了封條，就算驗看過了</p>

金管事卸了差事，長松一口氣，笑道：“好在出京之前尋了個大車隊搭伴兒，請了镖師一路到了這雪湖縣，否則路上聽說可不太平”</p>

趙悍好似不願衆人聽到這事，就笑着岔開話頭兒，他請兩個車夫幫忙把東西搬進廂房，然後又隔着栅欄喊玉娘，“玉娘，幫我做幾個好菜，我要請朋友喝酒”</p>

“知道了，趙大哥”</p>

玉娘應了一聲，其實她早就在準備了</p>

榮嬸子幾個站在趙家院子，磨磨蹭蹭幫忙搬完了碗筷，眼見東西一箱箱進了趙家的廂房，真是羨慕的咽口水</p>

“金枝啊，玉娘可真是掉進福坑兒了”</p>

“是啊，金銀首飾就一箱子，一箱子啊！”</p>

“還有錦緞，胭脂水粉……這趙悍到底先前是做了哪個貴人的護衛啊，居然如此厚待”</p>

王金枝也是歡喜的厲害，但這會兒可是不好張揚，就同衆人囑咐道：“大夥兒回去之後別多說，否則引了老宅那些人過來吵鬧，我們家可是不消停了”</p>

“放心，我們不說”</p>

婦人們應了，就結伴兒回村去了</p>

然而這世上最不能相信的就是中年婦人們的嘴了，大夥兒答應的挺好，但回家之後免不得都說了兩句，自認為婆婆會保守秘密，妯娌會保守秘密，姊妹會保守秘密……最後，不等天色黑透就全村皆知了</p>

錢小翠這幾日不得不在家照料染了風寒的賀老太太，倒不是她孝順，實在是如果老太太死了，他們就更沒機會從賀老大一家手裏訛詐銀子了</p>

她正蹲在廊檐下守着藥罐子，突然見到閨女桂花瘋跑回來，就惱道：“跑什麽，後邊有狼追你啊？整日不見人影，也不知道留在家裏幫我乾點活兒！”</p>

若是平日桂花早就回嘴了，今日倒好像沒聽到一般，直接沖到老娘跟前，嚷道：“娘，你聽說了嗎？大伯家發財了！那個趙悍不是明日下聘玉娘嗎，聽說今日有車隊過來給趙家送賀禮，金銀財寶裝了足足十幾箱子，還有胭脂水粉，首飾綢緞！村裏人都看見了，說是金燦燦的，能把眼睛晃瞎了，起碼值幾萬兩！”</p>

“真的？我怎麽不知道！”錢小翠扔了手裏的扇子，也不管藥罐子了，嚷道：“我就說那個趙悍不是好東西，在外邊肯定沒乾好事！當年他一個小孩子出去闖蕩，能有什麽好營生，說不定就是進了賊窩，跟着打家劫舍去了！”</p>

“哎呀，不是啊，娘！”桂花有些急了，她方才可是跑去村口看過了，正好遇到趙悍騎馬進城上次天色太黑，老娘又吓得鬼哭神號，她也沒看清趙悍的模樣，今日許是有了那兩車金銀財寶的加持，她怎麽看都覺得這人俊朗之極，起碼比起村裏那些後生要成熟穩重，要健壯挺拔，若是嫁了他……</p>

“娘，給趙大哥送賀禮的車隊來自京都的一個侯府，說是以前趙大哥給人家做過護衛，如今聽說他要成親，主家才派了人過來才不是像你說的那樣呢，趙大哥一身正氣，本事大着呢！”</p>

“趙大哥？”錢小翠瞪了眼睛，追問閨女，“你又在打什麽主意？”</p>

“哎呀，娘，我就是不甘心啊！”桂花扭了老娘的胳膊，低聲說道：“娘，你說，我是不是比玉娘要長得漂亮，比她身段好？憑什麽她就能嫁進趙家穿金戴銀啊，若是趙大哥看見我的好處，一定會改變主意娶我的，到時候那些金銀財寶都成了我的，當然也是咱家的了”</p>

錢小翠聽得動心，但她還不算糊塗透頂，或者說對自家閨女太了解了，先不說是不是比玉娘漂亮，只說奸懶饞滑的性子，就沒有哪個男人喜歡</p>

她立刻就打了退堂鼓，勸道：“明日就要下聘了，你如今想撬牆角也晚了先別打算那麽多，看看再說，等明日你爹回來再商量一下吧那個姓趙的可不是好欺負的，小心給家裏惹禍，上次你爹那一身傷就是他打的！”</p>

“娘，你也知道明日下聘啊，再不想辦法就來不及了！”</p>

桂花氣得跺腳，無奈錢小翠就是不為所動，倒不是錢小翠多懂得禮義廉恥，實在是上一次被趙悍提着滴血尖刀的猙獰模樣吓到了金銀財寶是好，但若是得冒着喪命的風險，還是要好好考量一下的</p>

藥湯熬好，錢小翠就端了藥進屋，根本不理會團團轉的閨女</p>

桂花滿腦子都是那十幾箱子金銀財寶，她狠下心，也不指望老娘幫忙了，一路跑去了南山腳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