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生意開張了(1)

不說老宅這邊如何打着如意算盤，只說玉娘陸續接到了訂好的陶碗陶盆之類，又同榮嬸子說好，若是有活計，就借了她們家裏的板車兒</p>

可是，萬事俱備，卻不見東風吹，無論是本村還是外村，沒有一個找上門的</p>

玉娘心急如焚，整日都要把那些碗盆筷子擦洗一遍，有時候忍不住掉眼淚，還要背着爹娘不肯讓他們看見</p>

置辦這些東西的銀錢是趙悍給的，她答應以後賺錢要還回去的，馬上天氣就要入秋了，天氣轉涼，一家三口被攆出老宅時，襖褲都被狠心的老太太扣下，這個冬日總不能穿着單衣過吧？</p>

且家裏雖然房子修葺一新，但過冬總要存些糧食，燈油，各色用物，都需要銀錢，還有爹爹的傷腿，要補養，要吃藥……</p>

趙悍這些時日幾乎天天進城，回來之後還要去開墾的荒地看看，張羅種些秋菜之類，待得倒出空閑，再到賀家吃飯的時候，就見玉娘瘦了很多，捧着飯碗，包谷粥都喝不上半碗</p>

趁玉娘去了竈間，他就忍不住問道：“玉娘妹子這是怎麽了，生病了嗎？”</p>

賀老大嘆氣沒說話，王金枝也紅了眼圈兒他們當爹娘的，即便不是如何精明，總能知道閨女在愁些什麽，但又沒有辦法幫忙，就只能心疼了</p>

“沒有，玉娘好好的，沒生病就是、就是她置辦齊全了東西，卻沒活計找上門兒即便家裏把價格便宜了一半，還是沒人上門，許是都瞧着玉娘是個姑娘家，信不過吧”</p>

王金枝背過身抹眼角，“都是我們當爹娘的沒用，養家糊口的事要壓在玉娘這個丫頭身上”</p>

“別這麽說，你一個婦道人家能有什麽法子，明日我就去各村走走，多問問原來那些老主顧”</p>

賀老大拍了拍傷腿，雖然這段時日骨頭長的差不多了，但到底還是落了殘疾，走路跛得厲害，不能使力不說，天氣有一點兒變化就疼得厲害</p>

趙悍聽得皺眉，很是心疼，就道：“大叔嬸子不必擔心，我也有些朋友，等我問問，興許能幫上忙不過，先不要告訴玉娘妹子，否則她當了真，萬一我辦不成，她還要失望”</p>

“又讓你費心了，若是真有法子，你就随口問問，但不能因為這個，壞了你的大事”</p>

賀老大和王金枝聽得感激，卻也沒太放在心裏畢竟趙悍剛回來沒有多少時日，根本認識不了幾個人，說幫忙，興許就是嘴上客氣幾句罷了</p>

趙悍看出幾分，卻也不争辯</p>

＊＊＊</p>

第二日一早，他照舊騎馬，待得進了縣城西門，拐去北邊，不過二十幾丈遠有個大院兒，門口挂了“平安車馬行”的牌子，院門很大，方便出入門裏有人在裝卸貨，馬車、雜工，足有幾十個，很是熱鬧，見他過來，人人都喊一聲，“趙爺來了！”</p>

趙悍笑着點頭，寒暄兩句就進了屋子</p>

堂屋裏桌椅都是空着的，倒是有人在屋裏喊着，“二弟進來一起吃飯”</p>

趙悍應聲進屋，靠窗位置鋪了一張大炕，炕上擺了炕桌兒，桌上有大盤的白饅頭，白米粥，幾樣小菜兒，一個身形壯碩的胖子正拿了筷子，但筷頭兒沒有濕潤，顯見剛要吃飯，還沒有下手呢</p>

這胖子叫趙十八，也是來自京都，但卻有些年頭了</p>

當初他們都是同一個主子，一起出生入死過趙悍是因為原本就姓趙，七八歲自賣自身到京都，投效主子門下，但這個趙十八卻是孤兒，三歲左右被主家收養，體重只有十八斤，瀕臨餓死，所以，就随着主家姓趙，取了這個名字</p>

但無論如何，兩人都是同姓趙十八在七八年前替主子辦差，走到雪湖縣這裏的時候，給仇家追上，掙命之下，殘了一條腿，幸好被一個山寨的大小姐救一條性命後來他回了主家，主動跟主子求退隐，拿了主子給的賞賜，回來尋了那個大小姐成了家</p>

那個山寨說是土匪，其實不過是一群吃不飽的農人，被酷吏逼迫的上了山而已</p>

趙十八用了些手段，拾掇了酷吏，帶了山寨的人下山，老弱婦孺種田，他帶了男人們練習刀槍，防身本事，開了這個車馬行</p>

先前趙悍回來時，正好車馬行倒楣弄丢了一批貨，賠了雇主一大筆銀子，周轉拮據，趙悍聽說後仗義相助，拿了幾百兩銀子幫趙十八度過難關</p>

趙十八感激，堅持把車馬行四成的股分給了他，至此就算兄弟倆一起合夥做個買賣</p>

這段時日正是秋日繁忙時候，無論是藥材還是綢緞，客商來往不斷，車馬行生意也大好起來，趙十八直說趙悍是財神，恨不得拉着他整日蹲在車馬行</p>

趙悍做了半個東家，也不好不出力，就常來幫些忙兒</p>

“今日又接了生意嗎，院子裏挺忙的啊？”趙悍挽了袖子，拿了個饅頭，就着一碟子芥菜絲鹹菜吃起來</p>

趙十八給他夾兩片醬牛肉，眉開眼笑應道：“可不是嘛，你這幾日不能偷懶，多過來幾趟，幫我忙活一下你嫂子娘家的表弟要成親，她總跑去幫忙，倒是撂下生意給我了”</p>

趙悍聽得眼睛一亮，就問道：“嫂子娘家表弟住哪裏，遠不遠？”</p>

“不遠，就在你那大槐樹村隔壁，叫小王莊的家裏老爹沒了，只有一個老娘，你嫂子這才跟着去幫忙了”</p>

“那嫂子回來，大哥幫我問一句，表弟成親可是找好大廚了？如果沒找到，我給嫂子推薦一個，保管手藝好，工錢也不貴”</p>

“哎呦，你什麽時候還做中人的活計了？”</p>

趙十八聽得好笑，還要問幾句的時候，不想一個穿了藍色衣裙的婦人從外邊回來了，身後跟了兩個淘氣小子，都是五六歲的年紀</p>

這婦人正是趙十八的媳婦兒柳葉，許是出身山寨，眉眼間比平常女子多了幾分英氣</p>

這會兒見了趙悍，她不等說話，兩個淘氣小子已經跑上前，纏了趙悍，笑嘻嘻喊二叔</p>

趙悍模模他們的腦袋，一人嘴裏塞了一片醬牛肉，又從荷包裏模出幾文錢遞過去</p>

兩個小子就歡呼起來，打躬作揖感謝，末了不等爹娘喝罵就嗷嗷叫着跑出去了</p>

趙十八哈哈大笑，嚷道：“老子的兒子就是機靈！”</p>

可惜柳葉的眼睛這會兒卻是變成了柳葉刀，紮了自家男人好幾下，惱道：“你和二弟就嬌慣他們吧，誰家孩子每日都買零嘴兒吃啊！”</p>

趙悍笑道：“嫂子別擔心，兩個小侄兒聰明着呢他們是同我親近，才願意找我讨零錢，旁人面前他們很規矩”</p>

天下做娘的，自然都愛聽人家誇贊自己孩子，柳葉笑着搖頭也就罷了，轉而問起，“我這走到半路想起忘了拿東西，倒是碰巧聽見二弟說大廚的事不知道二弟要介紹哪位大廚，手藝如何？</p>

“不瞞你說，我那姨母太過挑剔又摳門，表弟三日後成親，如今還沒定好大廚呢這幾日去家裏幫忙，惹了我一肚子氣，若不是看在我死去的老娘分兒上，我真想撂挑子了”</p>

趙悍想了想，就道：“我說的這位大廚是我一個叔叔家裏的妹子，叫玉娘我這位叔叔原本就是大廚，十裏八鄉也很有名氣，但因為傷了腿，不能再接生意但他家中的閨女繼承了他的好手藝，如今剛剛要打名氣的時候，所以工錢不高嫂子幫我個忙兒，為我這妹子介紹一下，若是成了，兄弟一定厚謝嫂子”</p>

柳葉做了幾年的老板娘，別的不成，聽話聽音的本事可最厲害，她立刻就笑得促狹，問道：“二弟這位妹子，是不是還沒嫁人呢？長得如何，二弟也該成家了，是不是……”</p>

“嫂子！”趙悍難得被問的臉紅，趕緊攔阻道：“玉娘妹子是好姑娘，不好壞了人家閨譽，總之這事要勞煩嫂子給牽個線兒了！”</p>

“哎呀，這還沒什麽結果呢，就護上了”柳葉笑的更是厲害，但也不敢當真惹惱了趙悍，就道：“這樣吧，我今日就去問問，若是姨母答應，我就回來同你說一聲”</p>

趙悍想起玉娘的脾氣，許是不一定願意他插手太多，就從荷包裏拿了一塊銀子，足有二兩重，應道：“嫂子，這樣吧，玉娘的工錢應該是一日五百文，兩日總共一兩銀子這工錢，我來出，但是要請姨母一家保密另外一兩銀子算是我給表弟賀喜的，請嫂子代為轉交”</p>

柳葉沒想到趙悍能想得這麽周到，當然這也說明他待玉娘很看重</p>

于是，她趕緊收了玩笑之心，問道：“二弟不必如此，只要玉娘妹子的手藝過得去，我姨母肯定會給工錢，有我在，也一定不會讓玉娘妹子吃虧還有這賀喜銀子，也不……”</p>

“嫂子不要推辭了，嫂子能幫我說服姨母用玉娘上竈，我已經感激不盡了”趙悍把銀子推了過去，沒有絲毫的遲疑</p>

柳葉無法，望向趙十八，趙十八就點頭道：“你就按照二弟的安排來吧，記得把事情辦妥，多幫玉娘妹子一把”</p>

“這是當然的”柳葉也不再推辭，笑着收了銀子，“二弟放心，明日我就讓表弟去大槐樹村請人”</p>

“多謝嫂子費心”</p>

柳葉取了落下的東西，出門喊了兩個孩子就出門了</p>

＊＊＊</p>

柳葉的姨母姓劉，倒不是什麽苛刻人家，實在是孤兒寡母過日子，日子辛苦，免不得太節儉一些</p>

柳葉主動出了請大廚的工錢，又給表弟貼了一兩銀子置辦食材，要求不過是請她指定的大廚，劉老太太自然是一口就應了下來</p>

一兩肉可以多買好幾塊肉，就是大廚手藝差，酒席上多個葷菜也不會丢臉到哪裏去</p>

于是第二日一早，大槐樹村就來了一個後生，同村人打聽賀老大家怎麽走</p>

村人指了路，自然要多嘴問上幾句，因此不等後生走到南山下，滿村就大半人都知道玉娘的生意開張了</p>

玉娘正在家裏做早飯，一把野菜熬湯，下了一些包谷面疙瘩，蒸了半盆地瓜，就是一家三口的飯菜了</p>

鐵鍋涼的慢，她就舀了半桶水，打算吃過飯後洗洗頭發如今天氣不如盛夏時候熱了，河水有些涼，再說她一個姑娘家，到底不好在外邊洗漱</p>

結果她手裏正端着水瓢呢，劉家後生就尋到了門前，高聲問道：“請問是賀大叔家嗎，我要成親了，過來尋賀家姑娘上竈幫忙！”</p>

玉娘愣了一瞬，眼見一位眼生的後生微微臉紅往院裏張望，确實不像假的，她驚喜的手下一松，水瓢就掉到了地上，清水灑濕了她的鞋子</p>

賀老大在屋裏聽得動靜，單腿跳着到門前，招呼道：“小兄弟，有話進來說吧，都是十裏八村的鄉親，不必客套”</p>

玉娘趕緊拾掇了緊張和歡喜，上前開了院門，那劉家後生也不進屋，就同賀老大坐在院子裏說話</p>

賀老大聽說是隔壁小王莊的，路程不遠，這劉家也沒什麽惡名，就露了笑臉說道：“小兄弟，你許是也聽說了，我壞了腿，不能出去接活計了但是我這閨女玉娘繼承了我的手藝，先前也給村裏人做過飯，大夥兒都誇贊你放心，你的成親酒席交給她，定然會讓所有人滿意”</p>

劉家後生可是被表姊囑咐過的，他們家裏不用拿工錢，還有銀子補貼食材，怎麽會不滿意，特別是他昨日也沒少同村裏人打聽，吃了定心丸才找來的</p>

于是這會兒他就笑道：“大叔客氣了，我們村裏還有你們村裏的鄉親都是誇贊玉娘妹子手藝好，否則我也不敢找來啊我家沒什麽別的要求，後日成親，明日請玉娘妹子到我家去商量一下菜色安排，指點一下采買成嗎？”</p>

“這是應該的，我家玉娘初次接活計，工錢減半，你回家也同家裏說一聲，萬一有個小疏忽，也請你們家裏多包涵”</p>

賀老大到底還是惦記閨女，多添了幾句好話</p>

待得送走劉家後生，王金枝才從屋裏出來，歡喜得手舞足蹈，“哎呀，我閨女生意開張了，我閨女以後也是大廚賺工錢了！”</p>

玉娘也是歡喜得臉色通紅，“爹娘，你們放心，我一定會好好乾”</p>

趙悍牽馬去河邊飲水，聽村裏人說了兩句，回來又遇到劉家後生走遠，就猜到是生意上門了</p>

到賀家門外時，見一家人如此高興，就笑道：“大叔，可是有喜事了？”</p>

“是啊，玉娘接到活計了，就在隔壁村，人家也不錯，明日就要開工了”</p>

“哈哈，那要替玉娘妹子慶賀一下啊，我前幾日買了一條臘肉，這就拿來，妹子炒兩個菜，我和大叔喝一杯”</p>

趙悍說着進了自家院子，很快就拎了臘肉到賀家</p>

賀老大也沒推辭，拉了他坐下說話沒一會兒，玉娘就端了一盤臘肉炒豆角絲出來，只用了半塊臘肉，剩下的總要留着，萬一兩家來客人了，可以應應急</p>

賀老大倒了虎骨酒，給趙悍也來一杯，兩人幾口喝光，算是慶賀過了，就一起吃了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