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上衙門尋人(1)

王金枝惦記，早起時候，就扒着院牆往趙家望，末了同玉娘說，“栓子怎麽一晚沒回來，昨日還說的好好的呢”</p>

玉娘想起村人那些閑話兒，心裏猜着趙悍是不是在縣城有妻兒，但也不敢同老娘說，就道：“我也不知道啊，許是有事絆住了”</p>

“到底有什麽事啊，這裏離得縣城也不遠”</p>

王金枝唠叨着，回身就見閨女竟折斷一根乾樹枝扔進了粥鍋</p>

“哎呀，你這丫頭，怎麽走神了，好好一鍋粥……”</p>

王金枝搶過去，剛要把樹枝拿出來，院外突然有人走了過來，人數還不少，當先居然是兩個官差衙役</p>

“這是怎麽了？”王金枝還以為昨日打了賀老二，賀老二把她告上衙門了，吓得臉色煞白，當即手就哆嗦了</p>

玉娘也是搶上前，緊緊抱了老娘的胳膊</p>

幸好跟在兩個衙役身後的都是村裏人，有人高聲嚷道：“金枝嫂子別害怕，這兩位官爺是找隔壁趙悍的”</p>

王金枝一聽說不是抓她的，也恢複了幾分膽氣，趕緊上前開了門，應道：“我還以為是老二惡人先告狀呢，我家玉娘爹被他害得腿骨又重接了，還躺在炕上呢不過，你們尋趙悍有什麽事兒啊，他昨晚就沒回來，燈火沒亮，煙囪也沒冒煙兒”</p>

“這樣啊，那兩位官差怕是要空跑一趟了”</p>

村裏一個平日還算有幾分臉面的漢子，笑呵呵招呼兩個衙役</p>

那兩個衙役也不知道因為什麽要尋趙悍，聽得這話，到趙家門前望了望，見得院裏果然安安靜靜，也沒說什麽就走掉了</p>

有村人跟上去送了一程，其餘就站在賀家門外議論紛紛，“趙悍這是犯了什麽事兒了，讓官差都找到家門口來了？”</p>

“誰知道，恐怕這事兒不小，官差都帶着刀呢”</p>

“是啊，不會是殺人了吧？趙悍臉上的就是刀疤，先前肯定做了什麽惡事了，否則他這才出去幾年啊，回來又是建院子，又是買山買地的，哪裏來的這麽多銀子？”</p>

王金枝聽不下去，就道：“話不能這麽說，咱們沒能耐賺銀子，不能想趙悍也沒本事啊他那身板兒壯着呢，就是碼頭扛袋子也能賺份家業啊人家官差都沒說什麽，咱們這麽猜測，讓趙悍聽見了，以後還怎麽見面打招呼”</p>

先前說話的村人有些讪讪，借口家裏有事走掉了，留下村人都是沖着他的方向撇嘴</p>

玉娘沒空計較這些，她扯了娘親低聲說了幾句</p>

王金枝猶豫了一下，就是點頭，末了同村人說道：“兄弟幾個，你們也知道趙悍這孩子待我們當家的像親叔叔一樣，給家裏不少幫忙，如今他這裏不知道出了什麽事，萬一需要人手，我們家不好看着不管但如今我們當家的斷了腿，不能起身這樣吧，我拿些銀錢，你們也出幾個人同我們娘倆跑一趟縣衙，問問怎麽回事，若是有事，就算咱們幫不上，總是出一份力了若是沒事，那當然更好了，等趙悍回來，讓他請大夥兒喝酒”</p>

留下的幾個村人都是當初來趙家幫忙建院子的，同趙悍相處過一段時日，都有幾分交情，聽得這話，既不用他們出銀子，也不用如何賣力氣，不過是捧個人場，若是不答應就太不近人情了于是，大夥兒都應了下來</p>

玉娘趕緊跑去屋裏取銅錢，這是家裏留着救急的，總共才一百文，其餘的昨日都給老爹治傷買藥了</p>

王金枝也去同賀老大說了幾句，賀老大急壞了，怎麽也不願意留在家裏</p>

王金枝無奈，只好拿了一床褥子鋪到板車上，拉了他一起進城</p>

這麽大的陣仗，自然村裏更是熱鬧了，連裏正榮老太爺都走到村口問詢</p>

賀老大說了幾句，不等裏正應聲，不知道什麽時候鑽在人群裏的賀老二已經怪聲怪氣說道：“呦，大哥真是熱心腸，不知道的人，還以為趙家小子是你親兒子呢你親侄兒沒銀子說媳婦兒，你都不管，倒是管上別人家的閑事了”</p>

賀老大再好的脾氣也是忍不住惱道：“我兩次看傷都是人家趙悍跑前跑後，家裏房子也是他幫忙修葺的，就因為我當初給過他幾口飯吃你呢！給你成親娶妻生孩子，養了這麽多年，也沒見你幫我出過一點兒力氣啊！狼心狗肺的東西，這次來搶玉娘的工錢，害我又傷了腿，我不找你算賬，你還有臉說話！”</p>

王金枝也是氣得不行，跟着罵道：“你兒子沒銀子成親，你這個老子該着急，關我們什麽事！他又不是死了爹，再說，已經分家了，死了爹也不關我們事！”</p>

“你咒誰死呢！”</p>

賀老二氣得跳腳兒，榮老太爺也是聽得厭煩，直接上了車，吩咐道：“都別吵了，走吧，進城看看怎麽回事！”</p>

衆人趕緊跟了上去，留下的人掃了賀老二一眼，也都是笑着散去了</p>

做了一回跳梁小醜的賀老二覺得臉上挂不住，想要大罵，可人也走光了，他這個不甘心啊，眼珠兒轉了轉，冷笑着沒影兒了</p>

＊＊＊</p>

再說進城的衆人，十幾裏路也走了一個時辰，到了縣衙的時候，日頭都到頭頂兒了</p>

衙門口很是安靜，只有兩個守門的衙役，榮老太爺遲了一步下車，顯見不想出頭</p>

賀老大心急，被玉娘和王金枝夾着就上前問詢衙役，“兩位差爺，請問可有一個來自大槐樹村的漢子，叫趙悍，到衙門來？”</p>

兩個衙役掃了衆人一眼，見得是一群農人，神色很是冷淡，應道：“沒看見，我們差事忙着呢，誰還負責給你看着人啊！”</p>

賀老大急了，還要說話，玉娘已經上前把兩串銅錢塞到了兩個衙役手裏，笑道：“兩位大哥确實辛苦了，這麽熱的天氣也不能歇息，這銅錢給兩位大哥買碗涼茶喝！”</p>

男子對小姑娘天生就多幾分憐惜庇護之意，何況玉娘且說且笑，又如此“懂事”，兩個衙役就不好再冷言冷語了</p>

于是，其中一個就說道：“你們要尋的人，什麽樣子？說說看，我們剛當值沒多大一會兒，若是見到，自然好說”</p>

“多謝兩位大哥，我們要打聽的人，二十幾歲，個子高，長得壯，臉上有一道刀疤，請問兩位大哥看到他進出了嗎？”</p>

玉娘描述的很是詳細，兩個衙役對視一眼，卻是搖頭，“沒有看見”</p>

王金枝聽得有些着急，銅錢都給出去了，還沒結果，她就嚷道：“你們怎麽可能沒看見，栓子那麽大的人，臉上還有疤痕，多好認啊！是不是他被抓進來了，你們不肯說！我跟你們說，栓子可是好人啊，我們家窮的飯都吃不上，他還給我們家修葺房子，幫我當家的治腿，他是好人啊，你們可不能冤枉他！”</p>

兩個衙役被劈頭蓋臉埋怨一頓，也是惱了，罵道：“沒看見就是沒看見！你們當這裏是什麽地方，想來就來啊！”</p>

村人們見此，也是紛紛幫忙講情，就是榮老太爺都上前表明身分，說了兩句，但兩個衙役就說沒看到</p>

王金枝也真是急了，她還想把閨女嫁給趙悍呢，如今人沒了，死活尋不到，也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兒，這怎麽成</p>

她索性也學了賀老太太的做派，伸手揪亂了發髻，直接坐在衙門門口哭喊上了，“哎呦，冤枉人了，好好的人就被抓進去，不見人影兒了！沒處說理了！栓子啊，你怎麽這麽命苦啊，爹娘早早就死了，留下你出門讨生活，不知道受了多少苦呢，如今好不容易回來安家，又被人冤枉欺負，嗚嗚，栓子啊！”</p>

兩個衙役氣得瞪眼睛，惱道：“我們當真是沒看見，你們到底要找誰啊，最近衙門裏沒有什麽事兒！我們也沒抓人啊！”</p>

王金枝哪裏肯聽，玉娘也是不相信，上前小聲懇求着，“兩位大哥，能不能幫忙進去問問，是不是你們不當值的時候……”</p>

她才說一半，就聽有人突然問道：“這是怎麽了？嬸子，玉娘妹子……大家怎麽都來了？”</p>

衆人尋聲望去，只見衙門門口的臺階上站了兩個人，一個正是趙悍，一個則是中年文人的模樣</p>

趙悍幾步就走了下來，扶起王金枝，又皺眉望向帶傷趕來的賀老大，問道：“這是怎麽了？”</p>

“哎呀，栓子，你沒事吧？這兩人還說你不在衙門裏，你看你就是從裏邊走出來的，他們打沒打你！是不是冤枉你了？”王金枝爬起來，開始上一眼下一眼打量趙悍</p>

賀老大也是應道：“是啊，栓子，有事你一定要說，咱們雖然是窮苦人，但也不能讓誰欺負了你！”</p>

玉娘沒說話，但眼裏可都是擔憂</p>

趙悍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兒，但見賀家三口如此，心裏卻溫暖之極，他趕緊道：“我什麽事也沒有，就是衙門有些事要我幫個忙，這才來走一趟，沒人冤枉欺負我！”</p>

“啊，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簡直要吓死我們了！”王金枝拍着胸口，想起方才撒潑，又覺得臉紅，趕緊忙着整理頭發，沒想到越整理越亂，反倒像扣了一個雞窩一般</p>

賀老大也是嘆氣，拉了趙悍的胳膊，說道：“有官差去家裏找你，村裏有些歪嘴的就說你是犯了什麽事了，我們不放心，就找來問問，想着你若是被人欺負了，也總有個人替你撐腰啊”</p>

趙悍這才明白事情原委，趕緊說道：“我真沒事，都是誤會”</p>

這時候，那個中年文人也走到跟前，笑道：“是啊，鄙人是這衙門裏的師爺，可以給趙兄弟作證，是縣裏有個兇殺案，殺人兇手來自西北，因為趙兄弟在西北住過幾年，所以請趙兄弟到衙門幫點兒小忙我們感謝趙兄弟都來不及，怎麽會冤枉欺負他？”</p>

衆人這才相信，又聽這師爺稱呼趙悍一口一個兄弟，他們越發好奇趙悍這幾年在外邊做了什麽事，不只身家豐厚，好似還很有勢力</p>

但這會兒可不是問話的時候，趙悍謝過了師爺，帶了衆人告辭</p>

賀老大本就腿傷嚴重，又折騰了這麽久，再趕回村裏去，怕是有些吃不消</p>

趙悍就道：“鄉親們都是為了我的事來的，雖然誤會一場，但我還是感激不盡時辰不早，不如咱們尋家酒樓墊墊肚子，咱們再回村去”</p>

賀老大心疼銀子，就道：“不用，不用，我能堅持住，坐車又不是走路”</p>

村人們聽說去酒樓，都是心動，但大夥兒到底不是什麽貪心之人，酒樓的飯菜貴的很，總共八九個人，一頓飯下來怎麽也要個二三兩銀子，足夠普通人家活兩個月了</p>

“對啊，別花那冤枉錢了，回家去吃吧，家裏肯定都做飯了！”</p>

趙悍卻是不肯，直接引衆人進了斜對面一個兩層的酒樓，小夥計見這麽多人，也是歡喜，上前熱情招待</p>

衆人選了大堂一個大桌子，小夥計忙着上茶，趙悍就找到掌櫃的，問道：“掌櫃的，請問你們這後院有沒有讓女眷用飯的地方，我有位嬸子和妹子要梳洗用飯，若是有小丫鬟照料更好”</p>

那掌櫃瞧着趙悍穿戴不像如何富貴，但為人很是正氣，就趕緊應道：“當然有了，客官放心，我家小女兒是個周到勤快的，我這就讓她來招待貴客”</p>

很快，後院就走出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姑娘，很是伶俐的模樣，招呼王金枝和玉娘去後院</p>

王金枝原本以為她們不好同男人們一桌兒吃飯，在旁邊搭個小桌兒，随便裝碗飯，夾點兒菜就夠了，哪裏想到趙悍安排如此周到，心裏就越發喜歡他了</p>

小丫頭忙裏忙外，端水拿布巾，又抱了妝盒</p>

王金枝和玉娘洗了臉，重新梳了頭發，飯菜就端了上來——一個紅燒肉，一個肉末大葉菜，還有一個海米豆腐湯，兩大碗白米飯</p>

別說玉娘，就是王金枝都看得歡喜“哎呀，栓子這手也太大了，就咱們兩個人，還點這麽多菜”</p>

玉娘對着小丫頭點點頭，小丫頭就伶俐的退了出去，留下母女倆吃飯</p>

王金枝給閨女夾着紅燒肉，自己只挑大葉菜吃，玉娘心疼，又給娘親夾肉，“娘，您也吃吃不完，酒樓可是不許帶回家的，那就白花銀子了”</p>

“是嗎，那可不成，趕緊吃了，都吃了”王金枝生平第一次來酒樓，哪裏知道酒樓讓不讓打包，閨女一說，她就信了</p>

母女倆竭盡全力把飯菜都吃光了，最後還剩下小半碗海米豆腐湯</p>

王金枝揉着肚子，還有些可惜，但一見小丫頭進來，就趕緊把手放了下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