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生意開張了(2)

吃過飯，賀老大同趙悍去開墾的新地裏走動，新地裏已經播了菜種，天氣還算暖和，雨水也充足，如今已經有小菜苗冒了出來</p>

玉娘拾掇了家裏，就窩在竈間裏琢磨菜色</p>

劉家是寡母當家，獨子娶媳婦，定然是預算銀子不高，又要足夠體面，既然如此，酒席的菜色就要盡量葷菜多，看着油水豐厚，菜碼大，又不能花費太多</p>

王金枝走到門口，想說什麽，但見閨女拿了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就又退了出去</p>

第二日一早吃了飯，玉娘就要去隔壁小王莊，王金枝不放心閨女一個人出門畢竟草高林深的時候，萬一碰到壞人，即便不出事，調笑幾句也能把閨女吓壞了，所幸家裏沒什麽事兒，就陪着閨女一起了</p>

賀老大見此，就背着手去地裏了</p>

王金枝笑着拎出一個籃子，掀開籃子上的花布，露出裏面一個巴掌大的小本子，還有一根細細的畫眉石條，遞給閨女</p>

“拿着，昨晚去你榮嬸子家讨的，以後再寫菜譜，就在這上邊寫，省的忘了”</p>

玉娘驚喜之極，她自小就是個有主意的，在老宅時候乾活兒再累，晚上也追着老爹教她幾個字而賀老大是個廚子，會寫最多的字也是菜譜于是，她學的也是菜譜後來又溜去村裏私塾外偷偷學了一些，自然比不上那些真正有學問的讀書人，可也比村裏普通姑娘好太多了</p>

“謝謝娘，我先寫一下，咱們等會兒再走”</p>

說着話，她就趴在桌子上把昨日琢磨好的菜色，需要采買的食材，還有花費的銀子都記了下來</p>

母女倆這才挎着胳膊出了門，隔壁小王莊不過是十裏遠，但因為要翻過一座小山，小王莊的人進出縣城也另有一條大道，所以平日兩村才來往不多</p>

劉家院子不算難找，畢竟還有一日就要成親了，劉家是村裏最熱鬧的地方了</p>

聽說是明日的大廚到了，劉老太太親自接了出來，也沒同村人介紹，就尋了一間空房，同玉娘母女說上了話</p>

玉娘猜着老太太這還是不信任她，打着主意，萬一她不成就推了這生意，村人不知道，自然也就談不上丢劉家的臉，她們娘倆也不尴尬</p>

所以她也沒多寒暄，直接翻開本子，說道：“劉嬸子，先恭喜您要娶兒媳婦進門了，以後必定人丁興旺，家業興盛”</p>

劉老太太一身藍布衣裙，頭發盤在腦後，拾掇的很是利索，許是長年板着臉，神色有些僵硬，但聽了這幾句話，眼裏也有了笑意</p>

“謝小賀師傅吉言！”</p>

玉娘點點頭，就開始說了起來“嬸子，我昨日仔細問詢過劉大哥，然後寫了幾個菜譜，您聽聽是不是合适？</p>

“您家裏預備是八桌酒席，花費是五兩銀子左右我就定了九菜一湯，分別是乾菜扣肉，小雞炖蘑菇土豆，四喜丸子，骨湯海帶炖豆腐四個主菜，配菜是炸小魚，白菜木耳，鹵下水，炸乾果，也是四個，外加一個甜品拔絲地瓜，一個丸子菠菜湯正好湊了個十全十美！</p>

“其中需要的食材，我想這麽安排劉大哥說家裏養了小雞，不用在外邊買，這就省了很多錢了乾菜、菠菜、白菜、木耳和乾蘑菇、蘿蔔蔥姜這類，幾乎家家戶戶都有，也不用花費銀子</p>

“至于海帶，縣城裏的海貨鋪子就有，五十文錢一大捆，回來泡開，能泡出兩大盆，無論是炖吃，還是放到鹵水裏，都是特別好吃小雜魚，村頭小河裏就能撈出來，就是不願意費這個力氣，去集市有個幾十文錢也能買兩桶了</p>

“最後真正需要家裏花費銀子買的，只有素油一壇子，五花肉二十斤，豬下水兩副，豆腐兩板，細面五十斤還有豬骨頭，越多越好，這個不值什麽錢，肉買多了，店主都會送一筐</p>

“這般算下來，五兩銀子都不用，四兩就差不多了當然，嬸子想要炖菜多做一些，招待幫忙的鄉親，就豆腐和海帶多買點兒，我打算用骨頭湯炖，一人分一大碗，實惠好吃，又不費什麽錢，保管讓全村人都說嬸子大方”</p>

玉娘第一次說這麽多話，也是有些緊張，她低頭端了陶碗裏的水喝了一口，這才問劉老太太，“嬸子聽着如何，還有什麽需要改進，或者格外安排的嗎？”</p>

劉老太太臉上早沒了嚴肅之色，滿滿都是驚訝和歡喜，連連應道：“哎呀，沒有，沒有！”</p>

說罷，她又拉了王金枝的手，一個勁兒的誇贊，“妹子，你可真是有福氣啊原本大夥兒都替你們當家的可惜呢，十裏八村的鄉親誰不說你們當家的手藝好，人也和氣，沒想到出了事，以後不知道尋誰上竈臺呢這不，真是後繼有人啊你家玉娘一點兒也不比她爹差啊，這菜色安排的簡直方方面面都替我們家裏想周全了，真是太難得了”</p>

其實劉老太太這麽激動也是有原因的，先前外甥女推薦了玉娘做大廚，雖然包工錢，又給貼補食材銀子，但她心裏還是有些惦記懷疑，畢竟玉娘年歲太小自己又只有這麽一個兒子，含辛茹苦養大，不知道吃了多少辛苦和白眼，就指望這次娶親酒席揚眉吐氣呢若是砸了，不但沒長臉，還更丢臉了</p>

她說是五兩銀子的預算，但私下偷偷琢磨着，若是不成多花二兩也成，多買幾斤肉，哪怕菜色不好，肉多了也勉強不會讓鄉親們看笑話</p>

哪裏想到玉娘這麽認真，帶了紙筆，寫了菜譜，又處處為劉家着想，菜色多，又省了一兩銀子呢</p>

王金枝聽得閨女被誇贊，真是吃了蜜一樣歡喜，嘴裏連連應着，“嫂子滿意就行，她的手藝一直就不錯，我們隔壁趙家的建院子，祭祀先人，兩次酒席都是她幫忙的，大夥兒誰都誇我們當家的又是……哎，也是沒辦法，這才放她出來接活兒賺點兒養家糊口的錢多謝嫂子信任她了，等親事過後，嫂子覺得滿意，就多幫着說兩句好話兒，以後這丫頭也忘不了嫂子的好處”</p>

“好，好，我都不用試玉娘的手藝，直沖她這份認真周到，就肯定錯不了”</p>

劉老太太是個爽利脾氣，說乾就乾，當即就喊了兒子過來，當着面兒請玉娘開了采買單子，趕緊進城采買，畢竟明日就是正日子了</p>

至于豆腐好說，村裏就有豆腐坊，喊一聲，明早就送到</p>

最後就是乾菜、白菜蘿蔔木耳一類了，村裏家家種菜，就是劉家自己都有不少，拾掇出來，左鄰右舍湊湊就夠了</p>

這活計，總算接了下來，玉娘請劉家後生跑一趟她家，幫忙把她早就準備好的推車拉了過來</p>

車上有趙家的兩口大鐵鍋，有陶盆陶碗筷子，各色鏟子勺子，都是嶄新的，更是讓劉老太太歡喜的眉開眼笑</p>

當着衆人的面前，點好了數目，防備摔打碎了，劉家是要賠錢的</p>

之後，玉娘就挽了袖子，劉老太太招呼了十幾個婦人幫忙該洗的洗，該切的切，該泡的泡，忙到一半，進城采買的人就回來了</p>

劉家後生本來就在城裏一個酒樓做過小夥計，自然有相熟的肉鋪和雜貨鋪如今要成親，鋪子裏的人連賣帶送，真是收獲滿滿</p>

二十斤五花肉，都是肥多瘦少，油水滿滿，豬下水有三副，豬骨頭更是裝了兩大筐其餘素油、海帶和面粉也都是一樣不差，買了回來</p>

玉娘趕緊安竈臺，兩只大鍋都舀水燒開，焯骨頭，熬湯，這個最費火候了……</p>

這般一直忙到天色黑透，能做完的活計都做完了，玉娘把兩大鍋骨湯合成一鍋，囑咐劉家人用最小的火持續熬着，又把鹵汁熬上，這才翻山回家去了</p>

其實睡不了幾個時辰，她就要重新回來炖海帶，鹵下水，炸丸子炸小魚兒炸地瓜，這都是需要功夫的活計</p>

若她是男兒身，随便哪裏都能湊合一下，但畢竟是姑娘家，還是要避嫌，就麻煩一點兒</p>

第二日一早，天色還黑蒙蒙呢，玉娘就到了，村裏幫忙的婦人沒過來，她就一個人揉面炸乾果，這是一種菱形塊的小面片，下油鍋會鼓起來，吃起來酥脆香甜，是雪湖縣附近酒席上小孩子和婦人們最喜歡一道菜</p>

炸完乾果，就團丸子，四喜丸子每個都有小孩兒拳頭那麽大，一盤四個，八桌就是三十二個，外加要放進菠菜湯裏的小丸子，全都得炸出來，玉娘真是忙得額頭汗水滴答了</p>

幸好，在炸魚的時候，幫手都到了，另一鍋裏的鹵煮撈出來，切好做兩盤，香味惹得婦人們都是吞口水，院門口也是圍滿了小孩子</p>

有婦人就高聲問玉娘，“小賀師傅，這豬下水是怎麽煮的，不但不臭，怎麽還這麽香啊”</p>

玉娘當然不能告訴她秘方，就笑道：“不過是些尋常調料罷了，只是熬煮時間久，嫂子們清洗的也是乾淨，這才好吃”</p>

婦人聽了都是笑，紛紛道：“小賀師傅真是好，咱們乾活兒說笑也方便，以前的上竈師傅都是男的，咱們連挽個袖子都不好看呢”</p>

“可不是嘛，這多好，熱鬧！”</p>

衆人說笑的熱鬧，劉老太太聽了就過來探看，眼見小魚裹了面糊下鍋，炸的金黃，她又心疼素油沾了魚腥，不能再用，就道：“這魚看着真是好，就是可惜一壇素油了”</p>

玉娘頭都沒擡，應道：“嬸子放心，我有辦法去除魚腥，剩下的素油還能炒菜，不會浪費的”</p>

劉老太太有些讪讪，但還是不相信</p>

玉娘手下麻利，炸完了魚，直接抓了兩把細面扔進熱油鍋，細面立刻變成了棉絮一樣，顏色有些黑，待得撈出，剩下的素油果然澄清之極，同新買的沒什麽區別</p>

劉老太太這才相信，歡歡喜喜去招呼客人了</p>

柳葉也來了有一會兒，混在婦人裏幫忙做活兒，偷偷打量玉娘，見此，她心裏更是滿意玉娘這個未來的弟媳婦兒了</p>

為人勤快，聰明，最重要的是也有點兒硬脾氣，不是任憑誰拿捏的</p>

這樣的姑娘嫁給趙家，沒有長輩公婆幫襯，同趙悍過日子，肯定最合适了</p>

這般想着，她就上前給玉娘打下手，偶爾說上幾句閑話兒</p>

玉娘聽說柳葉就是推薦她來做大廚的劉家外甥女，很是感激，笑着道謝</p>

彎彎的大眼睛，羞澀美麗的模樣，惹得柳葉更是喜歡，恨不得馬上跑回車馬行，追着趙悍趕緊把人娶回去萬一晚了，被旁人搶了先，就實在太可惜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