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新院子落成(1)

第二日早起，照舊是繼續開工，今日玉娘沒有去挖野菜，撿了七八棵白菜，洗乾淨開始切片王金枝則淘洗兩大盆細碎的包谷碴子，附近的百姓們平日也常吃，味道還好，就是有些費火，要早早下鍋煮上，待得七八分熟的時候，添上一小盆粳米，今日的主食二米飯就成了</p>

三裏鎮的豆腐匠按約定送了半板豆腐過來，順帶也把肉店積攢了兩日的棒骨，還有一大條五花肉一并送到</p>

玉娘付了錢，剛要處置的時候，榮嬸子和王嬸子又來了，這次還帶了兩個她們鄰居家裏的小媳婦兒</p>

四人都有些尴尬，送上手裏的青菜，就笑着不知道說什麽</p>

王金枝是聰明人，一看就明白了，趕緊招呼她們幫忙摘菜</p>

“你們來的正好，趙悍怕大夥兒吃不飽，讓我和玉娘每頓飯準備兩個菜呢，我們娘倆兒正愁忙不過來，趕緊幫我們搭把手吧”</p>

榮嬸子四人聽了是喜不自勝，昨日她們拿了野菜餃子回去，孩子們吃的香甜歡喜，就忍不住同玩耍的小夥伴顯擺，今日她們兩人倒是不想來了，但架不住這兩個鄰居小媳婦兒撺掇，又真是想給孩子再帶點兒吃的回去，就只能厚着臉皮來了</p>

不想，這裏居然真的需要人手，她們如何會不歡喜，只要乾了活兒，最後拿吃的時候才更有底氣啊</p>

玉娘今日計畫做個白菜豆腐，再用五花肉炖個油豆角和土豆棒骨熬湯，除了做底湯，剩下的之後多放點鹽保鮮，晚上還能下點面條，明天也能炖個菜</p>

午飯時候，每個人都端了兩個大碗，一個裏面盛了二米飯，一個則是半碗油豆角，半碗白菜豆腐</p>

不必說，夥食标準提高，可讓所有人幸福得差點兒瘋掉</p>

“這可是咱們這麽多年做工，吃過最好的飯菜了”</p>

“可不是嗎，還是趙家兄弟大方，不摳門兒啊”</p>

“也是玉娘的手藝好，我家婆娘就是給她塊金子，都能炖成狗屎”</p>

“你這話可是真敢說，不怕嫂子晚上不讓你上炕啊！”</p>

男人多了，免不得說話沒個遮攔，趙悍掃了一眼在隔壁院子忙碌的玉娘，開口攔了話頭，說道：“下午加把勁兒，把地基打好，明日就開始下條石了”</p>

“放心吧，趙兄弟，這麽好的飯菜吃進肚子，大夥兒有的是力氣，保管不偷懶”</p>

衆人真是說到做到，吃飽飯後都沒歇息，直接就開始乾活兒了</p>

王金枝心裏有底，直接取了四個大碗，把剩菜分了榮嬸子她們一人一碗</p>

榮嬸子四個當然歡喜，小心翼翼端着碗回家去了</p>

這麽一忙起來就是半個月，在材料齊全，人手得力之下，趙家的正房和廂房都已經起了大半，只剩上梁了</p>

而修葺賀家房子的土坯也拓了兩千塊，曬得乾透，王金枝和賀老大每日都要看上幾次，每次都樂得合不攏嘴</p>

今日來竈上幫忙的人手很多，足有十幾個婦人，都是平日同榮嬸子、王嬸子，還有王金枝相處不錯的，大多是小媳婦兒居多</p>

玉娘索性把明日酒席需要的青菜分配了下去，請大夥兒明日早晨過來的時候都帶一些，一來趙家付錢，二來也是新鮮</p>

大夥兒自然願意，下午時候，每人都端了一碗菜走了</p>

王金枝望着乾乾淨淨的菜盆，忍不住苦笑道：“不過是一頓午飯，用不了這麽多人手，但大夥兒來了，也不好往外攆啊這倒好，咱們的晚飯都沒了”</p>

玉娘心善，就勸道：“娘不用擔心，咱們晚上再燒火就好了嫂子們都是惦記家裏孩子多吃幾口，長長身體”</p>

王金枝當然也不是刻薄的脾氣，不過是說兩句罷了而玉娘一邊忙，一邊想着幫忙的小媳婦兒裏有幾個潑辣又勤快，以後若是她當真出去接活計，做上竈的生意，這幾個興許能幫上忙</p>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眼前就是把明日的上梁酒席安排好</p>

趙悍不差銀子，六桌酒席，之前給了二十兩銀子的預算自是夠的</p>

這般，雞魚肉蛋就都可以端上桌了，考量到村人久不沾油水，菜碼還是要多一些，于是玉娘又做了調整</p>

小雞炖蘑菇，紅燒肉炖豆腐，醬雜魚，農家一鍋出，五花肉炒白菜木耳，韭菜炒雞蛋，果仁葉菜，農家大拌菜，外加棒骨酸菜湯</p>

第二日放炮上了梁，這八菜一湯端上桌子，立刻得了所有人的喝彩</p>

“這菜也太豐盛了！”</p>

“哎呀，趙兄弟太舍得了，不會把娶媳婦的聘禮都搭進來了吧”</p>

“去，你以為趙兄弟像你呢，大院子都蓋起來了，還差這一頓酒席嗎？”</p>

工匠師傅和做工的村人們同趙悍一起忙了半個月，厮混熟了，開起玩笑也就越發沒有顧忌了</p>

村裏的裏正和幾位有些威望的老爺子也被請了過來，坐了首席，賀老大被趙悍遞了酒壺，奉為知賓，幫忙陪客</p>

賀老大紅光滿面，幫忙招呼裏正和老爺子們，倒酒夾菜，沒少替趙悍說好話，又提起過世的趙九哥，讓村人們都是唏噓，也話裏話外保證，以後一定多關照趙悍幾分</p>

一頓酒席吃到太陽西斜，人們才算散去賀老大大醉，被趙悍背進屋呼呼大睡，趙悍也回了馬車，眯了半個時辰</p>

待得他醒來的時候，橘紅色的夕陽正好鋪滿了院子，幫忙的婦人們早就端了剩菜，歡歡喜喜回去了，留下王金枝在刷碗，玉娘在籬笆旁的水井打水，手臂一下下倒着繩子，繩子吊着的水桶裝滿了水，很是沉重，到得井口的時候，需要一手去拎，玉娘累了一日，一時力竭，身子一晃差點兒栽倒</p>

幸好，趙悍及時趕到，大手一攔，扶穩了玉娘，水桶也被輕松拎了下來</p>

“謝趙大哥”玉娘驚了一跳，抹着汗水道謝</p>

趙悍放下水桶，囑咐道：“小心一點兒”</p>

說罷，他扭頭去看賀家的房子，明日他的院子就開始上房頂了，然後是門窗，都是些細致活計，雜工們就要安排過來給賀家做工了</p>

倒塌的西間要重新把大梁擎起來，前後土坯要重新砌好東間山牆的裂縫要堵上，所有門窗要換新的，屋頂要吊棚保暖，換上新瓦，就是院牆都要用土坯砌到一人高</p>

畢竟這裏是山腳下，萬一他不在家，總要防備不開眼的賊人或者下山的野獸，否則賀家一個姑娘，一個婦人，還有一個瘸腿老爹，根本沒有任何抵抗之力</p>

王金枝出來見到他打量着他們的破敗屋子，就上前笑道：“這房子修起來可是不容易，先前只想堵一堵牆縫兒，不想給你添麻煩了”</p>

“嬸子別客氣，以後鄰居住着，免不得再給您添麻煩就是這幾日吧，工匠們吃飯都沒少讓你們挨累，大夥兒都誇贊飯菜味道好呢，村裏人待我也親近了很多”</p>

趙悍誇贊的真心，惹得王金枝笑得合不攏嘴，“哎呀，可別這麽說，都是應該的村裏人平日也常有些小毛病，但為人都不錯，畢竟一個村的，以後有事招呼一聲，都是幫手”</p>

兩人說了幾句，晚飯端出來，喊了賀老大起床，四人吃了飯，就徹底歇下了</p>

＊＊＊</p>

玉娘在窗戶底下洗衣衫，賀老大夫妻在屋裏閑話兒，想起明日就開始修葺自家房子，兩人都是激動</p>

“等房子修葺好了，讓玉娘搬到西屋去，她一個大姑娘了，該有個自己的房間到時候前院再壘個雞架，養一群雞，白日攆到山腳吃蟲子，晚上趕回來，過年時候也能吃肉了”王金枝是個過日子好手，喜滋滋盤算着，“後院呢，開成菜地，還能搶着種一茬白菜，再養一頭豬，趕不上過年殺了，但明年中秋賣掉，也是不少銀子”</p>

說完，她想起自家并沒有買雞雛和豬仔的本錢，又洩了氣，忍不住掐了賀老大一把，惱道：“你就是個傻柱子，這麽多年為老宅做牛做馬，除了給我們娘倆偷偷拿點兒吃的回來，再沒留個一文錢如今好了，被人家光攆出來，什麽都沒有咱倆餓死沒什麽，可憐玉娘了，人家姑娘都是裙子衣衫首飾的，她這麽多年新衣衫都沒穿過一件！”</p>

賀老大被媳婦兒埋怨得一句話說不出，垂着頭不吭聲王金枝見他這樣，又有些後悔，畢竟老宅那群人是他的親娘親兄弟，要論傷心，整個家裏就他最重</p>

王金枝只能嘆了氣，“算了，不說這些，就盼着玉娘少跟咱們遭罪，以後嫁個好婆家吧”</p>

賀老大拍了一把傷腿，疼得冷汗都下來了，“都怪我這腿不争氣”</p>

“哎呀，你這是乾什麽，骨頭還沒長好呢上次的藥費還欠着，再找大夫來，家裏拿什麽還啊！”王金枝又氣又心疼，趕緊扶了賀老大躺下，好聲安慰道：“日子馬上就好了，只要沒有老宅喝血，我就不信咱們一家三口還能餓死”</p>

玉娘在窗下慢慢洗衣衫，天上月亮不知道什麽時候升了起來，她擡頭默默看了很久，低頭繼續忙碌，心裏琢磨着以後的生計</p>

老爹這條腿怕是要養過一個冬日才能好利索，但走路也是不成了，只要能不疼不吃藥就是萬幸老娘一個婦道人家，養雞養豬還成，出去謀生不成而養雞養豬收益太少，也需要本錢和時日，家裏也不能一直吃地瓜吃半年，總要想個法子</p>

無論怎麽琢磨，她都覺得自己出去攬酒席差事更合适但……</p>

玉娘無聲嘆氣，生怕爹娘聽到越發心焦，只能把一切都埋在心裏</p>

有錢能使鬼推磨，有錢同樣能使舊貌換新顏</p>

又是七八日過去了，不但趙家的新院子建好了，賀家的土坯房也是煥然一新</p>

土坯砌牆，抹了黃泥，新瓦罩頂，一人高的院牆，算不得如何富貴模樣，但卻也整齊乾淨，這般瞧着倒是比村裏有些人家還要好幾分</p>

村人們圍在兩座院子前說話，都是為自己的成果高興，也是隐約羨慕賀家沾了趙家的光</p>

但羨慕也沒用，當初趙家出事的時候，賀老大确實沒少跑前跑後幫忙，村裏人還有人罵他傻來着，如今趙家小子報恩，也是賀老大該得的，誰也搶不走</p>

賀老二藏在人群後邊，聽着衆人閑話兒，酸溜溜插了一句，“我這大哥真是不厚道，平日總說把工錢都給我娘了，原來還有銀子蓋新房子呢”</p>

村人聽不下去，又嫌棄他游手好閑，撇嘴應道：“你這段日子又去哪裏游逛了，自己大哥家裏修房子都沒來幫一點兒忙？你要是來了，肯定不會說這話因為房子是趙悍為了報恩幫忙修葺的，先前可是連住人都不成！”</p>

“就是，你們家裏真是狠心，你大哥做牛做馬一輩子，給你成親娶媳婦的，現在他傷了，你們就給踢出來了若不是有趙悍念舊情，出手大方，怕是這一冬日你大哥家裏三口就要凍死了！”</p>

旁人也是幫腔，臉上都是鄙夷</p>

賀老二聽得心虛，梗着脖子辯駁道：“家是我娘分的，我能有什麽辦法”</p>

說罷，他到底撐不住衆人的目光，借口有事，灰溜溜的跑掉了</p>

衆人都是吐口水，很是不齒他這人品和行事，碰巧趙悍讓人幫忙擡了大筐出來，這事就岔過去了</p>

大筐裏是一個個的油紙包，裏頭是城裏買來的點心</p>

趙悍拱手同衆人行禮，笑道：“各位叔伯鄉親，這些日子修建院子沒少給大夥兒添麻煩，我也不一一去各家道謝了，這裏有些點心，各位別嫌棄，一人帶一包回去給孩子墊墊肚子吧以後，閑着無事，歡迎常來走動”</p>

衆人都領了工錢，這二十日也是吃得胖了一圈兒，如今聽說還有點心，自然都是歡喜</p>

各個笑着道謝，上前領了點心，又道：“趙兄弟，以後有事盡管招呼一聲啊”</p>

“好啊，有事少不了勞煩大夥兒”</p>

閑話客套幾句，衆人就都散了，留下趙悍拎了大筐進院子，又取了兩盒子好點心，正要跨籬笆過去賀家時，才想起已建了院牆相隔，于是他只能繞道走到門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