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城府深的賀老三(2)

說着話，衆人就進了屋，賀老大也是個愚孝的，生怕堂屋冷，直接把老娘扶到了東屋的炕上</p>

于是，雪白棉花絮的新被子就被賀老太太看到了眼裏</p>

“真是沒有天理了，當娘的沒有厚被子，晚上凍得睡不着，當兒子的卻蓋着新棉被，不孝的東西，黑心爛肝了！”</p>

賀老大被罵的臉上不好看，剛要解釋幾句，王金枝卻把棉被卷了起來，應道：“當初分家的時候，我們一家三口別說棉被，連個布絲都沒分到，如今別說蓋新棉被，就是蓋錦緞，也是我們辛苦挨累賺回來的，誰敢說嘴！”</p>

“你個潑婦，我是你婆婆，有好東西你不孝順我，自己偷偷用，你還有理了！”</p>

“那賀老大還是你大兒子呢，為了賀家做牛做馬這麽多年，你這個當娘的怎麽不心疼他看他殘廢了就把他攆出來，一文錢的藥費都舍不得給幸好我們運氣好，否則如今你兒子墳頭草都三尺高了，你就是喊着不孝都沒地方了！”</p>

賀老太太蠻橫不講理，分了家的王金枝也是腰杆子硬氣，兩人你來我往，吵得不可開交</p>

賀老大被夾在中間，望向閨女想要求助，不想玉娘低了頭裝作沒有聽見他正為難的時候，賀老三卻開口了，“娘，這麽冷的天，您過來是看大哥的，怎麽和嫂子鬥起嘴了？”</p>

賀老太太翻個白眼，還想罵幾句，但瞧見小兒子臉色不好，突然想起什麽，于是怏怏不樂的收了話頭兒，改問道：“老大的腿好多了嗎？村裏人說你整日拄着拐杖到處跑，也不見你回家看看，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不認我這個老娘了呢”</p>

賀老大激動壞了，這麽多年，從來也沒聽見老娘問過他幾句啊，他趕緊應道：“娘放心，我好多了，以後一定常回老宅”</p>

“哼，算你聽話我還以為我這個老太婆讓人厭惡了，以後再也不登門了呢”</p>

“不會，不會，分家了，我也是您兒子，以後我一定常去”</p>

“這還差不多，那我這個當娘的，說話你聽嗎？”</p>

“當然……”</p>

這娘倆，你一句我一句，眼看賀老太太就要騙得賀老大承諾聽話，王金枝忍不住了，嗷一嗓子喊開了，“賀老大！你是不是當我死了！”</p>

她直接竄到跟前拎了賀老大的耳朵，罵道：“你是不是豬糞灌了心了，吃一百個都不嫌腥！你腿傷疼得要死要活的時候，是誰把你趕出家門的，是誰連一文錢、連一口飯都不給你的？要不是我跟玉娘拚死拚活，給你找大夫，賺錢養家，你能活到今日？如今人家幾句好話你就找不到北了！你是不是忘了答應我和玉娘什麽了？好，那你滾回老宅去吧，我和玉娘兩人過日子！和離，趕緊和離！”</p>

賀老大被驚了一跳，搶回紅腫的耳朵，惱道：“我說什麽了，你就鬧起來？”</p>

“你說什麽了，你又要聽人家的話，把你媳婦閨女賣了！”</p>

王金枝氣得發抖，被玉娘扯回炕邊兒坐着，“娘，您別生氣啊”</p>

“我怎麽這麽命苦啊，嫁了個傻子，半輩子讓人家幾句好話哄得做牛做馬，如今好不容易月兌離苦海，又要一頭紮進去！”王金枝掉了眼淚，對賀老大實在是傷了心，這麽多日子相依為命，還是抵不過人家老娘的虛情假意，幾句好話兒</p>

賀老大見媳婦兒哭了，也是有些慌，想想方才确實有些被老娘牽着鼻子走了他也顧不上耳朵疼了，小聲問向老娘，“娘，您今日過來是有事？”</p>

賀老太太真是恨不得給兒子兩巴掌，“瞧你那個沒出息的樣子，被娘們兒管的大氣兒不敢出！和離就和離，缺了誰不照樣娶媳婦兒啊不過，玉娘可是咱們賀家的……”</p>

“娘！”賀老大也是急了，他雖然有些愚孝，但也知道媳婦兒是真心對他好，無論如何也不能和離啊</p>

賀老三也是乾咳兩聲，低聲勸說老娘，“娘，大哥和大嫂過得好好的，怎麽也不能和離啊您別開玩笑，多日不見，同大哥好好說說話吧”</p>

賀老大聽了這話，立刻把弟弟當成救星了，拉了弟弟問道：“老三啊，你這大半年又去了哪裏，怎麽都不回家來看看？娘總念叨你呢”</p>

“大哥，我跟着一個商隊，去了一趟外縣，原本想着賺點工錢，能幫你分擔一些養家的辛苦，也順帶當做游學長見識了不想，我在外邊生了一場病，花光了路費銀子，若不是碰到好心人搭救，怕是都沒命回來了以後我再也不走了，也不打算讀書了，這麽多年辛苦你賺錢供我讀書，我也該好好尋份差事，成家立業了”</p>

賀老三說的極是誠懇，拉了哥哥的手，一副多年游子終于幡然悔悟的模樣，賀老大激動的都要掉了眼淚</p>

這個弟弟年紀小，他真是當兒子一樣照顧長大，為了他沒少吃苦，如今弟弟終于長大懂事了，不再想着讀書做官，開始務實了，這是好事兒啊</p>

“好，好，早就該這般了你留在娘身邊，娘也省得跟着惦記”</p>

賀老大歡喜之極，結果笑容還沒在臉上多留一會兒，賀老太太已經開了口，“既然知道老三要成家立業是好事兒，你這個當大哥的，是不是該出點兒力啊你分家出去，不要我這個娘了，老三在我身邊孝順，你理所應當給他張羅一份好差事！我也不用你什麽，你一個泥腿子，想必也不認識什麽能人如今老三自己尋到了門路，就是差疏通的銀子也不多，二十兩，你趕緊拿來給我，老三還要趕着進城辦事呢！”</p>

二十兩？</p>

賀老大下意識望向笑眯眯的弟弟，還有一臉硬氣的老娘，他的笑就僵了下來，心裏頓時如同墜入冰窖</p>

他以為老娘和弟弟是惦記他的傷，以為他們是惦記他過得好不好，原來還是為了銀子</p>

“哈哈，我就說嘛，夜貓子進宅無事不來！他們上門就是沒有好事兒，賀老大，你還不相信！”王金枝跳起來，掐了腰罵道：“你都像狗一樣被攆出來了，說了一百遍也不當回事，還當人家拿你當人呢如今知道了吧，人家是惦記你的銀子！人家是想着讓你繼續做牛做馬！不對，你殘廢了，是讓你閨女繼續做牛做馬！”</p>

玉娘瞧着老爹臉色慘白，心裏有些舍不得，就上前扶了老爹坐到炕沿上，勸道：“爹，您別傷心，還有我和娘呢！”</p>

賀老大擡眼看向女兒，慘笑一聲，“閨女啊，爹錯了”</p>

王金枝還想再罵，但看男人如此到底也是心疼，“以後長記性吧！”</p>

賀老三見此，趕緊給老娘使眼色，賀老太太就一巴掌拍在炕沿上，罵道：“老大，你這是不打算管你弟弟了？你是怎麽當大哥的！你忘了你爹死的時候，你說什麽了？你說要把你幾個弟弟養大，要孝順我，如今你是不是要變卦了，你個不孝子，你也不怕你爹晚上來找你！”</p>

賀老大抱了腦袋，一句話都不說，想起去世的老爹，他的眼淚就忍不住</p>

王金枝卻不是好欺負的，高聲罵道：“娘，你說這話多沒良心，爹就是來找也是該找你！這麽多年，我們為了家裏做牛做馬，賺回的銀子給你養老，給老二成親，供老三讀書，沒有幾百兩也差不多了吧到頭來，我們被攆出來，誰來看過一眼，誰關心過我們有沒有飯吃？還說什麽養老三長大，他都二十多歲了耶，我們還要怎麽養，養到他頭發白了啊！”</p>

賀老三聽得臉色不好，也裝不了好人了，辯駁道：“大嫂這話說的，長兄如父，我依靠大哥照顧，心裏也是感激如今不是遇到難處了嗎，我要辦個好差事，以後自然也會幫大哥啊二十兩銀子也不多，我都打聽過了，只昨日在城裏那戶人家就給了五兩銀子的賞錢！你們家裏又修葺房子，又絮新棉被的，日子過得這般好，怎麽就不能幫我一把了”</p>

“呸！真是厚臉皮！”王金枝恨死這個小叔子了，“你從小就最會裝模作樣，騙你大哥給你扛活兒，都到如今了你還來這招兒，見你大哥殘廢了，不能給你賺銀子了，你又打上你侄女的主意！我今日把話兒給你撂下，要銀子沒有，再提一句，別怪我不客氣！”</p>

賀老三掃了賀老大一眼，見騙不過，就露了真正的目的</p>

“行，大嫂說沒銀子，我相信如今另外有一件好事，城裏醉仙樓的掌櫃同衙門的捕頭走動多，他答應替我疏通，讓我去衙門裏做個書記，但他的酒樓缺人手，打算把玉娘娶回去給他兒子做填房，聘禮就給二十兩銀子這銀子我也不要，都給你們家裏，你看着尋個日子，讓玉娘去一趟酒樓，人家若是相中，這事就定下來吧！”</p>

王金枝瞪大了眼睛，半晌沒有說話，不是驚喜，是實實在在被小叔子的無恥驚到了</p>

就是賀老大都擡了頭，死死盯着弟弟，完全不敢相信用侄女的婚事換前程，這就是他一直疼愛的弟弟，一直提起就驕傲的讀過書的弟弟？</p>

賀老三被這夫妻倆看得也是有些心裏發毛，試圖解釋道：“大哥，你也是聽說過吧？醉仙樓可是咱們縣城最大的酒樓了，這家日子富庶，還有三個孩子了，玉娘嫁過去就是享福，孩子都不用生平日若是有空閑就在後廚炒炒菜，她這個也是拿手……”</p>

“我打死你個畜生！”王金枝實在忍耐不住，突然就爆發了，她尋了笤帚劈頭蓋臉就往賀老三身上招呼，“我好好的閨女，嫁誰不能嫁，要給人家做填房，還要當三個孩子的後娘，虧你說的出口！就為了給你換個差事！你當是她爹啊？憑啥為了你害了自己！我打死你，沒良心的畜生！”</p>

賀老三沒想到原本在老宅一直挨老娘打罵的嫂子會突然暴起，被打了兩下之後才反應過來，開門往更開闊的堂屋跑，“大嫂，你聽我說啊！我也是為了玉娘好……”</p>

“我打死你！畜生！白眼狼兒！”</p>

王金枝根本不聽他辯解，手裏的笤帚打的又快又急</p>

賀老三疼得是哎呦慘叫，賀老太太當然舍不得兒子，從屋裏沖出來，撕打王金枝，“潑婦，居然敢打我兒子，翻了天了！”</p>

王金枝被扯了頭發，也沒有停手，依舊追着賀老三打</p>

這麽争吵的功夫就跑到了院子裏，玉娘生怕老娘吃虧，趕緊抱了老太太的腰，被老太太回身打了兩巴掌</p>

賀老大瘸着腿趕出來，幫老太太也不是，幫媳婦兒也不是，急的一頭汗</p>

正在這個時候，榮嬸子幾個拿了針線筐，來尋王金枝娘倆做針線，順帶說說接下來的生意，馬上要過年了，家裏活計也不少，若是能多歇息幾日最好不過了</p>

結果還沒走到南山腳下，就聽得賀家院子裏吵鬧打罵不斷，榮嬸子生怕玉娘一家吃虧，趕緊攆了秋菊回村去喊人來幫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