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害人反而害己(2)

王金枝正從竈間出來，眼見侄女突然來了，就冷了臉色，“你來做什麽？”</p>

桂花難得沒有翻白眼兒，上前規規矩矩行禮，讨好笑道：“大伯娘，我剛才路過河邊時候，不小心濕透了襖裙，這麽回村去，怕是路上要被人笑話，壞了名聲，以後我就沒辦法嫁人了能不能借我一套玉娘姊姊的襖裙，我明日就送回來？”</p>

王金枝皺眉，心裏真是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但眼見桂花确實襖裙濕了，又不好拒絕，畢竟事關一個姑娘的名聲</p>

她想了想就道：“你等一下，我這就進屋去拿”</p>

“好，謝謝大伯娘”桂花喜出望外，趕緊道謝，還沒忘了囑咐，“大伯娘，一定記得拿玉娘姊姊平日常穿的”</p>

王金枝狐疑，若是按照桂花的脾氣，怕是要玉娘最好的襖裙才是啊，怎麽反倒點明要平常穿的呢</p>

桂花心頭一跳，趕緊乾笑掩飾，“玉娘姊姊明日下聘訂親，好衣衫自然是要留着明日穿的，我只借平常的就好”</p>

王金枝雖然還是心裏不舒坦，但也不願意争講這些，就進屋去問玉娘要了一套剛換下來的，出來就遞給了桂花</p>

“你去竈間換吧，竈間暖和”</p>

“不用了，大伯娘，我出去換”</p>

桂花說着話兒就抱着衣衫跑了出去，那個着急模樣，好像生怕晚一步，王金枝就後悔了似的</p>

王金枝眼見如此，心裏更是說不出的不舒坦，她想了想就進去尋了玉娘，“閨女啊，桂花是不是打了什麽主意啊，我怎麽都覺得她今日不對勁”</p>

玉娘剛剛洗了澡，聽得這話就穿了大襖，裹了頭發，打算出去看看王金枝趕緊攔着，“我不過同你說說，你聽聽就是了，出去做什麽？明日要下聘，你今日是不能見任何外人的，不吉利！”</p>

“娘，這裏就咱們兩家，我出去走走，頂多是碰到趙大哥，哪裏還有什麽外人啊”</p>

玉娘避開老娘，就去了院門口，說來也巧，她剛剛開個門縫兒探頭望出去，就見趙悍牽馬出來趙悍見她就笑了，玉娘臉紅，也不好說她是出來探看桂花的，這般下聘前一晚還出來，好似如何離不得趙悍，一會兒不見就要出來轉悠一般</p>

她趕緊扭頭就跑了回去，惹得趙悍在門外低聲笑了起來……</p>

桂花要了玉娘的襖裙，躲在樹叢後邊換好，正是琢磨天黑後鑽進趙家呢，只要讓趙悍誤會她是玉娘，生米煮成熟飯，以後趙家的一切就都是她的，明日下聘的綢緞首飾，當然更是她的了</p>

她正想的美滋滋，突然聽得有馬蹄聲，借着黃昏的光，她立刻認出是趙悍牽了馬，于是順勢改了計畫</p>

她迅速趕去河邊，尋了塊大石頭，石頭下因為有激流，水比較深，也沒有封凍</p>

趙悍牽了馬，不等走到河邊，就見一個姑娘站在石頭上，瞧那襖裙居然很是眼熟他下意識回頭望了一眼賀家院子，明明玉娘方才還在門口同他笑的羞澀，怎麽突然就到了河邊……</p>

不等他想明白，那河邊的姑娘已經嬌滴滴喊了一聲，“趙大哥！”</p>

然後，姑娘身子一趔趄，栽進了河裏</p>

趙悍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冷笑一聲，扭頭牽着棗紅馬就回去了</p>

棗紅馬還等着喝水呢，不明白主人怎麽就改了主意，于是奮力扭頭要往河邊掙，結果被一巴掌拍到頭上，立刻老實了</p>

“咕咚，咕咚！”</p>

桂花掉進河裏，猛然灌了兩口冷水，真是透心涼，突然就後悔選了這裏，因為河水實在太深了，居然到了胸口位置她想起身，又怕趙悍懷疑，于是憋了半晌才探出頭喊着，“救……救命！”</p>

可惜岸上靜悄悄的，別說人了，風聲都沒有</p>

她疑惑的繼續大叫，“救命，救命啊！”</p>

可是依然沒有人上前，她就害怕了，還想往岸上爬的時候，雙腿卻因為冬日河水寒涼，抽筋了！</p>

她疼得用不上力氣，這次是真的溺水了！</p>

“救……救我啊，我腿抽筋了！救命！”</p>

她極力想要扒着石頭爬上去，身上的襖裙浸透了河水，卻是鐵一樣沉重，她越掙紮反倒越往河裏滑去</p>

就在她馬上就要凍僵溺死的時候，突然有一只黑梭梭的手抓了她上去，有個聲音問道：“你是誰家的，怎麽掉河裏了？”</p>

桂花只剩了一口氣，暈過去之前，居然還沒忘應一句，“我是賀玉娘……”</p>

＊＊＊</p>

入夜的大槐樹村，雞鴨進了架，就是守家門的老狗都凍得躲回了狗窩</p>

原本以為又是安寧的夜晚，不想村頭卻突然有人敲響了銅盆，叮叮當當在夜裏分外的響亮</p>

家家戶戶都被驚的厲害，趕緊披了棉襖，點了火把，拎了柴刀，跑去村口探看</p>

“到底怎麽了？是不是有野獸下山了？”</p>

“應該是進賊了吧？”</p>

“這大冬天的，凍死人了，哪有野獸和賊人啊？”</p>

村裏的老少爺們眨眼間就齊齊聚到了村口，結果火把照亮下，卻看見村北窩棚住着的谷二賴子得意洋洋的站在路上，腳下還放了一個破被裹着的東西</p>

榮老太爺第一個就開口罵道：“二賴子，你這是鬧哪一出兒？全村都睡了，你折騰什麽！”</p>

“就是，整日游手好閑，偷雞模狗，村裏還能容你就不錯了，你居然還敢這麽作死？”</p>

谷二賴子卻是半點兒不怕，依舊高擡了下巴，得意道：“我喊大夥兒起來，當然是有好事兒！我谷二賴子要娶媳婦兒了，請大夥兒給我做個見證”</p>

“娶媳婦兒？”</p>

衆人自然不信，這個谷二賴子也是爹娘死的早，但他可沒有趙悍那份志氣，小時候吃百家飯長大，卻是越大越不成器，不務正業，不肯出力，平日就住在村北的草棚子裏，連個象樣兒的家都沒有，窮得飯都不知道去哪裏吃誰家有閨女，放家裏老死，也不會嫁個這樣的懶蛋啊</p>

“你媳婦兒在哪裏呢？你娶媳婦兒就娶媳婦兒，折騰大夥兒半夜來看什麽？”</p>

有人高聲怨怪，大半夜的，冷風飕飕，誰願意從被窩裏爬起來啊</p>

谷二賴子腳尖點點旁邊的破被子，笑道：“這裏邊就卷了我媳婦兒，我方才親手從河裏救上來的我可是模了好幾把，那個胸啊，真是軟！那個啊，真是滑女敕！既然我模過了，親過了，當然以後就是我的女人，我媳婦兒了！”</p>

衆人都是皺眉，望向那個破被子，心裏不是滋味誰家的閨女遭了這樣的慘事，被誰救了不好，怎麽就落在了谷二賴子手裏，還被模了身子，若是不想上吊保清白，就真的只能嫁給他了</p>

“這是誰家的姑娘？是不是外地趕夜路的？”</p>

家裏有姑娘的都是心驚，努力回想着自家姑娘是不是在家裏</p>

谷二賴子卻是爽快，哈哈笑着應道：“都別想了，不是你們家裏的，是南山腳下賀老大家的玉娘哈哈，不，我以後就該改口叫岳父了！”</p>

“什麽？”</p>

“不可能！玉娘明日就訂親了，怎麽就落到你手裏？”</p>

衆人都是不相信，谷二賴子就急了，惱道：“怎麽不可能，她自己說叫賀玉娘的！反正我模也模了，抱也抱了，她就是我媳婦兒！”</p>

“放你娘的狗臭屁！”</p>

賀老大一家住的遠，聽得銅盆聲，賀老大和趙悍趕來就晚了一些，剛走到跟前就聽得這句，賀老大立刻就暴怒了，高聲罵道：“谷二賴子，你敢壞了我閨女的名聲，我活炖了你！”</p>

谷二賴子見得正主到了，吓得一縮脖子，特別是看見黑了臉的趙悍，他更是直接鑽到了榮老太爺身後“裏正爺爺，你要給我做主啊！玉娘是我救的，我是她救命恩人，我模也模了，親也親了，她只能嫁給我！”</p>

村人都是聽得嘆氣，心裏可惜玉娘和趙悍，好好的一對兒，明日就下聘了，怎麽就出了這樣的事兒！</p>

榮老太爺也是臉色不好，望向賀老大，琢磨着是不是勸他多出些銀子，封了谷二賴子的嘴這般，只要趙悍不嫌棄玉娘，就還是一段好姻緣</p>

沒想到賀老大卻是氣得暴跳如雷，“谷二賴子，我扯了你這張臭嘴！我家玉娘明明在家呢，剛給我端了洗腳水！怎麽可能落水，怎麽可能被你扛到這裏？”</p>

趙悍也是應道：“我們出門時候，玉娘還喊着大叔披上大襖，絕不可能在這裏！”</p>

“什麽？這不是玉娘，真是太好了！”</p>

衆人都是長松一口氣，但也越發好奇，“那這被子裏的……是誰家姑娘？”</p>

谷二賴子更是不能相信，他趕緊竄上前，打開被子，撥開頭發</p>

衆人都是舉了火把去探看，火光下，姑娘緊閉了眼睛，許是因為凍透了，嘴唇都是白色的，但在熟悉的人眼裏，還是能夠輕松辨認</p>

這是……賀老二家的桂花！</p>

不等衆人說話，剛剛還幸災樂禍在旁邊看着的賀老二就慘叫一聲，上前七手八腳卷起被子，乾嚎道：“桂花啊，怎麽是你啊！你怎麽掉河裏了？”</p>

立刻有人跑去不遠的賀家老宅喊錢小翠，不到片刻，錢小翠也披着頭發趕到了</p>

“桂花，桂花，你這是怎麽了，嗚嗚，你怎麽就想不開跳河了？”</p>

說着話兒，她就要抱了閨女回家，但谷二賴子卻是不同意雖然不是玉娘，他很失望，以後不能指望媳婦兒出去做工，吃香的喝辣的了，但有媳婦兒總比沒有強啊，好賴也要有人焐被窩啊</p>

于是，他直接攔在錢小翠跟前兒，死活不讓他們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