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老三被徵兵(2)

第二日一早，各家的鞭炮放的震天響，迎接慶賀新一年的到來</p>

揉着腦袋的賀老大帶了趙悍去村裏給榮老太爺和幾個年歲大的老爺子拜了年，當然又去了老宅一趟</p>

賀老太太別說給趙悍這個孫女婿紅封了，甚至還罵個不停</p>

賀老大自覺觸了女婿的楣頭，很是不高興，領着女婿很快就走了</p>

正月初八，玉娘接了開年第一單活計，又帶着榮嬸子等人精神抖擻的出工去了</p>

趙悍閑着無事，在家同賀老大總去田裏走走</p>

去年秋時收了秋菜，一把火燒了野草之類，又深翻了一遍，今年春日就算有了底肥，若是想要早早養成良田，還是得去各村買些豬糞回來漚肥</p>

趙悍旁的都成，但論起種地，真是不擅長，其實賀老大這麽多年也都在外邊走動上竈，種地也不成，但要教導女婿還是足夠了，所以賀老大說什麽，趙悍就聽什麽，很快定了二十畝地，種兩畝豆子，十畝包谷，五畝谷子，三畝地瓜</p>

這般即便第一年産量差一些，收回的糧食也夠全家吃了，甚至地瓜還可以用來養兩頭小豬兒，一冬加一春一夏，明日中秋就可以宰了，自家吃着方便，也能再賣一筆小錢</p>

趙悍也沒指望這些田地發財，哄着岳父高興，四月把閨女順利嫁給他才是正事兒</p>

賀老大每日都是樂呵呵，眼見比冬日時候胖了起來，王金枝自然就更是歡喜了</p>

偶爾，趙悍也去城裏走走，被趙十八抓了壯丁，就在周圍州府縣城轉轉</p>

但随着天氣越來越暖，二月末，積雪融化乾淨，已經有農人心急的開始漚肥的時候，車馬行開始接遠處的活計，他免不得要出遠門了，就琢磨做些安排</p>

這一日，玉娘出了雇主的門兒，就見趙悍牽着馬等在對面兒，她一時歡喜，就喊道：“趙大哥，你怎麽來了？”</p>

不等趙悍應聲，随後跟出來的榮嬸子幾個已經笑了起來</p>

“哎呦，小年輕就是感情好啊我就是丢了三天，孩子爹也不會發現你看看人家，一日不見就來接了”</p>

“可不是嗎，玉娘真是好福氣，我都羨慕了”</p>

玉娘被打趣的連脖子都紅了起來，趙悍上前把玉娘扯到身邊，把一包點心遞給榮嬸子，笑道：“嬸子，我帶玉娘去朋友家做客，騾車拜托你們先趕回去”</p>

“好啊，去吧，去吧這點兒小事交給我們了！”</p>

“就是，你還買了點心，可真是有心”</p>

“玉娘交給你了，記得早點兒送回去，否則你岳母找我們要人，我們不好交代”</p>

婦人們嘻嘻哈哈分了點心，笑着趕了騾車走了，留下玉娘捏了衣角，問道：“趙大哥，我們要去哪裏啊？”</p>

“跟我走”</p>

趙悍一手牽了玉娘，一手扯着馬缰繩，一路到了平安車馬行</p>

趙十八和柳葉夫妻都在家，見到玉娘都是迎了出來</p>

玉娘眸裏一閃，瞧瞧柳葉，再看看趙悍，立刻猜出她的第一單生意到底是怎麽來的了</p>

于是，她又喜又惱的瞪了趙悍一眼，才上前同柳葉行禮</p>

柳葉一把扶了她，笑的歡喜，“哎呀，玉娘妹子可別這麽客氣，以後叫我嫂子，這是我家男人，同趙悍兄弟是過命的交情，都是自家人呢趕緊進屋！”</p>

趙十八也是笑呵呵應道：“可不是嘛，早就讓二弟帶了你來做客，可惜二弟總不應，今日終于來了，趕緊進屋吃點心”</p>

四人一時進了屋，柳葉陪着玉娘說話，趙悍就同趙十八說起生意</p>

原來有一批貨要送到京都，因為比較貴重，雇主許下的傭金也足有二百兩，但風險自然也不小，所以趙十八和趙悍要帶着車馬行最好的人手出門</p>

玉娘聽在耳朵裏，就忍不住有些惦記</p>

柳葉倒是習以為常了，見玉娘臉色猜到她心思，就小聲安慰道：“妹子，你別多惦記不說我家孩子爹常在外走動，人頭熟悉，就是二弟也是手下有真功夫的，當年在西北也是不知殺過多少馬賊呢，一般小毛賊根本不是他們兄弟的對手你啊，就好好在家等着，不到一月，他們就回來了若是你平日得閑，或者有什麽事兒需要幫忙，就盡管到這裏來尋我”</p>

玉娘只能點點頭，轉而說起城裏別的新鮮事</p>

柳葉平日也是難得有個人說話兒，玉娘性子溫柔，見識也不缺，一時讓她很是喜歡，說起來沒完沒了</p>

若不是趙悍眼見天色晚了，帶了玉娘告辭，她怕是都能拉着玉娘說到半夜</p>

即便這般，她還依依不舍的送到大門口，一直嚷着玉娘以後常來呢</p>

兩人出了城門，上馬一路到了家門口，也不過盞茶功夫，玉娘被趙悍護在懷裏，倒是沒覺得冷，只不過腦子裏一直在轉悠着柳葉嫂子的話</p>

待得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站在趙家的屋裏時，她還驚了一跳，此時趙悍在屋角的牆壁上不知道怎麽扣了一下，居然從牆壁的夾層裏拿出一只兩尺見方的扁盒子來</p>

盒子很沉，放在桌上的時候發出一聲悶響</p>

趙悍點了油燈，笑着望了玉娘一眼，依舊沒說話，只是從懷裏取出一支用紅繩拴着的鑰匙，直接開了盒子</p>

頓時，滿屋子金燦燦的光，晃得玉娘捂了眼睛，待得再睜開，她驚得嘴巴都合不攏</p>

原來，這個扁盒子裏居然裝了滿滿的金條，瞧着足有百兩之數，旁邊還有一些銀锞子和銀票</p>

“這、這是……”</p>

“這是我的全部身家”趙悍拉了玉娘上前，撿起一根金條塞給她把玩兒，笑道：“我最近要出遠門，回來之後咱們也該成親了這盒子交給你掌管，也算是提前讓你管家了，我在外邊，也不用惦記”</p>

“這也太多了，我不敢，萬一我看不住……”玉娘緊張壞了，金條好像燙手一樣，被她直接又扔回了盒子</p>

趙悍看的哭笑不得，随手合上盒子，拉她坐下，低聲說道：“我們馬上就成親了，誰家不是婦人管家啊，這些給你是應該的你也聽柳葉嫂子說了，我當初跟着主家在西北住過幾年，護着主子，殺了不少馬賊主子感念我忠心，在我回來的時候給了不少賞賜這些金條都是過了明路的，可以随便你花用，你不用害怕”</p>

“怎麽能随便花呢，這可是你用命換來的”玉娘嗔怪瞪眼，惱道：“家裏有房子有地，你和我都能賺銀子，過日子不愁，這些金銀輕易不能動用”</p>

“好，聽你的”</p>

趙悍笑出一口白牙，顯見很是喜歡他的小媳婦兒這麽快就進入管家的角色</p>

玉娘也想到這點了，臉色更紅</p>

“好了，不玩笑了，這裏有金子一百二十兩，銀子一百三十兩，銀票五百兩”趙悍拍拍盒子，囑咐道：“屋角這個暗格是我親手裝的，只有你知道，也不用換地方我不在家時，你想取用，自管來拿就是了”</p>

“好，放這裏最好，我也沒地方藏，說不定就要藏到炕洞裏去了”</p>

兩人重新把盒子放回去，一時在燈光下對視都有些心熱，趙悍把玉娘攬在懷裏，親了親她的頭發，“好好在家，等我回來風風光光把你娶回來”</p>

“好”</p>

玉娘幸福的暈乎乎，到底上輩子積了多少德啊，這輩子能遇到這樣的夫君</p>

“栓子，玉娘，是不是你們回來了？”</p>

王金枝久等不見閨女回來，就隔着栅欄喊起來</p>

玉娘吓了一跳，趕緊推開趙悍，開門就要跑回去，不想趙悍拉了她的手，把紅繩拴着的鑰匙塞了過去</p>

玉娘咬咬嘴唇，猛然回身踮腳在他唇上沾了一下，就羞得跑掉了</p>

趙悍下意識模模嘴唇，難得站在門口傻笑起來</p>

這醉人的春夜啊，讓月亮都羞得躲在了雲層之後……</p>

王金枝是過來人，眼見閨女臉紅透的跑回來，有什麽猜不到的啊，心裏一邊替閨女高興，一邊又猶豫是不是敲打閨女幾句，眼看好事近了，別鬧出什麽出格的事，免得傳出閑話兒不好聽</p>

玉娘不知老娘心裏糾結，就道：“娘，趙大哥要跟着車馬行去京都，許是要走一個月我平日不在家，隔壁院子還要您多照顧”</p>

王金枝立刻就放了心，笑道：“放心，這還用你囑咐啊，從來不都是我照管的嘛”說罷，她又趕緊去翻針線筐，嘴裏喊着閨女，“你不是給栓子做了一雙鞋嗎，趕緊拿出來我這裏也做了一雙，都給栓子帶着路上換穿”</p>

玉娘不但拾掇了一雙千層底鞋子，還有一些城裏買回的風油精，管風寒和痢疾之類的成藥丸子，都裝在一個包袱裏交給老娘送了過去</p>

＊＊＊</p>

一晃眼兒的功夫，三月又過了一半了，玉娘接了七八個活計，趙悍也走了大半月，而賀老三更是離家快兩個月了</p>

賀老太太不知是明白二兒子一家指望不上了，還是打定主意要等小兒子衣錦還鄉，總之，她居然爬了起來，奇跡般的拄着拐杖在村裏亂走</p>

村裏人忙着準備春播，人來人往，見賀老太太在村口溜達，就忍不住玩笑，“大娘，你們家裏是有什麽仙丹啊？你家老大摔殘了腿，如今走路像沒事兒人一樣你這也是，前幾天還癱瘓，如今也出來走動了？”</p>

賀老太太一口口水唾到地上，罵道：“別跟我提那個不孝順的畜生，我爬起來是不想死在炕上都沒人知道那個畜生有好藥，也不會給我吃”</p>

有村人聽不下去就道：“大娘，你可別這麽說要我們說啊，你這三個兒子，就賀大哥最孝順了不說前些年如何為家裏吃苦受累，就是如今吧，昨日我還看見他端了一碗肉丸子送到你家呢平日可沒見旁人孝順你啊，當娘的不能偏心太過，否則兒孫們寒了心，就真是誰也指望不上了”</p>

這話本是好心，可惜賀老太太聽不進去，惱道：“我們家的事，要你們說道什麽？春天草長出來了，都要當多嘴驢了是不是？賀老大就是個畜生，哄得你們都替他說話其實他最缺德，要是他先前把玉娘嫁去城裏，老三早就進縣衙做官了，怎麽會去當兵？都怪他，等我腿好了，我就去告他忤逆，讓他蹲大牢！”</p>

衆人都是聽得翻白眼，這根本就是個說不通的潑婦大兒子沒犧牲了閨女給小兒子換差事，就是缺德，就是畜生？這真是沒處說理了！</p>

于是衆人也不再理會她，紛紛忙碌自家活計去了</p>

但誰也沒想到，賀老太太說的卻不是氣話，她卯足了一股勁兒，在村裏村外走動，漸漸腿腳好使後，一日，就真的奔着縣衙去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