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上竈小隊形成(1)

再說賀老二，拖着疼痛的身體回到家裏，卻一進門就被錢小翠抄着笤帚，抽個正着</p>

“不要臉的東西，你還知道回來啊！說，是不是縣城哪個小寡婦又勾引你了，還是又去賭了？我這命啊，真是太苦了，怎麽眼瞎嫁了你這麽個沒用的東西！”</p>

她邊說邊打，氣得賀老二也要瘋了，好不容易搶下笤帚，狠狠回打了兩下，罵道：“眼瞎的東西，看不見我受傷了嗎？把我折騰死了，你就當寡婦了！”</p>

賀家因為沒了賀老大的工錢，賀老太太摳索的不成樣子，天黑之後就不讓點燈了，只為了省點兒燈油錢小翠看不清楚，自然也就不知道自家男人被打個半死</p>

她趕緊點起油燈，果然就見賀老二鼻青臉腫，手下捂着肚子，彎着腰，別提多狼狽了</p>

“哎呀，這是讓誰打的，我去撓死他！”</p>

錢小翠倒也護短，容許自己打，倒是不準別人打她男人</p>

賀老二想起趙悍幾乎要了他的命，那個兇狠模樣一看就是手上沾過人命的，他哪裏敢讓婆娘再去招惹啊，連忙攔着，“你給我回來！瞎嚷嚷什麽，還嫌我不夠丢臉啊再說了，我是……賭錢賭輸了，被賭場的人打的，你去找了，也不怕他們把你抵了賭債！”</p>

果然這話立刻攔住了錢小翠，但也讓她又掄起了笤帚，“我打死你個沒出息的，就知道賭錢，跟着你是沒有好日子過了！嗚嗚，連王金枝那個牛馬不如的都能去酒樓吃大肉，就我跟着你吃糠咽菜！早知道我還不如嫁賀老大了，起碼人家有鄰居小子孝順！”</p>

賀老二聽出這話有事兒，就問道：“這話什麽意思，你給我好好說幾句！”</p>

錢小翠也不理他，直接進了被窩，翻身嗚嗚哭個不停</p>

賀老二沒辦法，拖着疼得厲害的身子，上炕湊了過去，“趕緊說說，萬一大哥占了大便宜，我想辦法整來給你享受”</p>

“哼，這還差不多”錢小翠也不再拿喬，應道：“上午時候，有官差來村裏尋趙家那個栓子，大夥兒都說他犯事兒了，你那個傻大哥拖着傷腿，帶了村裏人跑去縣衙鬧結果趙家那個栓子同縣衙師爺有交情，是去幫忙的，之後便領着他們去吃酒樓了聽說大塊的肉都是成盆上，吃得村人都要撐破肚子了，回來之後，這事傳揚的村裏都知道，不知道多少人後悔沒有跟去呢”</p>

錢小翠說的羨慕，翻身坐起來，問道：“你說，當初姓趙的兩口子死的時候，你怎麽就沒對那個栓子好點兒呢，否則如今他也能帶咱們全家去吃酒樓，說不定還能給你建個院子呢就是都不成，把那幾十畝荒地交給你打理，起碼也能落點兒銀子啊你看大哥那個憨頭，如今就幫着趙家管地呢，不知道落了多少好處！”</p>

賀老二心虛，當初趙家兩口子死的時候，大哥出去接活兒，帶了吃的回來，偷偷接濟栓子，他看見了就同老娘告狀老娘打了大哥一頓，還抓了那個栓子罵他命硬，克死爹娘，後來那小子就走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事兒</p>

如今，他哪裏還敢往前湊啊……</p>

“你倒是說話啊！”錢小翠久久等不到回應，忍不住推了賀老二一下，疼得賀老二嘴裏直抽氣</p>

“你輕點兒，我不是想辦法嗎，你就別管了，趕緊睡覺我就是沒辦法，不是還有咱娘嗎，只要大哥一家賺錢了，以後讓娘去要，我就不信他們敢不給！”</p>

錢小翠一聽還是老辦法，也是洩了氣，索性不理賀老二了，當真睡了，留下賀老二疼得翻來覆去，将近天亮才睡着</p>

＊＊＊</p>

村子小，幾乎就沒什麽能瞞住旁人的事兒</p>

不過半上午，賀老二挨打和玉娘得了騾車的事兒就傳的人盡皆知了</p>

人人都猜賀老二是趙悍打的，但沒人親眼見到，也只能私下說說倒是玉娘的小騾車讓村人們羨慕的很，紛紛來探看問詢</p>

王金枝就道：“是趙悍在城裏一個車馬行給買的，聽說是不能走遠路，淘汰下來的，正好玉娘要上竈，拉車太累，我們就給留下了，以後賺了錢，還給栓子就是了”</p>

不管衆人相不相信，也算把這事兒混過去了</p>

下午時候，居然有些小王莊的人尋上門請玉娘上竈</p>

原來是當日劉家的酒席給人留下的印象太過深刻，如今家裏有事要擺酒，也就趕緊尋來了</p>

這次卻是個白事兒，客人家裏的老人年歲大了，這幾日都只喝點兒米湯，昨日已經徹底不吃東西了，大夫說就在今明兩日了</p>

家裏人開始張羅後事，停靈三日，出殡一日，這都需要招待幫忙的鄉親吃飯這家日子好過，也算小富，就想給老人的喪事辦的體面點兒</p>

趙家夫妻的祭祀是玉娘一手操辦的，自然是熟門熟路，仔細問詢了好半晌，就大體估算了銀子，說明白了祭品多少，菜色多少</p>

客人很是滿意，留下定金就回去了</p>

不想當晚，老人就真走了</p>

玉娘連夜駕着小騾車出發，足足忙了四日之後才回來，帶了一只燒雞，十個饅頭，四百文的工錢，一兩賞錢，還有越發大漲的好名氣！</p>

賀老大和王金枝當然歡喜瘋了，趕緊讓閨女洗了手臉，就去歇息</p>

王金枝忙着下廚做飯，賀老大也拄着拐杖，親手卸車，還要牽了騾子去吃草</p>

玉娘哪裏舍得，硬是勸下老爹，自己牽了被她取名大青的騾子去河邊吃草喝水</p>

正巧，趙悍從外邊騎馬回來，見她在河邊，就跳下馬，一拍棗紅馬，攆它過去同騾子一起吃草，然後就走了過來，招呼道：“玉娘妹子，你回來了？”</p>

“是啊，趙大哥，我剛到家這次拿回了一只燒雞，還有十個饅頭，我娘正在熬粥，一會兒去我家吃飯”</p>

玉娘笑得燦爛，大眼睛都眯了起來，好似同小夥伴炫耀的孩子，惹得趙悍也是心情大好，先前因為一些事，留下的諸多惱怒都被撇去了一邊</p>

“這次的活計做的不錯，我在城裏都聽小王莊的人說了”</p>

“是嗎，居然都傳到城裏去了？”玉娘臉紅，想了想又道：“趙大哥，謝謝你，那兩口鐵鍋是你新買的吧？以後，我賺夠銀子，就還給你”</p>

趙悍倒也沒想瞞住聰明的玉娘，就道：“好，以後再說倒是你如今名聲遠揚，以後活計肯定是不缺了，記得接下活計之前，還是要謹慎一些，遇上刻薄的人家，寧可不賺銀子，也別讓自己受委屈”</p>

玉娘聽得心暖，輕輕點頭，手指捏着衣襟兒，臉色更紅了</p>

陽光照射在她烏黑的發上，亮得晃眼，趙悍下意識就想擡手去模模，卻聽得王金枝在院門口高喊，“回來吃飯了！”</p>

玉娘驚了一跳，好似做了錯事的孩子被老娘抓到，臉色爆紅，趕緊應了一聲，然後拔腿就往家裏跑，連大青都被她扔在河邊了</p>

趙悍忍不住笑了，回身牽了看戲看得忘了吃草的棗紅馬和大青騾子，一起回了賀家院子</p>

半碗老酒，一只撕開的燒雞，十個白面饅頭，包谷面和白米摻和一起熬成的粥，就是全家人的晚飯了</p>

賀老大高興的很，若不是腿傷，別說半碗酒，半壇子都不夠他喝得</p>

但即便就這些，飯桌兒撤下的時候，他也是醉了，拉着趙悍抹眼淚，“栓子啊，嗚嗚，你大叔是個沒用的，活了半輩子才活明白，幸好有玉娘這個好閨女啊，嗚嗚，後繼有人，我的手藝不怕瞎在家裏了”</p>

“大叔放心，玉娘妹妹聰明，一定會繼承大叔的手藝，甚至比大叔做的菜更好吃”</p>

趙悍勸着，不想這句話倒惹了賀老大的小孩子脾氣，“哼，這可不一定，我還有絕招沒教給她呢”</p>

“行了，喝了半碗酒，怎麽就耍酒瘋了”王金枝趕來救場，哭笑不得的扶了賀老大進屋，末了攆趙悍回去歇息</p>

“天晚了，栓子，趕緊回去睡了，有事就喊一聲”</p>

“好啊，嬸子”趙悍也沒停留，出門就轉回自家去了</p>

這倒是讓在窗後偷偷探看的王金枝滿意又失望</p>

她是真心盼着趙悍和自家閨女兩情相悅，閨女也有個好歸宿，兩人多相處一些時日，多熟悉，也省的以後合不來但又怕年輕人在一處，一個把持不住，惹下什麽醜事</p>

當娘的心啊，真是複雜</p>

她扭頭還想同自家男人說說，不想炕上鼾聲已經響起了……</p>

＊＊＊</p>

秋日的風越來越涼，已經開始提醒人們，到了收割莊稼的季節</p>

田裏的包谷稭稈開始泛黃，調皮的包谷棒子急不可耐的從外衣中偷偷露出腦袋，吹着風，曬着太陽，也感受着煙火人間的熱鬧</p>

雪湖縣這裏田地不多，農人們幾乎沒幾日就把糧食都歸了倉</p>

一般夏日農閑和秋收之後都是婚娶最多的時候，玉娘的活計也就徹底多了起來</p>

誰說農人們不愛攀比，那是要看物件是什麽金銀首飾，宅院田地，自然是比不起，但若說兒子娶媳婦兒請個好的上竈師傅，那卻是一定要的</p>

畢竟誰也不想這樣的大喜事，被村裏碎嘴的婆娘們嘲笑個沒完沒了</p>

于是，玉娘接活計簡直接到手軟，一口氣排到了一個月後，消息傳出去，居然還有人跑來接着排號，就怕搶不上機會</p>

玉娘的小騾車出來進去，忙碌之極，連家裏起地瓜都幫不上，偶爾忙不過來，還要拉着王金枝一起出門兒</p>

幸好，賀老大已經能下地走動了，趙悍也是個壯勞力，但兩家一個女人都不在，過不了幾日，屋裏屋外就亂的沒個樣子了</p>

王金枝是個刀子嘴豆腐心，每次都是一邊忙裏忙外的拾掇，一邊唠叨數落，聽得趙悍和賀老大都是咧嘴笑，不敢反駁</p>

玉娘看在眼裏，在一次給鎮子上一個富戶張羅酒席的時候，就提了個要求，她的工錢可以少一些，但要帶幾個村裏的小媳婦來幫忙，每日要求工錢二十文</p>

富戶哪裏差這一二百文的工錢，本身家裏人手也不夠，玉娘能多帶幾個幫手，當然更好于是富戶欣然應允了，不但沒減玉娘的工錢，還答應供給幫手的飯食</p>

玉娘大喜，很是用心的搭配酒席的菜色，讓富戶滿意的樂呵呵當晚她回家就同爹娘說起，“爹娘，雇主答應我多帶幾個幫手，每日給二十文的工錢，還供給飯食你們說，我尋誰做幫手啊？”</p>

“呀，還有這好事兒呢！”王金枝聽得歡喜，畢竟她常給閨女打下手，可是知道上竈的活計多累她當然心疼閨女，若是有幫手，分擔了雜活兒，閨女只管上竈炒菜就太好了</p>

“村裏都收完地了，家裏沒有大活計，二十文工錢也不少，肯定很多人想去”</p>

賀老大卻道：“這人選不能馬虎，萬一尋到貪便宜的，容易惹雇主不高興，砸了名聲就壞事了”</p>

玉娘想了想就道：“那我去尋榮嬸子吧，算她一個，另外四個請她去尋”</p>

王金枝聽得眼睛發亮，忍不住誇贊道：“我閨女真是越來越聰明了，榮嬸子家裏可是有裏正呢，尋誰乾活兒也不敢偷懶挑刺兒不說，有事你不方便說，她出面最合适”</p>

賀老大也是點頭，“我看也行”</p>

“走，這就去尋你榮嬸子”</p>

王金枝是個急脾氣，也不顧天色将黑，領了玉娘就進了村兒</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