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蠻橫的母子倆(1)

這一段日子趙悍不在家，南山腳下只有賀老大一家，若是碰到歹人，可就真是吃大虧了</p>

所以，秋菊回村一喊，就跑出來好幾十個人，包括裏正榮老太爺也來了</p>

賀家院子裏，賀老三已經被打的紅了眼睛，也不裝什麽斯文人了，騎在王金枝身上，左右開弓打着嘴巴</p>

玉娘心疼得目眦盡裂，也不管什麽孝道了，推開賀老太太就去扯賀老三的頭發賀老大也是氣得半死，要上前幫忙又被老娘抱了腿</p>

榮嬸子沖進來，一時沒認出賀老三，還以為是賀家人在全力對抗一個外人，于是她們舉起針線筐便狠狠往賀老三身上招呼，“打死他，打死他！”</p>

“敢欺負到我們大槐樹村了，真是膽子大！”</p>

“砸他的頭！”</p>

賀老三突然被打倒，還懵了一會兒</p>

倒是賀老太太高聲罵着，“那是我兒子，黑心的婆娘，敢打我的兒子！”</p>

榮嬸子等人被吓了一跳，仔細一看抱着腦袋的人，确實是賀老三，就更惱了</p>

“這是怎麽了，不要臉了，小叔子騎着嫂子打，說出去還活不活了！”</p>

“就是，賀大叔和嬸子先前那麽多年可是把老三當兒子養的，如今怎麽還要挨打，真是沒天理了！”</p>

“白眼狼兒！”</p>

賀老三被扯的頭發亂了，臉上腫了，哪裏還有往日的人模狗樣，但到底還要臉，幸好臉上狼狽遮蓋了羞臊</p>

王金枝爬起來，一看閨女也被賀老太太打了，心疼加憤怒，就直接坐在雪地上哭開了</p>

“老天爺啊，祢怎麽不打雷劈死這個畜生呢！先前我們兩口子做牛做馬，紮骨頭賣血供他讀書，如今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都分家另過了，還要賣了侄女給他換差事啊！我們一家到底做了什麽孽啊，要被這麽欺負！嗚嗚，不活了，我們一家直接死了算了，活不下去了！”</p>

玉娘抱着老娘想勸幾句，卻也是忍不住哭了起來她心裏念着趙悍啊，怎麽能嫁給一個鳏夫做填房，還有三個孩子，她是寧死也不會同意的！</p>

榮嬸子幾個這段時日見多了玉娘勤快大方待人的模樣，還是第一次見她掉眼淚，都是心疼的不成</p>

榮嬸子第一個嚷道：“這到底是怎麽了，玉娘好好的姑娘，怎麽就要嫁人了？”</p>

“是啊，沒聽說誰來提親，怎麽就要被賣了，這話怎麽說啊！”</p>

王金枝抹了一把眼淚，扯着嗓子吼起來，“老賀家不得好死，我王金枝這次拚着坐牢也要把你們都殺了！賀老三這個畜生，要把我家玉娘嫁給一個鳏夫做填房，做三個孩子的後娘，還要每天上竈給酒樓賺錢！然後他就能進縣衙做書記了！賣女求榮！賣的還是我閨女！黑心爛肝的畜生，我要跟你拚了！”</p>

說着話，她又奔着賀老三撲了過去，狠命撕打起來</p>

榮嬸子幾個聽得都是不敢相信，人家玉娘的爹娘都在，又已經分家另過了，哪有要叔叔做主出嫁的啊再說就是出嫁也要選個好人家啊，好好的黃花大閨女嫁給帶了三個孩子的鳏夫，說出去也不怕被鄉親們戳脊梁骨</p>

“潑婦，你敢打我兒子！”</p>

賀老太太哪會看着小兒子吃虧，也要上前撕打王金枝，榮嬸子幾個都不用商量，就趕緊拉了偏架只攔着賀老太太和賀老三，王金枝得了這樣的機會，可是狠狠撓了賀老三幾把，出了一口惡氣</p>

榮老太爺和村人們趕到的時候，就見院子裏鬧的不成樣子，氣惱的高聲喊道：“都住手！好好的日子不過，天天打架，像什麽樣子！”</p>

婦人們都是停了手，倒是賀老太太還想趁機上前打王金枝，結果榮老太爺看的更惱了，“再敢動手，全家攆出村子去！”</p>

賀老太太這才不甘不願停了手，但她又不是肯吃虧的，立刻先聲奪人，一坐在地上哭罵起來，“哎喲，我不能活了啊，當兒子的不孝順老娘啊，我活着還有什麽意思，不如去縣衙門前吊死，讓整個縣城都看看，大槐樹村就出逆子啊！”</p>

聽了這話，別說裏正，就是村裏人都是臉色不好這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若真讓賀老太太吊死在縣衙門口，大槐樹村以後可是要被外人口水淹死了，之後村裏丫頭小子們嫁娶都要受影響</p>

“哭什麽哭，有話不會好好說啊！再說了，誰也不是瞎子，誰家平日什麽樣誰不知道啊要是誰都随便喊幾句就有用，那還要縣衙乾什麽，還要我這個裏正乾什麽！”</p>

榮老太爺到底有幾分見識，沒被賀老太太吓住，直接坐在一個村人搬來的椅子上，就在院裏問了起來“到底怎麽回事，誰來說！”</p>

榮嬸子聰明，這事兒玉娘一家三口不好說，讓賀老三開口，必然又要巧嘴辯駁，于是她就搶先道：“爹，我們來的巧，倒是聽了大半好像是賀老三給玉娘尋了一個婆家，是城裏一個鳏夫，帶了三個孩子，要玉娘去給做填房，平日上竈賺錢這樣，那家就會給賀老三找人疏通，進縣衙做個書記金枝妹子心疼閨女，當然舍不得閨女去給人家做填房，就吵了起來”</p>

賀老三開口就要說話，不想玉娘卻是搶了先，“大爺爺，三叔和女乃女乃先來家裏要二十兩銀子，說要走人情，進縣衙做書記我們家裏沒有，他就要我嫁給縣城醉仙樓掌櫃的兒子做填房醉仙樓在縣裏因為用腐爛的肉，把人吃壞好幾次，聲名極差，先前就找我去做大廚，我沒同意不想如今居然找上了三叔，要我嫁去，不但不用給工錢，還能給酒樓炒一輩子菜這樣，醉仙樓才答應幫三叔進衙門</p>

“我們家裏本來就分家另過，我爹腿不好使，我為了養家才剛剛接了生意養家糊口，三叔不但不念我爹娘供養他多年，反倒要賣了我給他自己尋前程</p>

“大爺爺，各位叔伯，我爹娘還在世，也分家另過了，你們說我三叔有這個權力把我賣了換前程嗎？”</p>

衆人都是聽得皺眉，望向賀老三的眼裏帶了鄙夷賀老三平日不在村裏，自認讀過幾本書，看不起鄉下泥腿子，這事村裏人人都知道幾分，不想如今他居然乾出這樣的事，讓大夥兒原本對讀書人的幾分敬畏，都消了幾分</p>

讀書人又怎麽了，還不是白眼狼一個，連他們泥腿子都不如呢</p>

榮老太爺問向賀老三，“若是玉娘說的是真的，賀老三，你當真沒這個資格逼着玉娘出嫁”</p>

賀老三哪裏肯甘休，就是顏面也不能丢啊，他爬起來，努力整理髒污的棉袍，做出一副清高大義的模樣，辯解道：“裏正大伯，這門親事，說起來也是好事一來，玉娘嫁到城裏，衣食無憂，又不用再生孩子過鬼門關，以後也是上竈，沒哪裏不好二來，我進了衙門做書記，以後咱們村裏人去辦事，自然有我幫襯，簡直是一舉兩得的好事，若不是人家看重玉娘的手藝，這樣的好事還落不到咱們村頭上呢”</p>

“就是，玉娘一個農家丫頭，嫁進城裏是她的福分再說了，就算分家怎麽了，我是她女乃女乃，我還不能做主嫁個孫女了？”</p>

賀老太太也是幫腔，又要去打罵賀老大，“沒出息的東西，一個姑娘嫁誰不是嫁，能給你弟弟謀個前程，算她沒白吃賀家糧食長大！以後你弟弟得了好差事，成親生了兒子過繼一個給你，否則你死了都沒人打幡兒摔盆兒！”</p>

“呸！我們才不稀罕呢，我們寧可死後被狗啃了，也不要過繼別人的兒子！”王金枝把賀老大護在身後，紅了眼睛罵着，“既然嫁去城裏那麽好，怎麽不讓桂花去，我家玉娘就是一輩子不嫁，也不給人家當填房！”</p>

賀老太太還要開罵，榮老太爺已經不耐煩了，問向賀老大，“老大，你怎麽說？”</p>

他到底是對方才賀老三的話有些動了心，普通百姓到縣衙辦事确實太不容易了，被刁難是常事，若是有個本村人，哪怕幫忙牽個線，很多時候也省很多口舌，所以他多添了一句，“按理說，老三要進縣衙當差是好事，但姑娘是你的，總要你點頭”</p>

衆人都聽出這話有些偏心，榮嬸子立刻就要說話，卻被公公一眼瞪了回去</p>

王金枝同樣扭頭看向賀老大，眼裏有期望，也有絕望</p>

賀老大努力撐起傷腿，看向自己老娘和兄弟，再看看媳婦兒和閨女，慘笑道：“裏正大伯，您是看着我長大的，村裏兄弟也都知道我這麽多年為家裏實在是沒少吃苦，但我傷了腿就被攆出來，要不是有玉娘在外奔波，我們一家三口哪有如今的日子這個姑娘，我是盼着她有個好歸宿的，我寧可死後同我爹去請罪，也不能把她這麽賣出去給兄弟謀前程”</p>

榮老太爺微微有些失望，但到底也不能逼着人家嫁閨女，于是就道：“那好，今日的事就這麽罷了，以後不要為了這個吵鬧，傳出去被外人笑話”</p>

王金枝喜極而泣，抱了賀老大的胳膊就哭開了，“嗚嗚，當家的，我就知道你不會害了閨女，嗚嗚，吓死我了！”</p>

玉娘也是站在爹娘身邊，紅了眼圈</p>

眼見這一家三口如此，賀老太太和賀老三可是不高興了</p>

“大哥，你不能這麽自私，你答應爹要好好照顧我，如今我有好前程，你怎麽攔着？”</p>

“就是，你個該死的畜生，自己殘廢了，就嫉妒你弟弟要進衙門當差了是不是？”賀老太太也是破口大罵，末了還一把扯過玉娘打起來，“打死你個小娼婦！明兒個我就出去說你勾搭漢子，我讓你連鳏夫都嫁不了！”</p>

王金枝跳起來就把閨女扯了回來，還想罵回去，就聽有人高聲喊道：“住手！”</p>

衆人都是一驚，回頭望過去，就見趙悍風塵仆仆的站在門口，許是路上很辛苦，臉上凍了些瘡，加上那道刀疤，就更顯出幾分猙獰</p>

衆人下意識讓出一條路，他大步走了進去，一把扯開揪着玉娘的賀老太太扔去一邊，上下打量玉娘，問道：“傷到了嗎？”</p>

玉娘再也忍不住眼淚了，哭到視線模糊，眼前滿滿都是這個天神般出現的男子</p>

“沒、沒有，但是他們要把我賣去城裏，嫁給一個鳏夫，做三個孩子的後娘……”</p>

趙悍眼底殺氣一閃而過，直接扭頭問向賀老大，“大叔，我以後要在村裏安家立業，你也知道我為人如何</p>

“今日我要同您提親，想要娶玉娘為妻聘金五十兩銀子，承諾以後待玉娘如珠如寶，待得日後生了孩子，長子姓趙，幼子姓賀，為您承繼香火請您應允，下嫁女兒到趙家”</p>

說罷，他就從包袱裏取出一包銀子，單膝跪倒在賀老大身前</p>

賀老大驚得合不攏嘴，就是王金枝都沒想到，一時忘了應聲</p>

村人們更是驚訝，五十兩銀子的聘金啊，這還不算其餘聘禮，實在是太豐厚了，就是城裏大戶人家也沒幾個這般的，放到村裏嫁娶，聘金有二兩就已經很體面了</p>

還是榮嬸子幾個歡喜之極，畢竟玉娘嫁給趙悍，就留在了村裏，以後她們的差事就保住了無論從哪方面說，都比被賀老三賣去醉仙樓做牛做馬要好的多啊</p>

“哎呀，還等什麽呢，大兄弟，你趕緊答應啊！”</p>

“是啊，這可是郎才女貌，正相配呢！”</p>

“是啊是啊，大喜事一件！”</p>

婦人們七嘴八舌，歡天喜地的起哄，賀老大被王金枝狠狠掐了一把，疼得一哆嗦，沖口就道：“好，好”</p>

趙悍半點兒沒猶豫，把那包銀子往王金枝手裏一塞，起身就改了口，“爹，娘，方才是哪個欺負你們了？是誰要把玉娘賣去城裏？”</p>